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其极之人,她从前没觉得,今日才算是领教了。 怎么办!她下意识看向许青珂,这里多数人都不知她的隐患,或许还觉得是君上恩典。 但…… 别的不说,也不必问她身世来头,只她是女子身份就足够让一切翻天覆地。 死?未必,但绝对生不如死,这里有太多视女人美貌为玩物的掌权者了。 蜀王,太子,三皇子,景霄等等。 景霄到底是如何怀疑上许青珂的? 在太医王朴缓缓而来的时候,许青珂转头看了姜信一眼,后者眯着眼,似笑非笑。 用这种手段逼她显露性别。 像是他会做的事情。 该是廷狱的姜信会做的事情。 为达目的不问代价,许青珂收回目光,对上景霄的眼中诡光。 王朴终于还是来了,蹲下身子,道:“许大人,得罪了。” 他的面容并不如大多医生慈祥,用一些孩童的话说,就是——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这个人看着许青珂,许青珂也看着他,其余人虽在喝酒观舞,但心思早已飘到了这边。 身体不好?体虚弱,总觉得许青珂那话里蕴含的意思太多。 虚弱,虚弱到什么程度,是不是…… 王朴伸出了老迈枯槁的手,眼神冰冷,嘴角颇有嘲讽恶意,“许大人,是不是不太愿意让老夫把脉……” 蜀王看向许青珂,眼神里略有探究,但他们并未看到许青珂的抗拒,只看到她单手撑着头,微阖了眼,“我的确不太愿意,大概是猜到了自己会很丢脸。” 她这话轻飘飘的,景霄挑眉,旁人就更浮想联翩了。 景修坐在不远处,看到这个人轻飘飘说话的时候,伸出手,撩了袖子,露出雪白细腻的手腕。 王朴的手指落在那手腕上,一黑一白,一白雪一树皮,看起来就十分突兀。 成败结果就看这两只手了。 姜信没说话,只管自己喝酒。 第107� 脉象 ———————— 此时已是入夜, 但邯炀城中灯火相从, 七步一灯笼,玲琅如虹。 一客栈顶楼之上,迎风而立对月饮酒的人并不觉得寂寞, 因他看到了那偌大的皇宫, 也看到了那高耸的宴席台,悠悠光火, 那台子上必然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这蜀国的人啊,最擅长的就是在刀锋之上享乐, 在享乐之中争锋。 料想现在该是有锋芒起了。 他喝了一口酒,酒入肠, 目光如刀。 —————— 作为枫阳侯府的人, 从小就该有一种能力,便是冷酷, 所以当景修看到他同父异母的妹妹景萱被当做棋子抛出去之后,他面无表情。 一步步的, 许青珂的手腕被太医的手给按住了。 把脉,他这位小叔难得亲自出面只为了让太医给许青珂把脉不成? 他一时看不懂自己小叔的路数, 只能默等结果。 王朴的手指点了几下许青珂的手腕脉络,旁人屏住呼吸,尤以姜信的目光最为游离。 直到王朴脸色变了变, 狐疑得看了许青珂几眼, 最后收回手, 转过身,对上景霄,他微不可查得稍微摇头。 蜀王此时也问了,“王朴,结果如何?” 蜀王这一问也有点意思,秦夜细思中,忽听得那王朴粗嘎如老树昏鸦的声音传来。 “启禀君上,许大人这身体……不妥啊!” 不妥啊。 这话什么意思,众人狐疑,有心者更加心急,果然逮到她把柄! 这三个字也让蜀王目光如炬,“有何不妥?” 王朴下意识看了景霄一眼,后者不置可否得手指点了下桌子,王朴便是跪下了。 “君上,微臣给许大人摸脉之后,忽然发现许大人的脉象十分之阴柔,似乎……似乎……” 众人耐着性子听着,却听到这人说:“似乎是女子脉象。” 全场大惊,谢临云恍惚了,女子……女子?太子想,难道这就是舅舅的目的?但也的确致命。 只是太出人意料了。 姜信倒是平静。 唯独许青珂垂眸饮酒,蜀王差点打翻杯子,正要说什么,又听王朴不紧不慢补充:“微臣觉得不对啊,于是仔细了些,便感觉到许大人的脉象阴冷,脉搏虚弱,浑然体质阴寒,若非生来虚弱,便是后期长时间待在寒冷环境里,伤了根基,因此身体羸弱阴虚。” 众人这才恍然,暗骂这人说话吊人胃口。 不过这样说来,许青珂的身体恐怕是真的很糟糕了。 羸弱阴虚,这分明是说那些病秧子的词儿。 若不是不能显露太多,怕暴露她跟许青珂的关系,秦笙真的克制不住心里的难过,她的手掌阖起,指尖掐入掌心。 “我仿佛记起来了,许大人年幼时在通州遭逢大难,被官军追赶跑上山,最后逼迫跳入寒潭……” 钟元缓缓开口,“便是如此才伤了身的吧。” 蜀王脸上紧绷的神色缓和,又看向许青珂,“许爱卿,确是如此?” 许青珂放下酒杯,唇有些苍白,但声音很轻柔薄凉,“少时,微臣在外求学,病发时候偶遇一高僧,他说微臣这身子可以养,养生而争朝夕,但不可预将来,既然微臣是一个没有将来的人,又怎么好连累别人。” 养生而争朝夕,但不可预将来。 几乎就是在说她短命了。 众人哗然,蜀王脸色变了一变,直接叫了王朴,似乎恼怒了,王朴垂头。 “君上息怒,微臣刚刚也看出来了,许大人的身子的确是……不能长寿。” 不能长寿。 虚弱之外还加短命。 本来想嫁贵女的人纷纷掐断了念想,姑娘们可惜心疼之下却也淡了心思。 一个短命夫君的确会让她们的人生翻天覆地。 而且许青珂这么短命,将来君上还能怎么重用! 还是算了吧。 众人心思起伏,许青珂自己却平静得很,景萱看着这个人,忽然想起那日雨夜,她初次看到从走廊缓缓走来的贵公子,羸弱,却根骨如竹,从未见她有这般无奈的时候。 体虚而不能长寿,连娶妻都是不能了。 她阖了眼,若是可以,她愿意的,只是别人不愿意,她苦笑。 “寡人不信这世上有不能治的病,又非绝症,王朴,你是当时名医,寡人要你务必让许爱卿身体康健!”蜀王脸色阴沉,给了王朴莫大的压力,王朴不能拒绝,也不敢拒绝,也只能应下,但显然很为难,走回去的时候,见到景霄面上没有半点失望,只有饮酒淡笑。 这个人心机之深沉,恐怕只有那些死人最清楚了。 因为这一变故,整个晚宴的味道都不太对了,蜀王心情也不太好,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