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已经许久没有带过,但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东子掌心的温度。他忽然觉得鼻根有些发酸,轻轻的低下头,将脸贴了上去。仿佛又回到的当时,男人温柔的将这条围巾带在他的脖子上,他们毫无顾忌的接吻缠绵,一直做到床单都被他潮吹出来的水液弄到狼藉之后才堪堪停歇。
然而,时不我待。
林晋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抬起了头。
一家三口又说了一会儿话,差不多到中午护工来送饭的时候,林晋安才和父母告了别,下楼去办公室里找了主任。
“钱那边都准备好了,请问什么时候能动手术?”他如今在乎的只有这一件事,毕竟继续拖下去,等肿瘤扩散到其他部位,那就算是换肺也不能挽回母亲的生命。主任有些惊愕的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多想到哪里去,只当林晋安是找到了什么关系,“已经都安排好了,下周五就能给你母亲做手术。”
“好的,谢谢。”他终于露出了一抹真情实意的笑容,小跑着去了自己的科室,同主任申请了至少三个月的休假。
秦贺东确实已经将五十万打进了他父母的账户里,确认这一点之后,林晋安才上了楼,去见了正在病房里休息的父亲和母亲。虽彼此之间感情不算亲密,但面对如今唯一可以依靠的儿子,两位长辈还是露出了有些亲切的笑容,立刻就将他迎了进去。一旁的桌上还放着剩下来的早餐,他母亲立刻就询问起有没有吃早饭来。
“嗯……妈,我吃过了。”林晋安笑了笑,不敢接那个馒头,“我们急诊夜班都是有早餐送的,一包牛奶一个鸡蛋两个肉包子呢。”
他生怕自己吃一口下去,就忍不住再呕出来。
林晋安一步一步的走去了客房,连动作都带着些许迟缓和僵硬。这让站在楼上打电话的秦贺东不禁多看了他几眼。他进了浴室里,连衣服都忘记了脱,直接就打开了花洒,让冰冷的水从头上洒下。身躯似乎连站住的力气都被尽数夺走,他撑着墙壁,也感觉不到冰冷,反而断断续续的开始干呕起来。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尽数被他呕出,还包含那一股股浓白色的精液。
直到此时,他才稍稍舒服了一些。
身体已经完全被冷水打湿,那股肮脏的气息并闻不到多少。但林晋安还是脱掉了衣服,深吸了一口气,按了一些洗发露和沐浴露在身上。他像是患了洁癖症的病人一样,来来回回的清洗着自己的全身,就算已经满是洗浴用品的香气时也不肯停。面孔是他洗的最多的地方,几乎用掉了一整块肥皂。他也伸手下去扣弄自己的菊口,然而手指到底太过短窄,无法将昨夜被羞辱过的地方全都洗净。
顾亦的身体并不好,一吃完就累了。他送人去了次卧,又独自处理了一会儿工作上的事情。家里有客人在,他当然不可能像昨天一样放肆,然而当冲完澡躺在床上时,男人还是反转难眠。
虽然才相处了一天,但是秦贺东发现,他的身体无比依赖对方。
甚至连短暂的分别都会令他焦虑,就算明知道那个人在楼下,根本不可能跑去别的地方。血液在不安的沸腾,他死死的拧着眉,起身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说罢,他就重新进了琴房,还将门锁带上,似乎是不希望林晋安再进来打扰。里面又一次传来曼妙的琴声,而林晋安则站在门口,迟缓的抬手擦了一下眼泪。他顺从的下了楼,像个佣人一样洗菜烧饭,仿佛忘了自己正饿着肚子一般。楼上的琴声一直响了一整个下午,他独自盛了一碗干米饭,有些麻木的咽了下去。
晚餐时,秦贺东带着顾亦一起坐在餐桌边。
林晋安果真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给自己拿任何餐具,只将菜都端上桌之后便回了客房里,仿佛一个不存在的人一般。顾亦尝了几口菜,忍不住夸奖对方的佣人请的好,做家常菜颇有技巧。男人本在心里嗤笑,然而当一同尝了几口之后,却忽然垂下了眼眸。
“他是谁?你……弹琴给他听。”
“怎么,你难道也想听?”秦贺东低笑了起来。
“……是。”
他死死的盯着面前的林晋安,让他几乎忍不住要转身跑开。然而双腿却又像是被定在了地上,只能继续僵硬的站着。当顾亦转头去看他时,秦贺东又瞬间放松了神情,微笑着摸了一下表弟的头。
“是佣人,来做饭的。”
“哦……怎么这个点来做饭啊。”顾亦有些奇怪,又瞧了几眼这个看上去不怎么像佣人的年轻男人,不再说话了。他回了一旁的椅子上,而秦贺东则出了门,轻轻的将门掩。
是。
他拎着手里的塑料袋愣在了原地,有些恍惚的回忆起当初和东子走进一家乐器店时,对方坐下来随手探出的惊鸿乐曲。明知道此时的秦贺东早已不是那个东子,但他还是不受控制的走上了台阶,仿佛能够自欺欺人一般。林晋安的脚步声很轻,慢慢的就站到了琴房的门口。而里面的音乐还在不断传来,刚好弹到了最高潮的部分——
“谁?”一个令他有些陌生的声音传了过来。
既然家里来了客人,那狼藉的卧室定然要清理一番。秦贺东起身便去喊佣人过来清洗更换床单被套,又要求把次卧完完全全的打扫一遍,以提供给即将到来的表弟。林晋安在地上又跪了一会儿,像是僵住了一样。他甚至连呼吸都觉得恶心,胸膛都在剧烈的颤抖着。
唇瓣上还沾着男人的尿水,他又咳嗽了几下,极为狼狈的低着头让那些水液滴落到了地上。
没有人在乎他。
他到底还是将这条围巾也放进了背包里,随后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时间已经接近两点,他知道那个宅子里肯定不会有他的那一份午饭,便又去了一趟超市,简单的买了几个菜。尽管一顿是吃不了这么多东西的,但林晋安还是多备了一些,打算放在厨房的冰箱里。这样就算饿了,也能够自己去做一些饭吃,而不是等着秦贺东赏赐。
他回了那一处豪宅。
或许是小区安保太好,秦贺东甚至都没有关上大门。林晋安直接就进了屋里,乖乖的换下了自己的鞋子。他先去客房将自己装满了衣服的背包放好,随后又打算去厨房蒸饭做菜。而就在此时,楼上却传来了一阵可以称得上是美妙的钢琴声——
科室主任大抵也是得了打点,倒也没有问任何原因,也没有任何阻拦,只是拍着林晋安的肩膀,表示这里随时等他回来。林晋安心里感激,还并未料到自己这一别将是永别,走之前还均和同事打了个招呼。他的心情终于轻松了不少,又看了一眼时间,直接回了出租屋一趟,将自己的几件衣服收拾了一下,也免得被秦贺东羞辱完了之后连衣服都没得穿。当最后离开之前,他的目光忽然落到了衣架上的那条围巾上——
是东子买给他的那一条。
林晋安顿了一顿,慢慢的走了过去,将其拿了下来。
“哦哦,是不是工作太辛苦啦,妈感觉你都瘦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儿子的脸,明明大夏天,应该都挺热的,林晋安的脸颊却冰冷的像是刚刚从凉水里捞出来一样。她有些疑惑的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被儿子所说的话吸引去了注意力——
“没事的,妈,我问过医生了,咱们只要做一个移植手术就能好了。肺源那边没问题,手术资金医院里会帮我消掉一部分,我这几年手头攒了点钱,之前有去炒股翻了几倍,怎么算都够的。”他微笑着安慰着两位老人,“您要做的,就是保持好心情,知道了吗?现在医疗技术进步,什么病都能治好的。”
“好……好,你们那个主任医生都已经和我说过了,妈会好好配合治疗的,你不要担心啊。”她已经听了不少来自医生的安抚,此时和丈夫情绪都格外的好,脸上都满是笑容,半点不像生重病来医院的病人。
好在秦贺东在玩够了之后便放过了他。
男人并没有再来打扰,这让林晋安颇为松了一口气。他又拉开衣柜,拿了一套并不合身的衣服穿上,仔细的将袖口和裤管卷好。随后又拿了自己的手机和钥匙,安静的出了门。他并没有注意到来自楼上那股探究的目光,但就算看到了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他打车回了医院,第一件事就是查看账户上的钱。
才九点而已。
他明明吃过无数顶级餐厅的饭菜,然而却都没有这一顿更加让他合心。这股味道仿佛已经深深地铭刻在了他的骨髓之中,只要一尝到就根本无法忘却。
到底……是为什么?
秦贺东拧起了眉头,不明白其中的原由。
林晋安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承认。
他就低着头,连眼眸都微垂着,然而拎着塑料袋的手却在微微的发颤。男人不禁愣了一下,随后又恶劣起来,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
“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做梦了。”
他的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但许是顾忌着里面的表弟,还压低了嗓音,“你这两天一个字都不准乱说,就当一个做饭的佣人,知道了吗?”
林晋安垂下了眼眸。
他知道自己应该答应,然后再下楼去,学着佣人一样做饭烧菜,再乖乖的回客房里假装一个死人。然而许是那股不甘催促着他开了口,他轻声问了一句:
琴声骤然停止,而门也瞬间被拉开。他刚刚惊慌的后退了一步,一个比他稍稍矮一些,但面孔要精致秀气不少的青年站在了他的面前。林晋安茫然的眨了眨眼,慢慢的将目光往后方挪去——果然,秦贺东正坐在琴椅上,面色不虞的看着他。
“贺东哥,这是谁啊?”顾亦笑了起来,“怎么手里还拎着菜啊。”
男人站了起来。
就算明白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选择的,林晋安还是垂下了眼眸。
尽管才一天而已,但遭受的一切已经让他几乎身心崩溃。他甚至隐约的产生了些许自杀的念头,大抵死了就不用承受这些痛苦了。然而只要想到还在医院里躺着的母亲,他又忍不住落下了泪来,踉跄的从地上爬起。
他还要去看父亲和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