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侄二人難得敞開心扉聊了好一會,藍思追和藍景儀二人入內時,看見的便是金凌一臉羞窘,正低聲和江澄討論著什麼,江澄臉上表情略微尷尬,嘟噥著回了他幾句。
見追儀二人近來,江澄這才乾咳兩聲,站起身來。
金凌往二人看去,發現他們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意外發現,褪下一身「披麻帶孝」的白衫,穿上雲夢江氏的紫裝,竟顯得兩人越發風神俊朗,少了那一點空靈之氣,卻帶了點英氣勃勃。
江澄抱著金凌瘦小的身軀,嘖嘖地罵道:「怎麼瘦不拉機的?這哪像個家主?別仗著娶了兩房媳婦就不鍛鍊了!」
「什、什麼媳婦阿!我哪有不鍛鍊了!」金凌鼓著臉,跺了跺腳。
江澄也不管他在那吒吒呼呼,抱著金凌,拍拍他的背,難得溫柔地道:「以後如果他們又欺負你,你就回來蓮花塢,舅舅給你出氣。」
他可以將被烈火焚燒的蓮花塢,再次一磚一瓦搭建回來,但山水依舊,卻已物事人非。
金凌看著江澄,鼓了鼓臉龐:「我才不走,蓮花塢還有舅舅在,金麟台卻只剩下一些利慾薰心的傢伙。」
聞言,江澄失笑,嘖了聲道:「這是一個家主該說的話嗎?」說完,不痛不癢地敲了下金凌的腦袋。
金凌雙眼紅通通地,強忍著不讓淚水滑落。
爹娘總算能重入輪迴,這是好事,他不能老像個孩子要爹娘陪在身邊。
說到這,江澄忽然語調幽幽地嘆了口氣:「一個一個都走了這下,連你也要走了」
「好啊,我也好久沒來看看老丈人和丈母娘了。」藍曦臣笑著,和江澄一併走入祠堂內。
江澄聞言,笑罵道:「貧嘴。」
江澄皺眉:「哭個鬼!」伸手揉了揉眼角,又努了努嘴問道:「你不是在忙他們三個大婚的事嗎?大半個月沒來蓮花塢了,這下怎麼有空過來?」
藍曦臣有些心疼地伸手摟了摟江澄,附耳輕聲道:「想你了。」
他這輩子,大概無法給江澄那樣一個婚禮,也無法為了江澄捨棄姑蘇藍氏,江澄也不會為了和他在一起,捨棄雲夢江氏,兩人終其一生,或許都只能如這般,飽嚐相思之苦,能隔三差五地見上一面,已屬幸運。
藍思追和藍景儀倒是心甘情願,相識一笑,同聲對江澄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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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追儀凌三人揚長而去,江澄背靠在祠堂牆外,眼神幽幽。
金凌從江澄手中接過那只首飾盒,乖巧地將東西收好。
江澄又深深看了三人一眼,這才嘆了口氣,道:「以後你們要好好過日子,別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便鬧脾氣,夫妻之道,不在無紛無爭,而在如何相處、如何過一輩子。」
聞言,金凌點了點頭,怯生生地看著身邊的藍思追和藍景儀,眼神有些歉疚。
金凌臉上一紅,想起贈予雲夢銀鈴背後代表的意義,有些害羞地,偷偷摸摸將兩枚銀鈴收進懷中。
江澄看著他,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
金凌納悶:「舅舅?」
「你們一起,來上個香吧。」
江澄走上前給三人遞了線香,追儀凌三人這才齊齊跪在蒲團之上,對著江楓眠及虞紫鳶的名字,俯首拜下,嗑了三個響頭。
做完這事,江澄又從懷中掏出一小只首飾盒,說道:「這是江家傳給未來兒媳的玉三金,項鍊、戒指、耳環為一套,我這輩子應該是用不著了,如今你們既然能走到成婚這一步,我便將這玉三金傳給你們。」
「打斷他們狗腿?」金凌失聲笑道。
江澄聞言,哼笑了聲:「打斷他們狗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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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凌摸著頭頂,不依不饒地道:「我說得又沒錯」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便被江澄一把抱在了懷中,瞬間四肢僵硬,不知該如何是好。
長這麼大,除了小時候,江澄幾乎沒有抱過他,這麼反常的情況,頓時讓金凌嚇得張口結舌:「舅舅舅?」
他有些茫然地看著金凌,明明之前還只是那麼小一隻的娃兒,怎麼這下就要成親了?以後來訪蓮花塢的人中,是不是又要少一人了?
曾經,蓮花塢內總是充滿歡聲笑語,他們一干孩子,跟在魏無羨這個大師兄的後頭,天天捉山雞、打紙鳶,偶爾溜到鎮上偷喝酒,生活簡單卻充滿了歡樂。
曾幾何時,江澄再次回首,身後卻已什麼都沒有。
這是他對江澄的愧疚,也是他的遺憾。
可即使如此,兩人仍希望能走在一起,並肩而行,白頭偕老。
「咳,既然來了,來上柱香?」江澄挑了挑眉,指了指祠堂問道。
直到三人的背影消失在盡頭,這才出聲道:「還不出來?躲這麼久不累嗎?」
就見祠堂附近的樹林中,走出一人,赫然是藍曦臣。
藍曦臣臉上帶笑,溫吞地走向江澄,看江澄眼眶發紅,悶聲笑道:「晚吟哭了?」
江澄又對追儀二人嘮叨了句:「以後金凌就交給你們了,他嬌生慣養,跟個大姑娘似的,別老寵著他,會寵壞的。」
金凌聞言不樂意了,跳起來,嚷道:「我哪有嬌生慣養!」
江澄白了他兩眼,冷聲道:「這就是嬌生慣養!」
「阿姊來看過我了」他突然開口,說出的話讓金凌不禁瞪大雙眼。
「她要我替她轉達,你的大婚她去不了了。」江澄眼神閃爍,又輕聲說道:「他們死後在世上徘徊太久,早過了重新投胎做人的時限,上次去夢中見你那時,是他們投胎的最後期限,必須立刻重入輪迴」
江澄又摸了摸眼眶逐漸泛紅的金凌,溫聲說:「阿姊說,她很慶幸能見你最後一面。」頓了頓,又道:「有你當她的兒子,她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