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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月嶙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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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们睡在坟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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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出去?让街坊看你被我干?”

哪个街坊不知道陈家两弟兄不干不净,苟且厮混?个个儿明镜儿似的。嘴里嚼的碎屑儿快拢成个稻谷堆,咂咂嘴还留个破恨铁不成钢模样。

混蛋。他心里暗骂,出的声却成了一阵又一阵的哼。这样没出息么。低头看着自己两腿间硬的发胀的东西,又像条离了水不能活的鱼,仰头去拽他衣领急迫地吻他,暗戳戳忿,认了。

没有迂回,没有铺垫,他单枪直入。像嫖娼时和有经验的妓上床,略过臭长的前戏,在她松弛的身底下直接进入。

“回家再…”话到这里舌头就被抵住,不清不楚的话呜咽在嘴里像调情。

他熟练地解开他裤子的裤带。那甚至算不上一条裤带,是他从屈指可数的鞋子里好不容易扯出的一条最粗的绑带。——显然比不上环扣式的裤带,被他轻而易举的解开,狼狈地扔在胡同里一处不知名的洼坑。

他泄了气,手伸进口袋掏烟盒,点火的愣空望见成片乌云打劫般涌过来,要在这苦闷磨人的夏劈头盖脸来一场雨。把这烟熏火燎的小县城给浇透了,把他乌泱泱的草长莺飞湿成警戒线外头的洪涝。

他知道,陈厌不爱听他叫他哥。他同样不爱喊他哥,但他又迫切地想要抓住这份血缘关系,这份仅存的哪怕再过去几百年深埋地底都不可能被撇开一丝一毫的血缘关系,叫他再不情不愿也得赏张面皮朝向他。

出神恍惚,红南京只食了一口。那人不晓得什么时候过来的,烟被夺去,仅一瞬烟头擦过手指,烫的他猛缩回手。他嗤笑他笨拙的蠢样,烟咬在他下唇和上齿之间,吐出一口烟云,傲慢地睥睨着他。

陈厌拦腰将人抱过来,叫他趴在他腿上,扒开那处洞口,后面还没合拢,软肉被操的外翻,黏着血丝和脏浊的液体,他去看,去审视,失控感在太阳穴两旁狂跳。刻意为之的纯真是种不赦的恶行。他被摁在这发臭发霉的汤水里灌了满肠的虫蛹,他父亲的精液,他痛恨的良知泯灭。

陈醒从陈厌的腿上爬起来,坐的他好不舒服,哥哥腿间有什么东西在抵着他,磨他的后腰。他看到陈厌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神,翻过身子紧紧搂上陈厌脖颈,反过来安慰他,“不疼了。”

“好困,能不能在哥哥这里睡。”

怎么不看他。在看哪里,要去哪里。他知道的,他知道他哥会走,他早知道。他不害怕他哥走,他怕的是他哥走了,却不带上他。

陈厌施舍过来一个眼神,他便顺着这眼神爬上去,顺势野蛮生长,爬山虎一样送上廉价的依赖,温热的嘴唇只够贴着他的胸膛,他去舔,舔完又觉得不够,委屈的眼尾发红。

他真的好想要他哥亲亲他。

伤口还没结痂,他掀开陈厌的衣服,数数又多了几块血淤和烫疤。哦,他晓得了,不是他那个混账爹不叫,是打到已经打不动了。不是他的良心没被狗吃,而是再打就废了,没人能拎过去当替死鬼了。

他想冒头去看,可是又被死死摁住,力气好大,摁得他发疼。

“别看。”他又这样不负责任撂下两字,陈醒偏要看,索性直接咬住他,他牙口长得好,一口狠狠咬下去不肯松。可怎么尝到了血腥味,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松了嘴,眼泪流在陈厌被他咬破的伤口上。

他也抬头去看,发现哥哥说了谎。

“爸又去赌了。”他不拆穿陈厌劣质的谎言,却做不到闻不见血腥味。

“这回怎么不叫你替他扛打。”

陈醒站在日子门口,一只脚迈出去,接壤的不是地面。指针翻了个跟头,便扑跌进去一个漩涡。他看到自己,看到陈国旭趴在他背后抽动身体,扬起嘴脸挥下巴掌。他看到陈厌手中的刀砸向地面,下一刻就被一双裂纹横生的手抡向地面。丑陋的指印坠在他干瘪的身上,捆成荆捋直,于是惨烈的颜色在他脊柱上生长发芽,长成他这一辈子洗脱不掉的罪状。他看到名为命运的玄幻东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他想喊,再走就是深渊了,停下来,别再往前了,可命运有双自命不凡的盲眼,它走的更急。

他在九岁的一个晚上点燃第一根烟。那是他从陈国旭的烟盒里偷出来的,他不认得那烟的牌子,只知道是劣质烟,忒烂,抽起来又浓又呛,穷带劲。掐灭了就往陈厌房间里钻,一撮火光灼着他眼,缝上门后面的渊洞,此刻投身他的谷。他不动声色走过去,看他将自己燃进一缕烟,烧成灰,一把骨头炒一把黑灰,当给这夜食味了。

他知道县城甚至县城以外的千里万里一处不落地被道德绑住脚,社会阉割下又病态的自我阉割来缓解精神高度紧张的后遗症,他跻身在这趟洪水里,被名叫规则的猛兽干的只剩骨头架。这是乡民县民以及市民口中的精神文明,高尚到要围个铁栅栏禁止脏乱差的侵袭,人人讲过啐口唾沫,还要捧在莲花池里供奉的精神文明。

而他的现实状态,是在有风呼过来时,已经不会觉得冷。

“哥。”

少年开了口,声儿哑的没了底气,堵着喉咙眼,全然不见刚刚跟人打架时的蛮勇,半难堪半讨好,目光却羞赧又颇焦灼,生怕他不应,“哥。”

不想被叫哥的那人果真没应,脚步懒散,头都没回。

他倒越挫越勇了,颇有英雄上梁山那不服输的壮胆,小跑两步跟上去,怕他发火不敢伸手抓他衣服,只好顽固又喊一声,“哥。”

“滚。”

偏偏夜里静的不合时宜,耳边塞满了他的秽语,说他是个疯子,说他和他一样不是个人。陈厌觉得滑稽,这人跟他已经没了半点瓜葛。血缘关系早就被他硬生生割裂搅成一滩烂腥浆糊。他计量不清日子,他只知道夜很黑很长,他只知道在已经逃离那个房子两千多个日子的今天以后,他仍然没办法磊落的跟那段过去抵抗。他从来在四下无人时怯生生的窜逃,他这辈子坏死的壁垒。

喘不过气的闷夏。风扇吱呀的响。那个叫做父亲的人,在他面前脱掉裤子,没有任何遮拦,裸露出来,没有任何润色,插进来。只有十岁。而陈醒,只有七岁。在仅有那么一点可怜的力气和父亲的行为负隅顽抗的年纪,他远远握不住另一个孩子的命脉。拼命拉扯却像滑稽的小丑。

陈厌看着他的嘴张张合合,丑陋的咧开一条大大的口子,爆裂的字眼好像一条臭水沟里的垃圾往外漏。他掐住他的手臂青筋暴起,额头却出了冷汗,扼喉的动作越来越紧,陈醒猛地激灵冲上去扣住他手腕,重重锤下几个字,钉在他血淋淋的脉搏上。

“哥……你不能坐牢。”

他颤抖。又奋力撇开纷杂沉重的情绪扯出一方灵魂来听陈醒讲的话。坍塌前夕,他垂下手,再没力气,甚至握不住陈醒的手腕。声音已经嘶哑,再出口成了艰难字板。“那你呢。”

“别他妈跟我横。”

他目光狠厉,不由分说扼住他的喉咙,逼声警告。

“陈厌,你手里要是攥把刀,现在是不是就能把我捅了?”

地上无端有肥硕的影子在动,拖得很长,一步步图谋不轨迈过来,吵起沉下去的沙尘石屑,他看着他突然沉下去的目光,是某种噩耗将近的前兆。

转过头,果真,好事从来不应验,坏事准的叫人直想捅刀。

黑暗里,略显臃肿的身体晃动着朝他们走过来,手里握着半瓶二锅头,油腻的脸上挤着一道道褶皱和凹陷,活似流着泥水的沟壑。

天又沉了几成,燥热闷闷,雨却似个扭捏的姑娘家,怎么都不肯抛下。

陈醒从阵喘息里抬起头,本以为照这么个势头下去,再不济也得激烈翻覆一遭。火势燎着原,烟尘四起,点火柴的人却先拔了腿出逃。

“回了。”陈厌撂下俩字。

抽完这一支红塔山,天也识相地暗下来,深青灰的色儿活似街口窑子里柳老鸨染坏了的发色。蔫坏的烟在少年手指上蜷了个几圈,皱的没了个体面样子。冷不丁仰头朝着上头的天,暗啧了一声。没见着他说的落日,八成还他妈得有雨灌下来。烟盒里只寂寞的剩了三根,踢翻脚跟的石子,摸了摸裤衩里的票子,将就着跟街口卖烟的大爷讨了盒红南京。烟刚点上,不知怎的灭了。抬眼几个二五愣子青年在打闹,其中一个混子朝他这处狠啐了口唾沫。分辨不出是有意无意,扔了烟,疾步冲上去,管他妈的有意无意,拳头狠狠砸在那人肚子上,疼的他几个踉跄,直接开口骂娘。

“操!他娘的有病!干他丫的!”

话一落地,二五愣子们浩浩荡荡扑过来,果真是青年人,浑身火药,一点就着,一条招式不会,全靠蛮力生扛,还当作自个儿使不完的牛逼。

他的大拇指和食指指腹有茧,捏着他的下颚时有那么些磨人。但他喜欢,认定那是蝴蝶结的茧。他迂回倒转地摸他,比直接进去更让他肢体震颤。他的手筋骨分明,青筋耸起,像在手背蜿蜒出一座山脉。每次做爱时,他习惯先用手,他便附着他攀上山,在抵达山顶时长成一条河流,毫无顾忌地倾泻而出,像一条稻田里的瀑布,解救他金黄色的干涸。

“哥…”他难忍地叫他,始终不发出一句呻吟。

握住时,他就射了。没有任何五言绝句足以涵盖他的高潮和迭起。这快感生猛又来势汹汹,抓着他最软的脊骨叫他下跪认败。

他却不急着到那一步,嘴唇顶进去,含住他的舌头,有一下没一下的磨,手隔着衬衫摸他的胯骨,看他仰头喘息,他下半身昂挺着的物抵着他腿间,羞耻心裂的仿佛捅破的处女膜,脸蛋潮红像被操到了高潮。

“陈醒。看我。”他掰过他的脸,他下巴被锢得发疼,“带了吗?”又问他。

陈醒从口袋里掏出两个艳丽的小包装,却不递给他。嘴上仍然逞强,出声又黏又湿,“不要在这里。”

烟灰慌乱地下落,雾茫茫中,寻找不到容身的裂缝。

他眼角和右脸又多了两块疤。不长,很深,没结痂。本来就痞帅的脸上又添了两成诱坏。像根羽毛刮嗖着他心尖儿似的痒痒,硬生生叫他忘了烟头烫的疼。没辙,谁叫他生得好看。

“想在这里?”他问。

“我可以帮哥哥……”

“陈醒,不行。”

这声刚出就跟蒸发了没两样,可怜巴巴踅了两遭又不情不愿的坠跌了去,不晓得是被腐臭的空气截了,还是被垃圾桶旁边烂腥猫尸体吞了。

“陈厌——”

最后一声,拖长尾音,负隅顽抗。

不是像陈国旭那样,脸掰过去,牙撬开来,疯子一样吸他的舌头。

他曾疑惑过那究竟是不是一个父亲的爱。如果这是爱,那么这爱好恶俗也好绝望。所以他认定那不是,于是疑惑变成了控诉。死去的妈妈呢?她也有爱吗?他看到妈妈和陌生女人在废旧的螺丝厂里偷情,而冷眼旁观的父亲在他身上像只恶狗,太荒唐了。婚姻究竟是什么。他究竟是什么。后面这么紧,他怎么进去的。好脏,他只发觉好脏。像混了水泥的腐肉往他骨头里塞,羞耻感,异物感,窒息感原来可以混为一谈。尊严被碾碎了吃进胃里,快吐了还要餍足地打个饱嗝说好。

他自私的翘起屁股让他看,说,“哥哥。肿了,流了血,好疼。”

陈厌把烟灭了,去摸他的脸,烟灰落在他眼尾,陈厌想帮他拂了,却摸到了水。陈醒的眼睛流了水。

有个地方开始隐秘的发疼,揪起来,攥住了。揩一缕蒙昧,溢出的破裂和荆棘缝在一处,于是他头转过去,看窗户外面的黑夜。

陈醒拽了拽陈厌的袖子,得不到回应便用小身板黏他,手朝他肩上攀,腿也缠上裤脚,他太矮了,怎么也够不着他哥,恨不得将人用浆糊糊上去,小声抱怨,哥哥,怎么不看我。

他开口,陈厌不搭话,清寡站着,竖起无谓姿态。

“抽烟了?”烟味涌上来,他望见光着身子的陈醒,小孩瘦的像根燃不起来的木柴,掖着人丢弃的褴褛。他伸手将陈醒朝胸口揽,摁在心口处,一声一声心跳去震他的耳朵。

陈醒脑袋埋进他怀里,手紧紧环着他后背,潮湿,黏腻。越过他的问话,麻木去抚那片蜘蛛网一样的疤痕。眼里是僵滞,“哥,你后背全是血。”

今晚月色怎么不皎洁,浇他一身狼狈,给他哥当失眠的佐料。

“哥哥在看什么?”

陈厌回头看他,招手叫他过来。说他没有在看星星。天上没有星星。

陈醒的声音。

陈厌没应。

暴雨刹那铺天盖地猛降下来。

从出生时就有人告诉他该与不该。从来没个活人问他想和不想。街坊四邻,大人小孩,恶心肮脏,违逆伦常,他听的耳朵起茧。

怎么四通八达,却找不见他的那条路。怎么人人都患上精神癌症,热衷在混沌到已经没有是非黑白的年代再审判和矫正。

他知道他是他的哥哥。他知道与道德相悖的人和事存在即错。

“陈国旭,没人比你更混账。”

他和陈醒就算再不济也是你情我愿,而他的龌龊,是毁灭性的强迫。

陈醒冲上去,自称老子的人被踢翻在地上,挣扎叫骂,喧嚣不止。

“你以为我不想。”

他冷冷开口,说的寻常,心里早就将这桩事来回琢磨了几百遭。

“他娘的——你个混账!”他被刺激的浑身颤动大骂出声,像有一口浓痰卡在嗓子眼,卡的他喉咙直冒烟,张嘴吐的都是黝黑的灰烬,没有过滤,烂出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他妈连亲弟弟的屁眼都捅!”

“怎么的,”那人猛灌了口酒,又从齿缝里溢出来,湿了下巴和脖子,踉跄几部呛得不轻,猛得摔碎了酒杯,不知道在杀鸡儆猴的给谁下马威。

“见了老子,都他妈不晓得吱一声?!”

陈厌见躲不开,往前迈了几个步子,挡住陈醒半个身子。

陈醒愣了愣,真没辙,又这样作弄他。却也不敢黏他,裹一身火尴尬着明灭不是,只好吹了几口冷风等旗降下去。

他点了根烟来消磨时间,缭绕里望见陈厌被剔透的黑色吸了去。

今夜见不着月亮。

附着一身不爽的劲,权当沙袋撒气,他拳脚向来不认人。两年散打学过来,正经招会的不多,歪门邪道磨人的式倒是拿捏不少。几人圆满被干趴下,咿呀喊疼混杂着咒骂淌进石子路的裂缝,亟待日后长成污秽黏着晦涩角隙。这鞋踏的地又脏几成。少年重新将烟点着,转头却望见熟悉身影。完犊子。这一下跌的狠,他属实想挖地缝钻个匿息。

那人只望了望满地狼藉,没理睬他,径直往胡同里去了。

远远便听见拉三轮儿的张家老头吆喝着生意,讨价还价几回合倒八辈子血霉般嚷嚷让了价,叫那外地人舒舒坦坦上了黑车还侥幸自个儿讨了个大便宜。人是这样有趣,总要借着点旁人的损来壮自身的骨子气儿。一条窄胡同弯出了蜿蜒曲折的意味,七绕八拐拗过来硬是不肯撇个直路,偏偏连个灯都抠搜,黑灯瞎火让人走的急燥燥又偏没个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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