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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掃地時不小心翻倒椅子,害她的背包掉下來,裡面的書本全散了出來。江喜晴趕緊放下掃帚,蹲下一一收拾,還好教室都沒人了。
「三十分?」冷冷的聲音,輕蔑的宣讀。
她呆呆的看著他,心有些悶悶的。
看到她的表情,他又氣又悶,怪她老讓他口出惡言,心起波動,就憑她?狠瞪了她一眼,他忿忿的走開。
怎麼這樣?他情緒挺善變的,以前只知道他不愛說話,現在卻覺得他挺易怒的,而她好像被討厭了?或許這樣也好,不然面對他,心總是七上八下的,老是忘記該待在原位,一點兒也不安份,她揉揉緊緊的胸口
「我我哇哇」她忍不住放聲大哭,終於了解,她軟硬都吃不下啦!
「是啊,最近早上都沒見到你,還真有點不習慣。」她挺自然的接口,卻在接觸到他晶亮的眼神時,才驚覺自己的話有多麼曖昧。
「我我是說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她慌亂的搔著頭,想找出好說詞,唉呦,她的反應從來就不快!
他不懂,為什麼看著她手足無措的蠢樣,心中卻輕輕的搔動著,好像有種慌慌的感覺。
「喔?我的意思是這個。」再指另一個,她百分之五十的確定。
他深吸了一口氣。
「我了解這題有些難度,所以妳再看清楚一點。」說的有些咬牙切齒。
有些好笑的看著她的癡傻樣,他刻意的放輕聲調,手輕柔的指著書上的試算題,低沉優雅的嗓音,娓娓的唸出題目。
「來,妳看這題要套哪一個公式比較好?」好輕好柔的詢問。
江喜晴像被催眠似的看著題目,非常渴望想滿足他所有的要求。
「來,把這個公式算一遍不是這樣妳在看哪裡?妳到底有沒有在聽?」他煩躁的扒過頭。
「妳在抖什麼?筆拿好!」
「我也不想呀!」嗚嗚好兇喔!她越不想抖就越抖,越高壓下,她反應越慢,人家吃軟不吃硬嘛!
「這條公式就直接代入妳也會算錯?妳是腦殘嗎?」天啊,從沒看過理解力這麼差的!
「妳是故意來氣我的嗎?」諒她沒這個膽。
最好是這樣啦!至少這還表示她有隱藏實力,問題是,她想假裝聰明都很難。
「也不期望妳能掰出什麼有創意的形容詞。」他冷眼看著不敢看他,低著頭猛喝咖啡的她。
「喝夠了嗎?把課本拿出來,我時間寶貴的很。」
「喔,好。」她惶恐的放下咖啡杯,怎麼這樣?又不是她要他教的,心中暗嘀咕,卻也不敢說什麼。
「在廚房,自己去煮。」 沒有服侍人的習慣,指出方向,他就坐到沙發上。
「啊,喔,好,沒問題。」她順從的走進廚房,天呀!也是白色的,這要維持乾淨很累吧!但他應該有專門的打掃人員,而且看得出來這裡不常使用。在角落,她看到一台看起來很貴的自動咖啡機,選了她愛的按下,很快的,一杯香醇的拿鐵咖啡就好了,不敢耽擱,她趕快回到客廳。
「妳覺得我的公寓怎樣?」她是他第一個客人。
警衛通報後,她就被帶到專用的電梯,她小心的按下沈傾玉給她的電梯密碼,然後電梯無聲順利上升直達20樓頂樓。這棟豪華大樓,美不勝收!接待大廳就金碧輝煌了,更別說每間住宅了。她緊張的拉拉身上有些舊舊的t恤,覺得真是跟周圍很不協調。
噹!電梯打開,直接就看到一個寬敞的房間,哇好豪華,好白喔!她小心的踏出電梯,然後連忙的脫下布鞋,拿在手上,深怕灰塵沾到雪白的地毯。
「妳來了,站在門口幹嘛?進來吧,鞋子放鞋櫃,裡面有室內拖鞋。」沈傾玉從廚房出來,就看到她呆呆的站著。
「怎麼?我在強人所難嗎?妳好像挺委屈似的?我還得求妳讓我教嗎?」她那是什麼臉?
「沒有啦,我只是覺得你在浪費時間啦!我是扶不起的阿斗,沒救了,你就不要傷腦筋了。」也饒了她吧!平常跟他講話就壓力破錶了,當他的學生,一定會殺死她僅存的腦細胞的。
「廢話少說,我決定了。」他就硬要,別人還求不得,她竟敢拒絕!不再說一句,他瀟灑的轉身離開。
「房東沒裝。」更窘。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不像說謊的她,還在消化這離譜的資訊。
「唉妳到底有多窮?」嘆了一口氣,他簡直無法想像,無手機,無網路,無隨時可聯絡別人工具的生活。他從沒遇見生活的這麼困苦的人,當然,他知道社會上有很多不富裕的人,但他周遭接觸的都是生活在金字塔頂端的人,久而久之,就忘了還有人是這樣過活的。
「下午一點。」她瑟縮的吐實,沒辦法,他的眼光很嚇人。
「一點半到我家。」他拿出手機,輸入行事曆。
「手機幾號?」他準備line住址給她。
看她臉上的表情從驚訝,領悟,到堅定,他就知道她懂了。
「不用太謝我。」他撥了撥頭髮,挺自得的。
「喔,好,受教了。」這筆錢她還是幫他捐出去吧,看能不能幫他積點陰德,尤其是口德,他挺需要的。
「什麼?不行,我不能,我要打工!」還好有工可以打。
「假日打什麼工?」他不悅的看著她。
「早餐店假日也很忙的。」現在很多人喜歡吃早午餐,所以很多早餐店假日都會延長時間。
「啥?」她沒聽錯吧?他說的是她所想的意思嗎?這個全校景仰的高材生,竟然要教她數學?竟然要屈就的教她這個數理白癡數學?讓她屎了算了吧!
「不用,不用,我怎敢麻煩您!您是日理萬機的大忙人,像家教這種小事,真的是大材小用,天理所不容,人神會共憤的!您就別忙了!」拜託,拜託,打個雷來敲醒他吧!
「沒想到妳還挺會唱戲的?下次康樂活動就讓妳出頭了。」看她逗趣的表情,他心情很是輕鬆。
「妳花癡呀?笑的那麼淫蕩幹嘛?」她的眼因笑而瞇著,有些可愛,應該可笑才對!
「我哪有?人家只是微笑又沒有怎樣」她有些含冤的睨著他。
被她一睨,他突然覺得心臟少跳了一拍,胸有些悶,呼吸有些失序。
不搶了,就沒意思了,他隨意的丟給她。
「大家都走光了,妳還在這裡幹嘛?」放學鐘未打完,就不見任何人影了。
「我今天值日生。」所以要打掃教室,她將考卷收好。
他輕抬手就閃過她可悲的短手,有趣的看她跳上跳下的想勾搶。
「老實說,這成績對妳來說已算高了,妳之前的考卷,可是連負分都不夠扣。」
「你還來呀!」她奮力的往上跳,又喘又狼狽,完全忘了教室不缺的就是桌椅。
「想存錢?」
堅定的再點第二次頭。
「我是不是很有錢?」
突然聽到這個敏感的數字,她驚慌的抬起頭,就看到沈傾玉拿著一張很熟悉的紙,那不會是
「這個分數,當衛生紙都嫌low了。」他幸災樂禍的補充。
「還給我,那是我的!」羞忿加上丟臉,讓她趕緊跳起來,欲搶走考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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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怎麼只有三十分!江喜晴苦著臉,從數學老師手中拿過考卷,要不是很多是選擇題,她搞不好連十分都不到。還好,這只是平常小考,佔的比例不高。她趕緊將考卷對折,不想讓別人看到,雖然,她知道自己可能不是班上成績最差的,有很多混畢業的同學,根本是來學校玩樂跟交際的,他們根本不在乎成績,反正學校是不會當掉這些各個有來頭的富家子弟的。她頭低低走回座位,看到沈傾玉桌上滿分的考卷,她是既羨慕又感慨,真是一種米養百種人呀
看她捏著考卷,頭快垂到胸口,也知道一定是滿江紅。沈傾玉雖已決定不再跟她有任何的交集,但卻無法將目光移開她微微紅的後頸。她還是綁著馬尾,所以他可以清楚的看見一些短短的汗毛,在陽光下,竟為暖棕色的,看起來很柔軟。他突然握緊拿筆的手,好像想制止什麼?因為有些蠢蠢欲動的搔癢感。他努力將注意力轉回講台上正振筆疾書的數學老師。
「嗯哼」不自在的清了清喉嚨,他看向別處隨便說:「午休快結束了,快回教室吧。」
「喔,好,那個,你不要誤會,我說話沒經過大腦,所以你別當真。」她低著頭,臉很熱,很怕他覺得自己有什麼企圖,硬要纏著他。
「誤會什麼?妳以為我會在意妳說的話嗎?哼!」看她一直在澄清,讓他有些不爽,語氣也就冷硬了起來。
她看看試題,又看看他,想讀出他要的是什麼,但腦筋一片空白。
「沒關係,慢慢來」死神般的語氣。
她再望向他看似溫柔的臉,卻渾身起雞皮疙瘩,他他笑的好柔好恐怖
「套這個。」她百分之百的確定。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是嗎?妳再看清楚。」
天呀,他快瘋了!他放棄的往後靠在沙發,他到底給自己攬了什麼?以為她只是欠缺輔導,沒想到她缺的是腦袋!看她可憐的低著頭,像個罵不回嘴的小媳婦,少有的愧疚感浮上心頭。
「對不起,我太兇了。」他有些尷尬的道歉,這還是頭一遭他虛心的認錯。
聽到不可能的溫柔歉意,她驚訝的抬起頭來,被自己咬到紅潤潤的嘴唇,不由自主的張著。
「我就說你是浪費時間嘛!數學就是不想認識我呀!一定是我們今生無緣,最好相見不如懷念。」她小聲的建議。
「懷妳個頭啦!我就不信教不會妳!」他再喝一口咖啡,重新振作。
「不用了啦」嗚嗚嗚被瞪了
「妳是白癡嗎?」沈傾玉又一次看著她的解題。
「妳腦袋是裝shit嗎?」
這位先生,用英文罵,殺傷力還是挺強的,好嗎?江喜晴已經被罵得有些麻痺了,畢竟,一個小時內已被罵不下百次,再怎麼敏感的人,也神經變粗了。
他們走在靜逸的校園,有默契的避開會被人發現的地方。
「是說,你最近好像很忙齁?」他這幾個禮拜常常請假,在課堂上,他從來就一付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跩樣,對她一視同仁的漠視,好像跟她一點也不熟,所以,她也不敢自作主張的跟他講話。自從,他拒吃她的早餐後,她雖然輕鬆多了,不用再為變化內容而傷腦筋,但他也消失了,早上不再突然的出現,讓她有些失落,好像失去了個可聊天的同伴。
「怎麼?想我呀?」他在說什麼?怎會對她說出這種輕挑的話?
「呃很漂亮,很乾淨,就跟你的人一樣。」很有壓迫感,她內心加註。
「妳是說我漂亮?」有膽再說一次!他最恨這個字眼!
「啊,不是,不是,你是帥,很帥!我是說這裡很冷」被他冷冷死瞪,她趕緊加字,「冷調,對對對,就是低調的奢華。」
「喔,好,謝謝!」她有些慌張的照做,到處都很潔白,連拖鞋也又新又白,讓她很怕不小心會弄髒。他也穿全身白,很整齊乾淨,但一點也不放鬆,不像她在家穿得很隨便。
「要喝咖啡嗎?」第一次看她穿平常的衣服,簡單的白衣牛仔褲,看起來像國中生,一點也不像跟他同年。
「喔,好,謝謝!」
哪有這樣的?還讓不讓人活呀?她有預感,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太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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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不透事情怎麼會變這樣?江喜晴很困惑,為什麼會演變成他要教她數學?天呀,她怎麼敢讓王子教呀!被人知道的話,她一定會被圍毆的。還好是約在他的公寓,應該他也不想讓人發現吧!
「沒有啦,我沒有很窮啦,只是想存多一點錢,反正又不會有人打給我,就能省則省了。」她是有些困窘,但還是覺得省錢最重要。
他從她桌上拿起小筆記簿,快速的寫下住址遞給她。
「一定要嗎?」她苦著臉收下。
「我沒手機。」有些窘。
「妳耍我吧?這年代沒手機還能活嗎?」他訝異不已,沒想到在這網路爆炸,資訊氾濫的時代,還有人能倖免於難?
「家裡電話幾號?」無奈再問。
「幾點下班?」
「嗯我」不能說,不能說!
「幾點?」他冷冷的一瞪。
「啊,別害我了」拜託,那壺還沒補好,這壺又破了!她都快被嚇破膽了。
「那個家教的事,你是開玩笑的吧?」一定是鬧著她玩的。
「明天禮拜六早上九點,準時到我家報到。」
「少裝可愛了,我會教妳數學的。」什麼?他說了什麼?
「啥?」什麼?他說什麼?
「咳嗯,好吧,我就勉強當妳的數學家教吧。」既然無意間說了,他反而覺得可行,就看她可憐吧!他走到他座位,拿起遺忘的書,這就是他折回教室的目的。
「so?」值日生只是個形式,有誰認真執行過?再說校方有雇用專門的清潔人員,難道還真的期望這些有錢人的小孩灑掃庭院啊!他們來這種學校就讀,還不是因為面子跟想攀上政商關係!學的是將來可能用的到的利益輸送跟建立人脈,學的是真正在現實社會上所需的,而不是來學習當工友的!
「so我就需要掃地,再將桌椅放整齊呀!」這還用問嗎?
「那你呢?怎麼還沒走?」疑惑著,也是現在才想到他好像又跟她講話了耶!她不禁微微笑著。
「你怎會知道我之前的分數?」那個位數的分數還是老師的同情分。
懶得解釋,他只是手忽上忽下的誘惑著,看著她紅撲撲的糗臉,他就不禁的嘴角上揚。
「算了,你要就給你吧!反正我本來就決定拿它來折垃圾盒的。」她乾脆不跳了,急喘的癱坐下來。
絕對是的,點了第三次頭。
「那聽我的準沒錯,絕對不要做白工,親兄弟明算帳,何況我們什麼都不是,白白得到的東西,是沒有人會珍惜的。只有標上價錢的,才會讓人搶破頭,像妳這種爛好人,只會讓人利用徹底,不會有人看重的。所以,應得的就要敢拿,少在那邊婆媽了!」難得他好興緻的願意教她一些人生道理,你看看,她嘴巴開開,一付如雷灌頂的頓悟,就知道她獲益頗深。
天啊他的想法好黑暗呀!沒想到,他這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天之驕子,竟對人性如此失望扭曲!沒關係,有她在,她會給他一些溫情,讓他不要這麼憤世嫉俗的。就像阿嬷說的:一個人如果腦袋太硬,每天照三餐敲,也是會有破的一天的,就讓她來當那根鎚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