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不轻不重传进池旻行耳里,池旻行偏眸,看见斜靠在栏杆边看他的亓孟,眼神在他们父子间打转,少年嘴角稍扬,眼眸狭眯着,带着微嘲的冷意。真奇怪,明明是看着长大的,那一瞬好似回到了多年之前,站在亓见清边上的捉摸不透的小孩子,在池旻行又一次哄睡妻儿后,面无表情地跑过来问他:“池叔叔,你能当我爸爸吗?”
池旻行忘了那时候是怎么回答的,唯一记得的是那双眼睛,充满希冀很快又黯淡下去,池旻行知道在连续失去两位亲人后,对亓孟来讲也许沉重得跌入谷底,但是他无可奈何,人性都是自私的。
池旻行略微狼狈地抱着自己半大的小崽子,一直看着,好似下一秒就看不到了。
池旻行看看谢陨星的脸,转过头来问:“你刚刚跟他说了什么?”
“叙旧而已。”亓孟说,“您不必担心我对他做什么,毕竟我没有什么理由对爷爷的合作者有敌意,我会很尊敬他,就如同我尊敬您一样。”
池旻行的手迟疑地抚上谢陨星的发梢,谢陨星昏迷时的面孔有种濒临破碎的脆弱感,就如同他的母亲。
那条手臂软绵绵地滑了出去。
亓孟静了几秒,手指勾起谢陨星的脸打量,谢陨星双目紧闭,泛白失色的嘴唇淡抿着,汗湿的发丝紧贴着灰扑扑的脸颊,那些吸吮出来的红吻痕十分刺眼地映在光裸白嫩的脖颈上,亓孟漫不经心地瞧着,替他将最顶上的纽扣扣上,撇过头,低嗤了一声。
他没有想到谢陨星会歪着颗头颅,被三言两语吓得完完全全昏厥了过去。
随着声音的落下,谢陨星脸色慢慢变了,控制不住惊吓,眼睛里蓄满了水液,顺着睫毛簌簌流下,被高热蒸腾的水汽令他只能看得见雾蒙蒙的灰。
这时他明明该说些什么来反驳亓孟的话,可是紧闭的唇勉强挤出声调:“你,你。”
谢陨星往前走了一步,踮脚发狠地攥住了亓孟的衣角,亓孟也望向他,平静地等着谢陨星的动作。
池旻行原先并不在意,只觉得是小男孩的叛逆期,不知怎么的,背后一阵阵发冷。
汽车瞬间漂移,池旻行朝着亓孟的方向追了过去,原地的人无影无踪,池旻行打开手机,搜寻安装在谢陨星手机上的定位仪具体位置,确实是朝着医院的方向去,这才安心下来。
亓孟最后那个笑容浮现心头,池旻行心神不宁,狠狠砸了下方向盘,手无助地压上了发顶,低低骂了句:“臭小子。”
“开玩笑的,上校先生。”亓孟从池旻行怀里接过谢陨星,不瞧也笑,懒洋洋地抬了抬下颔,“我还是很喜欢他呢。”
池旻行看着亓孟把谢陨星带走。
池旻行还维持着抱人的姿势,可脸上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上了车,抿了抿唇假装一点也不气恼:“好在我们陨星就只喜欢他妈妈呢。”
那些过去的耻辱一幕幕浮现,好似嘲讽那般重压而来,压着瘠薄的脊梁。
亓孟说:“是吗?”
谢陨星低着头,额头滴下大颗汗珠,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不知是被那声婊子戳到了痛处,还是那句反问。
池旻行从谢陨星裤袋里翻出他的手机,仔仔细细地将一个微型芯片装入其中,俯下头吻了下谢陨星的发顶,对亓孟道:“小孟,帮池叔叔把陨星送到医院吧,池叔叔现在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亓孟手指摩挲着栏杆上脱落的箔片,忽然发问:“我和他厮混也不要紧吗?”
池旻行一愣,动作顿住了:“你说什么。”
亓孟道:“他发烧了,为了找您不惜拖着病体开了四个小时的车来到这里。”
池旻行的嘴唇微颤,沉默着从亓孟手中接过自己的昏迷虚弱的小儿子,宛如看到多年前流泪的妻子一般,除了抚摸他的发梢,什么也做不了。
池旻行身后兀地落出一声,好似自言自语:“真残忍。”
这就十分好笑。
怀里的温度却高得诡异,亓孟掌心探了下谢陨星的额头,却并不大意外,确认谢陨星是真的昏迷不醒,他支起身来,对着远处的废墟说话:“上校先生,出来吧,您的儿子已经晕过去了。”
废墟里,一道颀长身影踏出了阴影,露出与谢陨星有几分相像的五官眉眼,如果谢陨星还醒着,或许能瞧见他那个懦弱无能、抛妻弃子的父亲,大步朝他走来。
谢陨星像是想打亓孟一拳。
那股热气越烧越热,从头顶蔓延开散,重击而来,谢陨星抬了手掌,蓄力外翻手腕,顷刻间,双膝宛如被抽干了力气,眼前天旋地转,双腿就发软地往下滑,直直摔去。
那是一个投怀送抱的姿势,躯体恰好倒进了亓孟怀里,伴着谢陨星眼前骤然降临的黑暗与最后停滞的意识。
但是半路,耳边不知怎么的,忽地浮现起谢陨星不久前说的话。
爸爸,我可以当个同性恋吗?
爸爸,如果我被别人搞大了肚子,你会打别人吗?
亓孟嘴角咧开的弧度极大,像是愉悦到了某种程度,嗓音阴鸷又低磁地撞进谢陨星的耳里:“你不是想赢吗,好啊,我给你这个机会。”
“从现在开始,永远保持警惕,谢陨星。”
“如果你输了,你说我会不会打断你的腿,把你锁在暗无天日的囚笼里,让你下辈子只能穿着女人的裙子,只能眼睁睁看着裙摆下那些男人们用精液灌满你的子宫,无数鸡巴抽插进出,射在你的脸上,把你两个洞都操烂,哪怕你哭泣求饶,尖叫着说自己是个男人。还有你的那根小豆芽菜,既然从来不用,不如切了挂在墙上裱起来,你可以天天看着它想念自己做男人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