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瑛淡淡道:“我杀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该死。我今日若一掌要了你的命,你服不服气?”
他杀气已动,柳权知道自己性命攸关,只诚恳道:“我的命本就是公子救回,我想活,可出手的是您,那我只能服气。只一条,公子若杀了我,一定要嫁祸给秦门主,如此,大家只会疑心他杀人灭口,不至于牵连公子。”
这人到今时今日,居然还不忘把裴瑛的后路想好。
老实人的怒气最可怕,温柔人的杀意最难防。
柳权从头到尾没想过要防,可就连他也没想过,裴瑛出手竟这般快,这般猛,他眼看着一只白玉般的手掌由远及近,仿佛一道月光照在了他的身上。
可月光过后会不会是血光?谁会在月下陨落?
话到了尽头,得意到了顶峰,可这些却被裴瑛的一句话打破。
“你自以为聪明,但你忘了纪玄通这个变数。”
裴瑛终于转过头,往日的温柔却一扫而净。
“话虽如此,三哥也有底线。只要他亲眼见到秦灵冲作恶,必得放弃幻想,与这人彻底决裂。公子心知肚明,只是太爱重三哥,不忍下此狠手。”
裴瑛的沉默是无形的败北,他似乎没有力气否认了。
柳权道:“一开始,还是秦门主逼着我上了他们的船。可当我知道霍闲非就是三哥后,我帮了门主,完善了他的计划。纪玄通是出了力,但他没有我想得周到。没有我,他们干不成这事。”
“你的话说够了么?”
“公子若听不下去,大可拂袖而去,何必与我废话?”
裴瑛依旧没回头,可他的呼吸像是从冰缝里飘出来的,又冷又虚。
裴瑛终究还是没要他的命,只是一掌拍在人身上,像打断了肩上骨,使柳权面色惨白,连连后退几步,扶着树才勉强不倒,瞬间一口腥甜上口,血就从嘴角溢出来了。
裴瑛的掌化作刀,横在了他的脖颈前,再近一分就能要他的命。
柳权却没说话,不低头。
对方是裴瑛,低头无用,求饶更是丢人。
“只差一点,三哥就死在他手里了!”
话是那么冷,那么怒,直叫柳权也打了一个冷颤。
话音一落,裴瑛的人随风起,转眼就到柳权跟前。
裴瑛幽幽道:“但你要如何保证,小宗能顺利跑掉,去通风报信?”
柳权道:“何小容是我的人,她一定会放跑小宗,让他去通风报信。”
如此,事情才能闹大,闹得一发不可收拾,谁都下不来台。
这人的背亦挺得僵直,拳跟着握紧,仿佛要把什么东西握在手心里,牢牢地攥着,才不至于丢了。一旦松开,就会碎上一地,再也握不起来了。
柳权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舌苔的苦涩越蔓越开,怕是止不住了。
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如今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