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牙白的卧室门应声被推开,略微提高音调的清亮嗓音终于引起了坐在飘窗上发呆的男人的注意。
?
徐朗缓缓收回凝在窗外的视线朝走进屋子的人看过来,一时没有回话,只是拿那双氤氲着雾气的黑眸看着进屋的秦冉,俊脸一片怔忪。微暗的暖色灯光下,眼见着身姿欣长清瘦的青年逐步向自己走近,为了辨认出视野里出现的人徐朗本来懒散地靠在窗槛边的半个身子渐渐坐直了起来,手里一直虚握着的啤酒罐因他的动作忽地失重落到深色的地毯上,撞在那些横七竖八的空罐上接连发出一连串“哗啦”轻响。
徐朗的作息时间向来健康,像现在这样的时间点应该早早入睡了才是。
?
犹疑着走过去,秦冉抬手敲了敲徐朗的房门,“徐朗哥,还没睡吗?”
一时间被自己的想法弄得越发烦躁,秦冉起身推开卧室门本想去洗漱的步子一顿,下意识往不远处的次卧看去,就见对面紧闭的房门下方缝隙里正隐隐透出的橙色亮光。
?
还没睡?
体贴地关上门,长身玉立的青年立在黑暗中,背靠着门板听到室内传来的男人挫败的低吼,一直绷紧的唇角终于不可抑制地扬了起来。
真可爱啊…
?
不多时,逐渐变暗的屏幕便只剩下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
“冉冉,去休息吧。”挥手打断了秦冉的话,徐朗现在脑子乱得要命,说着抬眸看见不远处站姿乖巧的人,羞耻感跟负罪感让他无地自容,见秦冉似是要再开口,忙沉声道,“...听话。”
听话。
手指逐渐收拢,秦冉放下手将视线隐晦地落在男人赤裸的脚踝上,深色的皮肉上凝着几道水痕,大概是跌坐回去的时候不慎打翻了那罐子被残留的酒溅到的。目光往上,徐朗此时的模样比平日狼狈多了,向来衣着得体的人如今衣服凌乱,衣领敞开一片,连头发也被先前他自己挠得乱作一团。
徐朗哥。
先前没注意的音节重新落回脑海,倏然升起的违和感再次将迟缓的意识拉回了些许。飘忽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张秀逸俊美的脸上,渐渐重新找回焦距,“…冉,冉…?”
话音落下,徒然意识到两人如今暧昧的姿势,徐朗醉意忽地惊醒大半。连忙松开手往后疾退跌坐回飘窗上,头痛得厉害,想起自己刚刚做的糊涂事,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抱,抱歉冉冉,我好像喝多了...抱歉…”
先前那些恼人的情绪被突如其来的狂喜吞噬殆尽,他从未见过徐朗这副模样,也未曾和男人这样耳鬓厮磨般的亲昵。感受着男人侧着脸贴着自己的脸颊磨蹭撒娇,他甚至隐约的生出了一丝诡谲的念头——即使是认错了也没关系,只要能…
?
“阿栩。”抱着秦冉磨蹭了半天,徐朗又开口了。像是不满足于简单的厮磨撒娇,他略微抬起身子,飘忽的视线落到面前形状好看的瑰色唇瓣上,黑润的眸里渐渐染上了欲,缓缓凑了过去,“阿栩...”
耳边传来的低沉沙哑的呢喃让秦冉愣了愣,等回过神来时男人俊朗的眉目已经就在咫尺之间,他几乎都能感觉到对方鼻间温热的气息…
“阿栩...”没察觉到面前人的异样,徐朗此时似乎已经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幻想里,酒精侵蚀掉了平日里压抑情绪的枷锁,手上传来的肌肤温热细腻的触感让他怀恋得想哭,“你知不知道…“额头抵着对方的额头,徐朗将手顺势往下圈住秦冉的脖颈,把人又往自己跟前带了带,言语间带了丝又委屈又难过的湿意,“我真的好想你啊。”
这是...把自己当做哥哥了。
徐朗坐在窗台上还是没有回话,仍只是直愣愣地看着正要弯腰收拾啤酒罐的人,目光迟缓地寸寸描摹着对方俊秀的五官,熟悉的眉眼让他的神色越发恍惚起来。
这边秦冉视线粗略的扫了一遍地上散落的啤酒罐,差不多就明白此时徐朗怕是已经醉的不轻。
而能让自觉酒量不好极少喝酒的男人如此借酒消愁,也只能是他那死去的哥哥…
夹起方才男人放回自己碗里的肉片放进嘴里,秦冉凝着眼前的饭菜,细细咀嚼着,如是想道。
?
*
?
声音分散了秦冉的注意,扫了眼地上那堆数量乐观的啤酒罐,眸光一暗,“哥,你怎么喝这么多…”说着就要走过去替徐朗收拾。
?
?
然而话音落下却半晌没听到里面的声响,秦冉等了一会忍不住又敲了几下仍然没回应,看着紧闭的门扉微微蹙眉,数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最终还是听从了本心径直推门而入,“哥我进来了。”
?
?
秦冉有些惊讶。
?
大概还是被自己的话影响了心情,晚饭之后男人少见的没跟自己多聊就随口找了个借口回了房间。
想起晚间徐朗强笑着让自己早点休息的模样,秦冉眉间郁色愈浓。
六年过去,徐朗还是这么在意,或许他真的该感叹男人对哥哥秦栩的长情?
都已经这么狼狈了,还强压着仓皇无措的情绪仍冲他摆出副兄长的姿态。
真是…
在徐朗眼神再次对过来之前,秦冉敛住了心中翻腾的念头,适时挂上一副委屈的模样,乖顺的和男人道了声晚安忙转身走出了卧室。
?
真可惜。
抚在脸侧的温热随着徐朗后退的动作迅速褪去,秦冉抬起手摸了摸脸颊,低垂的眼帘下眸光微闪,“哥,其实...”
眼见男人像是下一瞬就要吻下来一般,秦冉不由攥紧了手心,一时间心如擂鼓,下意识的喊了声,“徐朗哥...”
将落的吻倏然停在了毫厘之间,夜风乍然自半掩的窗户口涌了进来,吹得窗帘呼呼作响。
徐朗被这动静搅得混沌的思绪清明了两分。
秦冉终于认识到如今的处境。
刹那间,他以为自己会烦躁气闷,就像之前徐朗在他面前提及哥哥时一样。
然而奇怪的,他发现自己现在一点儿都不生气。
思及于此,先前的烦躁夹杂着更深的情绪席卷而来,秦冉收拾的动作一滞,摸着啤酒罐的边缘一时再没有动作。
就在这时,一双温热的大手却伸了过来,抚上秦冉双颊托着脸把他带起身,一直没有出声的男人终于声音喑哑的喊了声:“阿栩...”
阿栩…
?
?
敲下最后一个字,又将论文校对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秦冉点开对话框把文档保存传给了买家。垂眸瞟了眼右下角的1开头的时间,随即握着鼠标将电脑屏幕上的窗口一一点掉顺手按了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