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如何与邪神周旋, 如何在十年间学得这世间的一切, 如何成为药人, 如何在“四恶拘”面前卑躬屈膝,在徐道莲面前装痴扮傻,又是如何在地牢里留下一道门, 而后一把火逃出侯府, 遇到了左叙与秋花旋,接着是一日日苦甜皆有的恢复——伤了的嗓子好转了过来,死去的希望又活了, 他还是一副可怖的身躯,不堪的肤色,可眼瞳里带了光, 越来越像是个人了。
一桩桩一件件,他什么都不想漏,只想一股脑都泄出来,他的记忆在黑暗和光明里起起伏伏,可每一样都有意义, 每一点都值得去铭记。把事儿说出来,就像
燕择啊燕择,你是不是个傻的?楚慎见到弟弟是该高兴,但你是不是也替楚恪想想,这对他是值得高兴的事儿么?
燕择一想到这茬儿,笑容忽然淡了几分。
做哥哥的有两个弟弟,可弟弟的身子却只有一个,这要怎么分?
楚慎再也说不出一句话,身上如水波乱动似的震颤了一下,下一刻,就死死地抱住了眼前人。
像一件失去了十年的宝物,终于在这一天回到了他的身边,于是说什么也不能放手了。
楚恪一旁看着,目光里显出一点复杂的酸苦味儿,面上却透出了渴望亲近的光,可不敢靠近,也落不下面子开口,想表现出云淡风轻,想装着一点点高兴,可嘴唇压了压,爱恨都一并下去,神情已不知该如何,只有拳在那边微微地攥紧。
“三哥,我是阿恪。”
一句话打破了楚慎所有的防备,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心里有什么东西天塌地陷般下去了。
再也无需别的话,或者什么问题,他直接冲上去拉住了对方的手,捧上了对方的脸,那张似人非人的脸,那张映着阿恪五官的脸。
秋花旋倒干干净净,好像刚刚不是钻了洞穴,只是去郊外春游了一趟。寇雪臣的脸色却不太好,他厌恶脏,鄙视乱,可偏偏少不了一脸尘土。方才他与吴醒真二人都在里头迷了路,眼见着好好的空间错了位,东墙堵了西洞,南桥塌了北路,想回去的人回不去,只得一路互相照顾,才得以走出来。
楚慎本是倦倦的,可见到了朋友,见到了弟弟,又见到了一柄锋芒毕露的剑,最终还是打起精神来,就如燕择之前所说,他永远不许自己消沉太久。
反正还有希望不是么?那个人说很快就会相见,那他就这么相信着吧。
第150� 大佬的弟弟会议
张澜澜与楚慎谈了很久很久。
这些年的种种他不能和别人说, 因为他的心事儿都藏在黑暗里,和他这人一样见不得光。每个字是洞室里的血淋淋,想开口时却成了一片片冰粒子,细碎地摩擦在伤处,极缓极难地撕开一道口,让血顺畅无比地流出伤, 一串串地流到楚慎心里。
他回来了……
那个本该死去的……真正的楚恪,他居然真的回来了。
燕择是喜上眉梢,可他瞅了瞅一旁的商镜白,却见对方挤挤眼,冲他使了个眼色。
“你……真的是你?”
张澜澜笑着点了点头,“是我,是我。”
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可总算是说出来了。
刚到了洞口,他的希望自己走过来了。
张澜澜就这么局促不安地站在那儿,好像一幅黑白的画浮出了千万种颜色,把楚慎的眼睛冲撞得无处可看了。
在一片天长地久的寂静当中,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张澜澜看着楚慎,给出了一个有些难看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