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语气有些无奈,可没发脾气,没说别的,那就是进步了。
秦灵冲知道他心情不好,只往他的碗里多放点菜,放了以后却奇怪道:“旁人不过来说话,那寇雪臣怎的也不过来?”
这人到场以后只与认识的人说生意,竟连瞧也不往这边瞧。
秦灵冲先拉了张澜澜就座,嘘寒问暖,表面功夫做足,接着拉了霍闲非的手,也是一阵问候,介绍他给众人看,说的是酬谢他在青州宴上的义举,特地接他来秦门养病。
明面上是养病,实际是为了什么?
有些人想歪,有些人歪打正着,还有些人真心信了养病一说,比如雁山派的几位前辈,上去就拉着霍闲非的手,赞他为门派争光,嘱他当心身体,也让他远离小侯爷等宵小之辈,让他洁身自好,不得近墨者黑。
楚恪是没看出来,只觉得这带刀大汉看得古怪,燕择却一眼看出来,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摔个脸朝地。
商镜白笑了笑,冲着他举了一杯。
燕择也没说话,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人,脸上的表情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的辣的什么都有,那嘴唇一抖,似想抖出多年的恩情债,可惜了,终究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的。
这人在哪儿都是一身雪衣,干净得好像不食人间烟火,可谁想得到他是最沾铜臭味的商人,在场哪个都没他算得明白。
苏桃染酸里酸气地道:“从前楚慎得势,他倒在青州宴上倾力相助,可如今秦灵冲一得势,他竟巴巴地赶来,也不怕老友心寒。”
何星斗却道:“我看他不像这样的人,许是别有隐情。”
秦灵冲手上。
楚慎啊楚慎,你当年何意气风发,压得我四处逃窜,几乎丧命,如今是怎么了?竟被一个蠢货当傀儡一样摆弄,叫小人骑到头上作威作福。
你甘心吗?服气么?
楚慎苦笑道:“他脾气够大,心眼却小。我在他那儿呆了三个月,他嫌我都来不及,如今怕是不肯理我了。”
他的戏演得逼真,秦灵冲只道:“怎有这样的人?朋友住个几天,他就不耐烦了?”
霍闲非早前也有写信给雁山派,如今见了长辈,一一应过,但他脸色不大好,咳嗽有点多,说了几句就不能多说,前辈们知道不便多问,只能先退下了。
等他们一走,秦灵冲才对着楚慎问道:“三哥可还好?”
楚慎道:“该来的人都来了,再好没有了。”
商镜白不会揭穿他,他也不会揭穿商镜白。
曾经一壶酒,如今两道影,有些东西永远都在,磨是磨不掉的。
他再看了一眼何星斗与苏桃染,一转头,当没见过这三人似的,跟上了寇雪臣。
寇雪臣这回还不是一个人,身边带了两个护卫。商镜白一抬眼,不知那老嬷嬷是谁,但他一见那两个护卫,竟一时看愣了。
一个是楚恪,一个是燕择,虽说易了容改了面,可前者的眼睛和脸型,后者的步态和姿势,他一看就能看出来,怎能错过?
他目光毫无遮拦,惹得燕择和楚恪都回看了一眼。
你就这么任人羞辱践踏,毫无反抗之力?
商镜白登时觉得那菜色浅淡,那茶水苦涩,这宴上的布置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连人的样子都觉得不耐看。
就在他心情不佳时,寇雪臣一众缓缓踏着阶梯上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