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京都。 拖着行李拦了辆车,向歌听着周行衍用英语和司机交流。 他英语很好,发音十分标准的美式口音,可惜的是,这司机师傅不仅英语不熟练,发音也不太标准。 周行衍拧着眉认真又仔细的辨认对方仿佛拐进转盘道的发音,半晌作罢,调出手机地图来指着给他看。 比划指了半天,司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微笑着叽里呱啦又说了些什么,发动了车子。 周行衍肩膀微微塌了下,似乎终于松了口气的样子。 向歌难得看见他这么生动丰富的时候。 “我以为你来过的。”几天以来,她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 “嗯,来过一次。”周行衍靠回到座位里,“但是当时梁盛西找了个地陪,没有什么需要我说话的地方。” 相较于东京,京都糅合了古老与现代,不是旅游旺季,沿途街道上人也不多,整个城市看起来安静又温柔。 住处还是有熟人在这边的梁盛西帮忙找的。 没选择酒店,而是离市中心有些距离的日式温泉旅馆。 三层的建筑,纯正的和式数寄屋,障壁上绘着水墨画,木门拉开,长廊拐角处山石摆件,挂画墙饰极具日式风情,前庭院泉声清泠,绿意葱葱。 选的套房在一楼,屋后有单独的四方小院,石木堆砌独立小温泉,热气缭绕蒸腾。 向歌一进房间就直接跑过去,蹲在池边,手探进去撩水。 周行衍把东西放好,找了拖鞋拆开,走过去俯身放到她脚边:“穿上。” 向歌踩在外面桧木地板上,脚趾蹭了蹭,慢吞吞地踩进拖鞋里。 手指撩动,温暖的水流从指缝划过,她弯了弯唇角。 周行衍站起身来,倚靠在木门边上看着她:“先吃点东西。” 向歌视线还停在水面被她撩出的波纹上,默默做出无声抗议。 周行衍平静说:“不吃东西,这温泉你就不能泡了。” 向歌手上动作停了,回过身去抬起头来。 两人间热气弥漫,白蒙蒙的,向歌轻飘飘看他。 男人声音淡淡的:“你进去,我就把你拎出来。” 向歌:“……” 也不知道是真的觉得周行衍做得出这种事情,还是因为这里环境足够幽静舒适让情绪也有所缓和,晚上叫的怀石料理,向歌意料之外吃掉了大半。 这家的食物味道极好,分量小而精致。 一吃完,她人就站起来,垂头盯着对面的男人。 目光直直的,漆黑的眼里终于有了些许这几天都难得一见的生动。 像个征求家长同意出去玩的小朋友。 周行衍手里还捏着茶杯,有点哑然。 他无奈扬了扬下巴:“去吧,别泡太久。” 向歌舔了舔唇角,小步跑走了。 周行衍看着她蹬蹬蹬跑出去,放下杯子站起来,人走到里间卧室,找了她一会儿出来的时候要穿的浴衣出来,女款是浅浅的粉色,上面染着樱花,叠的整齐板正,被薄薄的和纸包着。 周行衍撕开薄纸给她送过去,结果人出去走过去,那边后院小温泉的门已经被向歌给拉上了。 和纸门隔绝了视线,声响好像就显得格外明显。 有水流被人拨动的声音,穿透薄薄的乳白色和纸,夹带着温泉的热气,仿佛连着里面人的一举一动都一起在寂静中稀稀拉拉传过来。 轻缓又清晰。 周行衍喉结滚了滚,眸色转暗。 他闭了下眼,单手撑住眼眶。 想着带她出来旅行的时候,他很正直的并没有考虑到这一层。 现在这么看来,好像不太对劲了。 第36� 快乐 耳边全是水声, 一下一下,轻缓撩动, 越来越清晰穿透耳膜。 周行衍手里拿着件浴衣, 背靠着门站。 薄薄一门之隔,门后有完整画面在脑海里不受控制的缓慢勾勒。 蒸腾雾气里, 裹了层水的雪肌凝脂, 细腰长腿,嫣红的唇漆黑的眼。 燥。 燥得压不下来。 周行衍头疼的闭上眼。 不能这样啊。 你带她出来是为了什么啊。 你是个禽兽吗。 周行衍深深地叹了口气, 把手里的浴衣放在门口榻榻米上,人干脆直接出了房间。 这家温泉旅馆位于山脚下, 离市中心有些距离, 又因为价格高, 位置隐蔽,人不多,夜幕低垂时难得幽静。 京都昼夜温差大, 晚上这个时间稍有些凉意,下午到的时候因为刚到又提着行李, 被人领着去房间也就没怎么注意,这会儿静下来,他才发现这家旅馆很大。 刚一进门左手边的走廊那边甚至有一家小小的铺面, 卖各式浴衣以及和服,和一些和风他叫不出名字的小东西,看起来精致可爱,价格不菲。 周行衍人在外面庭院里走了两圈, 热意被遣散,才慢悠悠往回走,走到一半,梁盛西电话打过来。 周行衍接起来,对面一阵沉默。 周行衍挑了下眉,也没说话。 “怎么样。”梁盛西压低的嗓音里透出一种诡异的邪恶感,“开始了吗?” “……” 周行衍声音冷淡:“开始了我现在还接你电话?”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哦”了一声,有点遗憾,“也是啊,不过春宵一刻值千金,周医生,抓紧时间啊,现在——”他停了停,似乎看了下表,“——按照一个小时的时差来看,日本那边已经八点多了。” 周医生对他明显有点嫌弃了:“你以为我是你?” 梁盛西嗤了一声:“你当然不是我,你比我禽兽多了,别装了吧,无缘无故请假,带妹子出去玩,酒店还要找个僻静坏境好点的,你什么算盘啊,拉着我们妖精妹妹进被窝里给她看看你的夜光手表?” 见周行衍没说话,梁盛西就越说越嘚瑟,越说越起劲儿,贱兮兮地笑了两声,“怎么样,我给你挑的这个酒店环境还行吧,房间也不错吧,我当时特地跟我朋友嘱咐过了,”他义正辞严说,“我说不,不行,榻榻米也只能给我铺一床。” “……” 周行衍不想再搭理他,面无表情把电话挂了。 梁盛西那边锲而不舍给他发了信息过来:【你想要的,柜子里都有。】 “……” 周行衍全当没看见,手机塞回口袋回了房间。 人进去,后院纸门另一端的水声已经停了,门口他放着的浴衣也没有了,看样子应该是出来了。 周行衍犹豫片刻,往里间的卧室走。 门拉开,里面藤编地灯光线昏黄温暖,榻榻米上被褥已经铺好了,向歌盖着被子,人靠着墙边坐在上面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