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放不下你。”秦贺东自嘲的笑了笑,“你走的第二天,我就到你隔壁住下了,但是你一直都没有出过门。我很担心你,我怕你做傻事……不过现在,我放心了。”
“你不要怕。”他抬手摸了摸对方还湿着的头发,“我不会再对你做那些过分的事情了,你回去上班吧,记得好好吃饭,不要再继续瘦下去了。那些钱是我欠你的,你不用还给我……洗完澡之后,也要记得把头发擦干……否则,会着凉的。”
青年的眼眸乌黑的像是墨玉一样。
他说着便伸手去解扣子了。
“林晋安!”秦贺东忍不住按住了他的双肩低吼出声,“我没有!你不要这样!”
“那你想要什么!”青年也忍不住带着怒火看他,“秦贺东……你什么时候能放过我?我只是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呆着都不可以吗?!”
林晋安抿着温水,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出租房到底是闹市之中,连空气都要比郊区糟糕许多。他自己可以不在乎这一点污染,但他肚子里的孩子却不行。然而若是回到那个别墅里,他却又不受控制的想到了那间令他痛苦的卧室。青年微微吸了一口气,又抬起了眼眸:
“但我不要住在你的卧室里。”他侧过了头,不想对上秦贺东的视线,“我不想再进那间房了。”
秦贺东坐在了他的对面,小心又紧张的看着他尝每一道菜。
如今真的对人上心时,他才终于意识到当初的自己是多么的自大狂妄,相处了这么久居然连林晋安喜欢吃那一道菜都不知道。他贪恋的看着对方的面孔,自己倒是连筷子都忘了动。林晋安一直被他盯着,哪里能感觉不到这样过分炙热的目光。他抬眸瞧了一眼秦贺东,忽然觉得男人带了些傻气,但又实在是无法生出任何除了厌恶以外其他的情绪,便只是继续低着头咀嚼米饭罢了。
他吃的很慢,但是却把一整碗米饭都吃了。
他满脸都是惊愕,似乎是没有料到自己能这么快得到答复。喜悦又一次泛上,他甚至本能的想要去搂住林晋安,然而思及方才的承诺,又不得不僵住了身躯。林晋安则摸了摸肚子,垂着眸轻喃出声——
“是不是……该吃饭了?”
门口刚好响起了敲门声。
林晋安闭上了眼。
看着秦贺东这样跪在自己面前,他也没有任何愉悦,反而觉得彼此之间的一切都可笑了起来。当初的他是多么卑微的跪在秦贺东面前啊……现在一切却都反了过来。
但那个死去的孩子却是怎么都回不来了。
第四十五�
秦贺东跪在地上,也不禁沉默了下来。
心情大约是苦涩的,那一点点喜悦早已不知消失到了何处。他已经无数次悔恨过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然而如今跪在冰冷的地上,却是他最为痛苦的一次。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后才缓缓的开了口,但嗓音却也满是苦涩——
一点点泪顺着脸颊淌下,秦贺东的嗓音也更加低哑了几分,“但现在……它又回来了……我到底算他的父亲,晋安……我不会和你抢它,也不会再害它了……你就让我好好的照顾你可以吗?”
林晋安垂下了眼眸。
他自己只是一个连工作都没有了的人,也没有任何人会帮忙照顾他。如果他仍旧独身,那他绝不会去在乎秦贺东的所谓“照顾”。然而现在的他,却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晋安……”男人沙哑的低语着,“之前是我做错了。”
他缓缓的站起了身,又吸了一口气,竟是直接在地上跪了下来。膝盖触碰在冰冷的地板上,撞击的声响都有些沉闷。林晋安淌着泪水,似乎是不敢相信秦贺东会跪在自己面前,一时间双唇都是微微张开着的。他喘息了几下,便听对方又沙哑道:
“我是杀人犯,我害死了那个孩子。”
“对不起……晋安……对不起……”
“这一次我什么都不会做了……你不要哭了……我会好好对它的……”
他这样道歉着,林晋安反而抬起了头,一边哽咽一边骂他:“不……你是杀人犯……它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它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晋安锁了门,错开视线不再看他。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像是在问秦贺东,又像是在问自己,“你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可我曾经在这里过。”秦贺东努力的抑制住了搂抱他的情绪,但目光却是始终落在青年削瘦的面孔上的,“晋安,你没有好好吃饭吗?怎么瘦了。”
妇产科医生被院长亲自招来,本就已经做好了情况棘手的心理准备,当听闻此事时,也是惊讶了一番。但作为医生,她也见惯了各式各样的患者,因此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开了几个检查,亲自带着患者去做了。
等到再回家时,已经是中午。
秦贺东一整个上午又惊又喜,就算已经陪着人回到了出租屋里,可还是心跳如鼓,难以平静。时间已经不早,他直接打电话订了一份清淡但有营养的孕妇餐,随后又抱着林晋安在沙发上坐下,一点一点的吻啄着对方的额头和眉心。检查单散落在茶几上,还带着一张b超报告。林晋安此时才终于回神了一些,也没有理会正紧搂着自己的男人,伸手将单子拿到了面前。
“我……怀孕了……”
第四十四�
林晋安恍惚的看着那张检查单,甚至都没有心思去理会惊讶无比的急诊医生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似乎是只剩下了那两个表示增加的上箭头,连秦贺东在他耳畔说着什么都根本听不见。男人也是一怔,不可置信了一瞬后便立刻抿起唇,打电话给院长重新安排一个嘴紧的妇产科大夫来。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患者,怎么瞧都像是个男性,然而检查单里的结果又让他惊愕不已,实在是搞不懂自己遇到的情况。秦贺东察觉了他的古怪,又低声问了一句“怎么回事”。医生这才缓缓的抽出了那张单子,一边皱眉一边同他解释:
“患者明明是男性……怎么绒毛膜激素这么高?”
闭着眼休息的林晋安猛的睁开了双目。
他还从未遇到主动要求做全部检查的患者,亦或是被秦贺东的气势压得有些发愣,竟然真的将所有检查都勾选了,甚至都忘了撇掉其中女性患者才做的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检查。护士过来给林晋安抽了三管血,青年则始终配合的伸手,就算并不想要来这里,也还礼貌的和对方道了一句“谢谢”。
秦贺东抚着他的脊背,丝毫不掩饰自己和林晋安之间的关系。
他又拿了一杯急诊室里的温水,一点一点的哄着青年喝了,把人哄到靠在他身上时,才终于将水杯放到了一旁去,一边抚着一边低语让他休息休息。检查单很快就被护士送到了医生的面前,全部做下来果然是厚厚的一沓。医生先扫了一眼最基础的血常规,看见血红蛋白偏低后便点了点头,往电脑诊断里输入了一个“贫血”。
“都吃了些什么?”医生先询问起病史情况,“是有什么平常不怎么吃的东西吗?”
“只是一碗白粥和一个煎蛋而已……他尝了一口煎蛋就吐了。”
“我先来给他量个血压吧。”医生也有些拿不定注意,便打算先从最基本的情况查起。林晋安无奈的伸了胳膊过去,倒也还算配合对方的动作。他的血压并不高,相反,还略有些偏低,并不像是一个成年男性该有的健康体魄。医生皱了皱眉,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患者苍白的面容,便安排护士给他抽血化验去了。
“你看你……都这么瘦了……”
林晋安没有说话。
一杯温水很快就送到了他的唇边,秦贺东甚至都舍不得他自己拿杯子,就蹲在地上一点一点的喂着他。林晋安只是想漱口,他便又去拿了垃圾桶过来候着,直到对方将口腔中的酸楚都漱尽之后,才匆匆去卧室又拿了一套新的干净的衣服出来。林晋安的面色有些苍白,大约也是没什么力气,就任他帮自己脱掉了睡衣,换了一套简单的t恤和长裤。若非此时并不合适,恐怕秦贺东还能直接抱着他下楼,驱车赶去私人医院急诊了。
秦贺东立刻就站起了身,满目焦急的走到他身边,又是无措又是紧张的拍抚着他的脊背。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不过是吃了一口鸡蛋而已,为什么反应会如此的剧烈?林晋安甚至无暇去理会他的动作,只是继续剧烈的恶心反胃着,在几下狠咳之后甚至将先前刚刚用进去的一点白粥都吐了出来。秦贺东更是目眦欲裂,一边低喊着他的名字,一边快速的拿了电话出来——
“林晋安……我送你去医院……我送你去医院!”
青年扶着他身体的手颤了颤,又咳嗽了一下后才抬起了头。
“够了,你吃吧。”
林晋安拿起了筷子,夹了一点白粥送到口中,“谢谢你。”
秦贺东顿了顿动作,只是撕了半个白面馒头自己吃了。
“怎么不用热水洗脸?”秦贺东低声问着,“我准备了热水在瓶子里,就放在水池上面……”
“冷水好清醒一点。”林晋安错开了他还要继续擦拭的大掌,“吃早饭吧,你应该还要去公司上班的,对吗?”
“不去。”男人连犹豫都没有,立刻就摇了摇头,“交给副总和秘书了,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们是不会来找我的。”
电饭煲里大约是炖了白粥,正咕嘟咕嘟的响着;而一旁的小碟子里则已经煎炸了两个荷包蛋,看上去倒也还算不错。
“你去洗漱吧。”秦贺东大约是有些紧张,又冲他笑了笑,“累的话也吃完了早饭再睡。”
“好。”林晋安点了点头。
林晋安微微低下了头,像是叹息一样呢喃着:“你放过我吧。”
“晋安!”秦贺东的面孔瞬间难看了起来,他死死的皱紧了眉,但因为刚刚有吃过药的缘故,倒也并未生出任何暴躁来,只是握紧了双拳,努力的放轻了声音,“我知道之前的那些事是我过分了——”
他话还没有说完,隔壁的房门就被退了开来,探出一个大妈胖乎乎的脑袋来:“大半夜的干啥啊?有啥话能麻烦你们进屋吗?咱楼道隔音不好,我家有宝宝呢,都被你们吵醒了。”
既然想要留下,就随他去好了。
他依旧没有打算回医院复职,按照前几日的规律,一贯都是要睡到早上十点再醒的。然而七点多的时候,林晋安却听到了厨房里放水冲碗的声响,忍不住皱着眉醒了过来。他如今睡得格外浅,有一丁点动静便无法再继续安睡了。青年又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了那股莫名的怒意,起身往客厅里走去。
“你在做什么?”
男人又低下头来亲吻他的眉心。
他其实很想再品尝一下那瓣粉唇的甜美,然而到底不是当初的时候,因此还是死死的克制住了不该有的念头,继续紧紧的搂着怀里的青年,生怕下一秒就被用力的推开了。林晋安疲惫的低下了头,仍旧说不出一个字来。秦贺东也不禁叹息了一声,抬手抚了抚他还湿着的头发。
“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卧室休息。”他知道自己逾越,可还是忍不住过分的侵入了对方的生活,“我就在客厅里。”
他早就知道了。
男人仍旧在亲吻着他的眉心,虔诚无比。
“不要让我走……好吗?”秦贺东低声哀求着他,“让我再陪着你……好吗?我不会做任何事情……”
“你是秦贺东……还是我的东子?”
他茫然的问着,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哪个答案。
秦贺东做不到骗他。
门锁被解开,男人拉开了门,让带着寒气的夜风都吹了进来。他抬腿往外走去,似乎也不打算再回隔壁,而是要回到他的别墅里去,彻底离开对方的生活了。然而林晋安忽然被冷的心口一疼,看着他过分熟悉的背影,轻轻的张口呢喃了一声——
“东子?”
秦贺东顿住了脚步,猛的转头抱住了他。
“你来做什么。”林晋安的唇微微抿着,在他苍白面色的衬托下更显得神情冷漠。他刚刚洗过澡,发丝还沾在脸颊上,淌落着带着洗发露香气的水珠。彼此之间的身份仿佛完全对调了一般,就在两三个月前,还是他如丧家之犬一样站在秦贺东面前为金钱丢弃自尊;但如今……却是秦贺东自己跑到他门口来了。
“晋安……”男人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是想知道你过的好不好。”
他知道自己若是仓促的告白,就算把所有的银行卡都拿出来交给对方,林晋安也决计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感动,因此只能从这样最简单的话语说起。
他似乎是有些惊愕,但又像是在发呆,总之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想起来了一些事情……”秦贺东到底是开了口,拳握紧后又松开,“不过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他轻叹了一声,当真收回了手,打算转身离去。
男人握着他肩膀的手都失去了力道。
他面前的林晋安是那样的瘦,只要他发起狠来,便根本不会让对方有任何逃脱的机会。然而秦贺东却做不出强迫的事情,只能缓缓的放开了手。
“晋安……”他沙哑又疲惫的开了口,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对不起,打扰你了。”
“好的……我会安排佣人把隔壁的书房腾给你做卧室的。”秦贺东抿了抿唇,点头答应了下来。
其他的菜也都有品尝,只是素菜用的多一些,荤菜吃的少。但能有这样的胃口,秦贺东便已经十分满意,见他停下筷子之后都不敢再问。他又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给林晋安喝着,这才自己拿起了碗筷,快速的解决了剩下的饭菜。
“晋安……”他迟疑了一瞬,放柔了嗓音问他的意见,“你先睡一会儿,下午的时候,还是搬到我那里去……好吗?”
“那里毕竟环境要好一点,平常也安静。”
秦贺东立刻起身,匆匆去开了门。
由于一切还太过仓促,他也没来得及仔细钻研孕期的伴侣应该吃些什么东西才好,只是打电话到惯常去的那家酒店,要求送一份孕妇餐,又仔细叮嘱了清淡罢了。他接了配送员手中格外沉的餐盒,关上门后才转身将东西都放在了桌上。林晋安也起了身,虽然没多少力气,但还是帮着一起解开了塑料袋,打开餐盒将里面一个个密封好的小碗拿了出来。他早晨的时候还因一个煎鸡蛋而恶心到呕吐的地步,但此时反应却小了很多,坐在桌边闻着那股香气,也没有生出任何不适来。
更何况他也知道,为了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他是决计不能再不吃东西的了。
青年没有动。
他垂眸看着地上的瓷砖,忽然缓缓开口:“你是来找我做的吗?”
像是忽然找到了理由一样,他无声的笑了笑,重新抬起头看向对方,“也是,两万一次的价格实在是太高了……秦贺东,你还想要做吗?我现在就脱衣服……随便你怎么玩……”
手掌慢慢的抚到了腹部,他终于开了口:
“你起来吧。”视线并没有放在男人的身上,他只是安静的看着沙发边上的一盆绿萝,“我答应你。”
“晋安!”秦贺东猛的抬起了头。
“我……会和你分房。”他抬起了头,“家里会请一个专门的保姆照顾,她会一直陪着你……”
“至于那些药,我会每天当着你的面吃下去。”
他说罢又低下了头,大约是要喘息几下,“晋安……对不起……”
他自己可以不屑秦贺东手里的钱,但他的孩子不能。
青年轻轻的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仇恨,“那你怎么保证……你的狂躁症不会再发呢?”
他仍旧是警惕的,“万一你又要我去打胎呢?”
“我知道这样的道歉并没有任何意义,但是,我还是再和你说一句对不起。”秦贺东苦笑了一下,“如果我告诉你……我现在也很后悔,你大概只会觉得我在骗你。但是……真的……我真的很后悔。”
“我有遗传自母亲的躁狂症,也就是精神病。那段时间……我没有吃药控制,整个人大约都是很不可理喻的吧。当时我也不知道你已经怀了孩子,大约只是想羞辱你……结果……没想到……”
他到底是没有忍住。
“你走……我不要你呆在这里……”
秦贺东一怔。
胸膛就此被推开,就算林晋安此时也虚软无比,可还是格外小心的搂住了自己的小腹,警惕又疏离的看着他。男人原本升起的那一点喜悦竟是在此时消散了个干净,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来。他是不轻易落泪的,但此时却不受控制的模糊了一点视线,然而随着深吸气的动作,泪意又尽数被他憋了回去。
一个小小的,还没有什么模样的宝宝正蜷缩在他的肚子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竟是泪如雨下。
林晋安原本对孩子是没有什么执念的,然而经历了先前那样可怖的流产,他却怎么也无法放下那个鲜血淋漓的胚胎,此时得知自己又怀了一个,他甚至生出了些宝宝又重新回来了的念头,泪水都更加汹涌了几分。秦贺东见他痛哭着,心里也颇不是滋味,甚至本能的也酸涩了眼眶。他更加紧搂住了青年几分,又凑在他耳畔不断低语:
急诊医生还搞不懂情况,以为自己是真的把女性看成男性了。
他摸了摸脑袋,又瞧了瞧手里其他的单子,除了贫血一点,倒也确实没什么毛病。妇产科的医生很快过来接手,林晋安便被秦贺东半扶半搂着到了另一层楼上。他始终处于茫然之中,因此当医生询问他先前的情况时,也只会眨着眼睛轻轻的“嗯”一声罢了。倒是秦贺东与他这几个月都住在一起,一并把事情都仔细交代了。
他也没有隐瞒林晋安双性人的身份。
他像是不可置信一般的瞪大了眼,然而他身旁的秦贺东却并不明白这项数据背后所含的意义。
“这是什么意思?”
林晋安颤抖起来,死死的拽紧了秦贺东的胳膊。
“是有一点贫血。”
“其他的呢?”秦贺东生怕有一点毛病被他漏了,拧着眉头继续催问,“要开什么药你都直接开……”
“我看看——”医生重新低下头去查看检查单,却猛地瞪大了眼睛,格外不可置信的抚了抚眼镜框。
“那再做一个血常规看一下……可能有一点贫血……”
“全做了。”秦贺东并不在乎那一点检查费,“你把所有血检都给他做一遍。”
医生一愣,看着对方的严肃的神情,不禁点了点头。
林晋安怔了一怔,赶忙道了一句“对不起”。
他其实并没有和秦贺东多聊的任何心情,然而看着站在门口的高大男人,他被迫吸了一口气,竟是直接伸手把人拽了进来,随后又和邻居再次道歉,才轻轻的把门关上了。秦贺东忽然回了这间熟悉的出租屋里,顿时觉得无比刺目,差一点连身形都无法稳住了。他虽然还无法清晰的回忆起所有的事情,但是根据那些零散的碎片,他也认出了这正是当初彼此一起居住着的地方……
“晋安……”他艰难的呢喃了一句,扶着墙壁才没有跌坐在地上。
他第二次来了这个地方。
秦贺东停了车,又匆匆到副驾上帮他开了车门,随后才牵着林晋安的手,一边抚着一边哄着人往急诊大厅走。他提前联系好的医生已经在门口等着,看见人就立刻迎了上去。然而林晋安还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便冲那些医护摇了摇头。他低哑的解释自己只是不适呕吐了一下,而在他身旁的秦贺东却始终紧皱着眉头。
“帮他好好的检查一下。”他扶着林晋安坐到了诊室的椅子上,“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吐的很厉害。”
他的眼眸里都本能的带了泪水,口中也满是酸楚,瞧着实在是狼藉不堪。然而秦贺东却一边打电话联系着医生,一边蹲下身仓促的擦拭起他的面孔来。他早已是那家私人医院的常客,一个电话过去就预定好了一切。林晋安还在大口喘息着,男人安慰的吻就落到了他的脸颊上。
“我没事。”他摇了摇头,只当自己是先前一直没有好好吃饭,身体的应激反应太强烈了一些,“不用去医院。”
“不行。”男人的嗓音此时到严厉了起来,根本不容许他拒绝,“我去给你倒一杯水先漱漱口……你乖乖的,就跟我去一趟好不好?万一生了病你不知道呢……”
他低头用一口早餐,便要抬头看一眼对方,仿佛一个不注意的时候,林晋安就会消失在他的面前一样。青年哪里察觉不到他的目光,然而只是不想理会,便始终都安静的低头喝粥罢了。温暖的白米粥确实让他的小腹温暖了不少,身体也慢慢的不再那样虚软疲惫了。林晋安还没有和食物较劲的幼稚念头,因此终于将那片略有焦黄的鸡蛋夹到了粥碗里……
只是他刚刚尝了一口,身体便不可抑制的涌上了一股恶心。
青年猛的放下了筷子,错开身体拼命的咳嗽了起来。
“……哦。”
林晋安垂了垂眸,走到餐桌边坐下了。
对比秦贺东别墅里那张餐桌,他这小出租屋里四方形的小桌子便显得格外狼狈起来。然而秦贺东却并不以为意,反而觉得这样拥挤的空间让他和林晋安的距离都缩短了许多。他把翻找出来的榨菜倒了一些在林晋安的餐盘上,又夹了一个鸡蛋到对方的碟子里。筷子被放下,他似乎是又打算去撕半个馒头给对方,然而青年却摇了摇头,轻哑的拒绝了他接下来的服务:
他转身便离开了狭小的厨房,进了卫生间里刷牙洗漱。大约是对方已经将自己的生活用品都从隔壁搬了过来,他只有一个牙刷杯的水池台上如今已经整齐的放好了两套洗漱用品。林晋安看着这熟悉的一切,又微微愣了愣神。他伸手拉开了镜子上的柜门,只见里面也还藏了一整套已经有些落灰了的用具。
他又阖上了镜子的门,低下头去接水刷牙了。
秦贺东怕他几天没好好吃饭,忽然用些重口味的东西难受,因此也只是炖煮了一点白粥,又煎个两个鸡蛋,出去买了几个实心馒头重新蒸软了罢了。他整齐的将早餐放好,又把两人的餐具都准备了。林晋安刚好从浴室里出来,脸上还带着湿漉的水滴。男人皱了皱眉,立刻就走上前去,帮他用擦了擦那些冰冷的水。
秦贺东一怔,扭过头来看他。
男人还穿着昨夜的衣服,但大约是在沙发上将就了一夜,难免有些褶皱起来。他立刻冲林晋安笑了笑,神色之中还带着几分小心:“你起来了?我给你做了早餐。”
林晋安皱了皱眉,走到他身边瞥了一眼。
林晋安闭着双目,任他把自己抱去了卧室。
他甚至还在想秦贺东会不会做些什么,然而男人却真的只是帮他盖好了被子关掉了灯,随后便离开了狭小的卧室,重新回到客厅里关了大门。他看了一眼门缝的位置,外面还是亮着的,显然对方还没有休息的意思。但林晋安很快又重新闭上了双目,侧过身将自己蜷缩在被子里了。
有什么好去管的呢。
林晋安没有回答。
他也没有拒绝,只是继续闭着眼睛,任凭对方抱着自己。内心真实的情绪恐怕就算是他都无法说清——他当然是恨的,恨死了面前这个人所有对他的折辱;然而他又是那样的没有出息,一回到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就无法再迈开任何一步了。
他和秦贺东已经陷入了死局。
他依旧紧搂着林晋安,然而却闭上了眼眸,沙哑道:“我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你不是东子。”青年低下了头,却没有像先前一样推他了。
秦贺东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继续去亲吻他的额头,仿佛这样才能证明彼此之间的关系还有挽回的余地一样。而林晋安则低叹了一声,慢慢的闭上了双目。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秦贺东对他的态度会发生变化,然而就算一切都想起来了又能怎么样呢?那个一心一意会陪着他的东子,是无论如何也回不来的了。
第四十三�
一切仿佛是身体的本能,他死死的抱住了怀里的林晋安,像是要将他融入自己的骨髓一样凶狠。等到身体紧紧相贴时,秦贺东才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什么,然而却丝毫不愿松开臂膀。他也不怕再被训斥了,低下头去吻啄起林晋安的额角眉心。而被他抱在怀里的青年却还微微失神着,仰头看着他轻声问道:
“你到底是谁?”
青年漠然的看着他。
“这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大约是没有好好吃饭的缘故,他的嗓音轻的像是风一样,“秦总,我和你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他已经用身体偿还过那些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