見妹妹鑽進車裡關上門,他轉身等襄雅走到他面前。
「妳好嗎?」
「嗯。」
稍早警方說風太大纜車自動停止運作,纜車繩暫時安全無虞,但他無法不去想萬一鋼索支撐不住的結果。
他走到房間桌前,翻開車禍時缺頁的調查報告副本,裡面私家偵探清楚寫著附件的照片是來自別墅通往碼頭的攝影機,有他妹妹和那個纏著他不放的股東未亡人。他希望他妹妹和襄雅掉到水裡的事沒有關聯,只是剛好遇見那女人。
「哥!」雷克妹妹從醫院大門朝他飛奔而來。
「所以因此性情有些改變嗎。」買家自顧自點點頭。
雷克的助理是個年輕的男人聽得心驚膽跳。
眼前的老者並不知道雷克和襄雅父親的過節。雷克的父親算是被貪小便宜的關老逼得無路可走。
雷克沒有說話,他不願意承認他很害怕,烈酒和人群幫忙掩蓋他的不安。
「公關公司說會想辦法借到攝影棚最快的檔期,改用棚拍和電腦處理折扣廣告的拍攝。因為倫敦所有攝影棚都要等,拍好後製會有點趕,不過應該沒問題。」
雷克點點頭。他後悔答應襄雅為了較好的效果採現場拍攝。
「商場上難免會交手,不過關老把事業重心移到英國之後就很少聽聞他的消息。」
「您對他的評價不高?」雷克猜測。
「新加坡誰不知道關老的作風,他喜歡貪小便宜,佔別人便宜的事經常發生。不過他會有關襄雅這種女兒真是奇蹟。」
雷克笑而不答。
在助理的建議下,雷克以東道主身份請新加坡買家吃頓飯,以符合亞洲做生意的習慣。
助理挑選一家一半是古典英式酒吧,一半是餐館的餐廳。
「您試著向襄雅買過?」
「是。那時候有消息說百貨公司開始出現經濟問題,我就請英國的律師提出要求。當然,市場上她不會承認有經濟問題。」
「她那時候不肯賣的理由?」
「好。」導演用手勢暗示助理帶襄雅去用擺滿水果點心的桌旁。
男女模特兒在古董汽車旁擺姿勢,導演不斷的和攝影師溝通,一旁還有攝影機側錄現場,襄雅知道現在這個時代要是沒有側錄放到社群網站,廣告也只不過是死的,不會自行流通。模特兒的名氣不如雷克妹妹大,不過也算是業界新星。
待上好一會覺得拍攝沒有問題,襄雅趁幾位新模特兒到來時向導演和工作人員道別。她想去別家百貨公司逛逛,刺探軍情,順便看看最新流行。
「是沒錯。」
「早上拍妥折扣的部分,我剛好要與助理和百貨公司公關看看拍好的部分是否需要修改,請加入我們。」
「好。」襄雅點點頭,想必導演聽說她和雷克的事。她再拒絕就太不給導演面子。
因為年底主打各式平底鞋和寬鬆長褲以及正式加點運動風的衣物,所以公關部門要求拍攝地要實景加上佈景混搭。這天拍攝點在倫敦近郊一個古董汽車維修廠的倉庫。
「關小姐。」
「導演。」襄雅認識合作的導演。
「是嗎。」雷克並沒有被說服。
「你確定要換模特兒?」
「我妹需要反省,花花世界讓她有點迷失。」
「我就很好奇我們之間進展到何種程度,我會想向妳求婚。」
「你大概誤會了什麼。」
「所以妳對我沒有意思,只是玩玩的。」
「我沒看見。」襄雅還是堅持一開始的說法。
她無法分辨雷克真失憶還是假失憶。
「還是那個闖到我家的女人。」雷克裝作思考的樣子。
「和你後來的報復不太相對。」
「大概是因為當我再度回家,發現新娘已經快速結婚。」
「我猜是你妹說的。」
襄雅無聲笑了,雷克的妹妹還像個小孩,也難怪,雷克和妹妹年紀差很多。
「是嗎。」
「我認識我哥一輩子,比妳瞭解他。」
「你妹妹應該不會跳過那個。」襄雅苦笑。
「妳在婚禮進行中宣稱是我的情婦,故意用帽子和頭紗遮住臉,然後就跑了。但是我認得妳,妳是新娘最好的朋友,我們見過很多次面,我媽媽和妹妹相信我的話。」
「私家偵探的報告都出來,你妹看來也照實說。」襄雅不想多加解釋。
「還有?」
「我把妳繼承的百貨公司買下來。」
「不只這樣。」
「這你要問她。」
「她也說相同的話。」
「我不知道她心裡想什麼。」
「噢。」她有點失望。
兩人搭另一台飛機回英國,雷克的妹妹被送回澳洲,雷克要妹妹的經紀公司停止她所有工作。襄雅好奇他用了何種方法說服把熱門模特兒從排好的工作表上拉下來,但他什麼也不說。
她猜大概是用錢擺平。
車子開過一個有警衛的閘門不久停下,透過車窗,她看見雷克妹妹哭著跑上小飛機。
她看見飛機艙門關上,雷克提著公事包換搭她乘坐的車子,沒有要三個人一起搭機的意思。
「你對你妹妹說什麼?」襄雅見車子開動逐漸遠離準備起飛的小飛機,好奇的問。
襄雅過去算是時尚業界的人士,哪會不知道八卦雜誌寫過雷克妹妹參加派對酒量很好的新聞。拒絕算是不想與她往來的意思吧。
「妳會離開他?」
「他本來就不屬於我。」襄雅看看手上在微弱光線下仍舊微微發光的戒指,喝下一口酒。
「我有話跟妹妹說,妳搭後面這台車,送走她之後,我有事想問妳。」
襄雅有不好的預感,她看著他的雙眼,緩緩點點頭,進入後方另一台車子裡。
他大概是要質問他妹妹。襄雅想起那份報告。
襄雅在後緩緩朝他走來。
「妳先上車,我有話跟妳說。襄雅會搭另一部車。」
「噢,好。」
「去休息吧。」
「是。」助理見雷克表情嚴肅不敢多說立刻離去。
雷克離開酒吧,回到旅館房間,窗外可以見到一片黑暗中遠處傳來三道微弱燈光,那就是襄雅所在的地方。他走到窗前,試圖看清燈光所在的地方,卻除了光芒什麼都看不到。
「襄雅像她母親嗎?」
「外貌並不相似,個性我就不清楚。當時新加坡盛傳她母親離婚後嫁給一個美國人,移居不久就在美國車禍身亡,那時候關襄雅還很小,我想她不清楚。」
「關老過世後留給她一些東西,我想她大概發掘了一些過去。」
點好菜等待餐點的期間雷克和助理以及買家閒聊,多半還是商業話題。
「關老要是還在世會很得意有你這樣的女婿。」在前來倒酒的侍者離開後買家突然說。
「您認識襄雅的父親?」
「關老剛過世,她說想維護父親的資產。」
「她現在不這麼想。」
「原來如此。你大概不用花什麼力氣就說服她。」
「你能說服關襄雅賣掉新加坡百貨公司建物和土地很不容易。」大老遠從新加坡來和雷克簽約的業主說。
「她是我的未婚妻。」
「難怪。關老走了,她也可以過自己的生活。」
「導演真厲害,把我的想法拍出來。」襄雅在拍攝現場看完拍好未剪接的影片和照片之後稱讚。
「我們合作很多年啦,百貨公司的形象深深印在我的腦海裡。」
「模特兒出來了,我在一旁看,不必招呼我。」
襄雅笑而不答,又喝一口酒,身體往後靠在車廂牆邊,閉上雙眼。
雷克不敢相信襄雅離開他身旁才不到一天就出問題。
「老闆。」雷克的助理安排先脫險到醫院檢查過身體的公司人員住進旅館,來到旅館酒吧找他。
「模特兒去換裝,您要不要看看拍好的部分。」
「我不是老闆了。」
「聽說折扣廣告創意是從您來的。」
「好吧,你是老闆。」
襄雅不再說話,看著小飛機窗外,不知不覺睡著了。
雷克接著幾天都忙著恢復到公司上班,沒有空管她,所以她一接到電話就出門到百貨公司廣告在倫敦的拍攝地點。
「我沒這麼說。」
雷克帶著期待的眼神看著她。
襄雅搖搖頭:「絕對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說了,沒看見。」
「助理說我和那個女人約會過,或許她嫉妒妳?」
「她又不知道我們......。」上床。襄雅意識到自己不應該說,免得雷克想佔她便宜。
「沒錯。」
「你真認為你妹把我推到海裡?」
「雖然她不喜歡妳,但沒有想害死妳的理由。妳說呢?是誰推妳?」
雷克不會想知道自己其實被新娘擺了一道,新娘心所屬的對象很多方面比不上他。
她不能說新娘利用她的正義感,因為新娘在父母一定要結這門親事時走投無路又不敢說已經愛上別人,就騙她說懷孕。況且她自己對雷克有好感,雖然她那時候不清楚自己的感覺。
「我妹說,因為我不願意追究,又希望她們別說出去,選擇離開一陣子。她和我媽承受很多親友的壓力,大家以為我真的在婚前就出軌。」
「我讓妳走投無路。」
「說得比較輕鬆。」
「所以,妳為何破壞我的婚禮。」
「她說我父親是因為妳父親過世的。」
「她......她還說了什麼?」襄雅很想知道。
「妳破壞我的婚禮。」
「妳不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掉到海裡啊,上面不是寫得很清楚。」
「我妹不喜歡妳,為什麼?」
雷克從公事包拿出一疊紙遞給她。
「你記得這份報告?」襄雅以為他總算要坦誠自己沒有失憶。
「不記得。是助理給我的。」
「妳愛他嗎?」
「我不懂愛。」襄雅說的是實話,她的父親從來沒有教過她,學校也沒有教。從懂事起,父親對她就像對一位員工。
「他對妳不會認真,妳最好不要期盼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