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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你,我怎么可能怪你。她对何妍虚弱地笑笑,说都分手了。我去趟洗手间,你先去跟班长聊着,他这儿没什么熟人,被晾在那儿,多不好。
何妍看她还能如此周全,想她应该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梁倾以为往事如风,此刻却又如同亲历那种一坠到底的幻灭。
像是就快要结痂的伤口再拉开一次,划上一刀,因为有了记忆,连无知的慈悲都失去了。所以疼痛来得比当时更强烈。
她记起在他们交往之初,她就与王齐楚说过,她在感情上是个悲观的人。她可以原谅感情的消亡,可以原谅他的移情别恋。但请他不要欺骗她。她一定放他自由。
梁倾回过头想,他不是不忍不是犹豫,只是耐不住寂寞,虽然早已动摇,却习惯于有个人陪着她。
他是那种身边缺不了伴侣的人。
当然这是种文雅的说法。
她以前积累的工作经验打了水漂。
是的。她在心里嗤笑自己,要来南城是她提的。
当时王齐楚其实已经在南城开始创业,却从没有提过让她来南城的事情。
梁倾痛恨那些大房追打小三的电视剧,她憎恶女性和女性为了一个庸俗的男性争得头破血流。她深知,在这件事情里,如果王齐楚不动摇,这个女孩不会有可乘之机。
但她看着这个女孩儿的脸,她真是好看,也才二十出头,像那鸡蛋花儿一般,她想,她那具年轻的肉体和皮囊是不是给了王齐楚要的新鲜感。
她还忍不住想象着,六月,王齐楚会怎样在这具年轻的肉体上忘生忘死,然后在一切归于平静时伏身亲一亲她的前额。
卡片上的字迹,她拉大一看便认出来了,是王齐楚的字迹。
当年她被王齐楚打动,也是因为他整个假期给她手写的情书,上面也不是什么细腻情话,只是记录他的假期日常,和一些年轻男孩对未来的幻想。
她迷恋这种古朴的浪漫形式。
她熟练地搜到了王齐楚的微博,他用这些并不勤快,与她分手后更是沉寂了一段时间,最近也就是些转发内容。她点进他的关注者列表。
下数第三个id,点进去,果不其然。账号主人最近发的照片里,全是她和王齐楚。
她记得,她都记得。还是去年12月,她便无意中发现这个女孩关注了王齐楚,当时她还跟王齐楚打趣,说诶,有美女关注你。
姚思佳没能给答案,出轨这种道德标签框不住现代男女。
她只是挑挑眉,将王齐楚的照片放大了看,说,他怎么毕业变胖了这么多,猪头似的。
阿倾阿倾,这事儿都过去了,别想了好不好。何倾打量她脸色,看不出所以然来。她太了解梁倾了,越是心中波动大,越是不形于色。
梁倾是个很细心且从小记忆力超群的人,但她此时痛恨这一点。
她原本可以及时止损,但还是寻了个没人的角落。忍不住掏出了手机,她觉得五脏六腑都像裹着一块沉重的,肮脏的抹布,往下坠,滴着腥臭的水。
既然已经如此了,她一定要恶心得明白一些。
她不需要他保证从头到尾的深情,但起码希望坦诚相待。
当时王齐楚对她正是最情热的时候,发誓那些都不会发生,还说只要她想,明天早上就可以跟她直奔民政局。
到头来还是无可避免,这种狗血又低劣的欺骗。
更丑陋直截一点,他是个惯来骑驴找马的人。
骑驴找马这个成语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已足够让她胃里一时恶心得不受控。
他和那个女生若是十二月就相识,那么... 那么在这其中的四个月里,在他沉沉睡在她身边,在他汗涔涔伏在她身上忘情的时候,他心里想着的人是谁。在谈起未来的那些沉默里,在他不让她看的手机里,他藏起来的人是谁。
是她自己犯贱,是她自己义无反顾。
现在冷眼再看,他那时,或者说更早的时候,大概就有了要终结这段关系的念头。
那又为什么呢。
那种贤者时刻,他会不会想起梁倾五月时哭湿的脸,因而也有一瞬与她相同的创痛?
这是个无人的角落,她藏在几级玻璃楼梯的背面,参差的玻璃像一层磨砂玻璃纸,把那边的火树银花,红男绿女蒙成一团陈旧的昏昏的颜色。好像伸手一蹭就全可以簌簌落下来,成为灰尘。
她不过二十七岁,却觉得自己好老了。
她意识到自己是这么矛盾的一个人。
虽然无时无刻都在悲观地看待万物和感情,但却似乎又无时无刻都在希冀王齐楚是那个例外。
但他显然不是。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王齐楚看了一眼,回她,估计是个僵尸号吧。
梁倾一条条看过去,12月之后她的轨迹 一月过年,她去珠城玩,王齐楚家就在珠城,二月她去了两次海城,恰巧王齐楚二月频繁去海城出差,三月中旬她去了江浙古镇,对着镜头笑得好甜,而三月中旬王齐楚恰巧也去江浙出差,她记得清楚是因为那是个小长假,她本来要与王齐楚去云南。
六月,六月她去了泰国,照片里是酒店凌乱的被单,精致的床边早餐,新鲜的玫瑰花,和一张卡片。
十二月。梁倾立在风里,一时觉得心像失血,身上像泼了一桶脏的冰,发臭地钻进她的毛孔里。
她毕业后,本来在北城一家外资律师事务所做的挺不错。但王齐楚去年说要来南城,她便也说要来。
南城机会不如北城多,这份工作领域与她之前做的并不太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