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思归神色冷漠,被扔了戒指也没什么反应。
密闭狭小的空间,雁思归甫一进来,身上的香气就在这里蔓延开来,侵入沈铎的神经末梢,沈铎看着他半边莹润的脸庞,白皙的脖颈敛进紧系的衣领,让他情不自禁想起掩在那之下的精致纤细的锁骨,沈铎伸手将他从离自己隔了快一个人的地方拢到身边来,几乎半个身子都到了他怀里,温香软玉,隔了十多天不见,他早就心猿意马。还是装得风度翩翩道:“还没吃饭吧?我订了餐厅,很有名的法国料理。”
雁思归觉得可笑,“这算是嫖资么。”
雁思归一直在办公室里磨磨蹭蹭到晚上九点,但还是被沈铎一个电话直接打到办公室叫他下来。
刚出电梯就看见几个人守在大楼门口,领头的一个人走过来和他颇为恭敬地说沈铎在车上等着他,雁思归看了停在路边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宾利,面无表情地走到副驾驶前,没打开。
后座的车窗慢慢下滑,雁思归认命只好打开走到后面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刘啸执以为他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意,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啊,不是,您是很好看,但是我没有把您当女人看,真的没有……”他紧张地在裤子上搓了搓自己手心里的汗,“您不是女人,我知道,我只是——”
“不用紧张,只是随便问问而已。”雁思归疲惫道。“帮我给它洗个澡吧,脏了。”
刘啸执闻言,忐忑不安地领了命拽着狗去浴室了。
他的脸由薄红变得绯红,手足无措,“额,我……我……”
“钥匙。”雁思归道。
“嗷嗷嗷!!钥匙在这钥匙在这!”他赶忙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这才注意到雁思归两手空空,什么东西都没拿。不禁感到有些诧异,如果今天不是恰巧遇到他的话,他岂不是要被关在门外?瞬间有些沾沾自喜,心想这是不是就是缘分就是天意。
雁思归看在眼里,仍然直白道:“你不是清楚么,我恨你,我永远不会喜欢上你。”
沈铎晃着桌面上的红酒杯,早知道是这样,听他当面说出来心里还是恼火,阴沉道:“你恨我又如何,不恨我又如何,反正还不是逃不出我的掌控。”
两个人陷入了沉默,温和优雅的小提琴和轻盈的钢琴曲都变得呕哑嘲哳,烛光跳动的两侧一方是冰一方是火。
一个穷凶恶极,一个恨之入骨。
“尝尝这个奶汁菠萝,我特意点的。”沈铎道。
雁思归突然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他。黑发如墨,轮廓深邃,剑眉星目,一双薄唇,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严格的家教、多年的贵族教育以及上流社会成功人士的包装,给这幅本就出色的皮囊增添了贵族般的风度和气质,让人无论如何也看不透这幅皮囊之下的腐败景象。
这香水的名字提点了他。
沈铎见谁,和什么女人睡他不关心,但舍得用种香水并且能和沈铎见得上面的应该不是什么夜店里的小姑娘。如果,两个人在交往就好了,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就更好了。
沈铎不觉察他的心思,只觉得今晚的雁思归异常乖顺,窝在他怀里,舒心极了。不张牙舞爪的时候,给他的感觉,没想到,也很好。
时值五月末,正是百花争奇斗艳的时候,无论是夹道、公园还是小区一眼望去姹紫嫣红,空气里全是芬芳馥郁的味道,穿梭其中,幽幽香气沾染一身。雁思归正走着,忽听见一阵汪汪的犬吠声,还没来得及看清,那玩意快得跟一阵风似的转眼把他扑了个趔趄,身后跟得不远不近的几个人见状上前要将狗撕开,雁思归头都没回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任由傻狗抱着他又舔又叫。他鼻子突然有点发酸,这是他唯一的家人。雁思归虽然冷淡如常,但这狗通人性似的,察觉到主人好像很难过,抱着他哼哼唧唧不肯松手。
雁思归瞟了一眼他的项圈,想问为什么刘阿姨没拴紧它的缰绳,一个男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见到他,惊喜道:“雁先生?!!”还没等雁思归回答,他急急忙忙地解释:“我妈和您在手机上讲了,但您一直没回复,我就擅自代班了……”
雁思归点点头,把狗从身上拽下来往家里走,道:“谢谢,下次记得把绳子拴紧就行了。”
沈铎揉捏着他温软的身体,笑道:“这么便宜的话,我可以嫖你一辈子了。”
雁思归不理他故意曲解,抿着嘴不再说话。
偶然地,雁思归在沈铎身上闻到一缕香水味,属于女性的那种。他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tyler上个月和他哭诉说买了一瓶什么香水花了一年的工资,一个劲凑在他身前问好不好闻,说这是什么斩男香,见他没反应还道被骗了。
沈铎瞧见他在车前的那些小动作,觉得真是好笑又可爱,伸手将他的手拢进掌心,笑道:“一开始坐后面来不就行了么。”眼神示意司机开车。
“不是你强迫的话,我连前面也不想坐。”雁思归冷冷道。
“可惜,你只能乖乖坐到我身边”,沈铎与他十指交叉,低头亲了亲,看到他中指上的戒指,伸手就摘下来看也不看丢出去,“戒指这种东西,还是等我给你比较好。”
雁思归收拾了东西回到所里,办公室里零零星星坐着几个人,见了他打完招呼,问了才知道第二批旅游的人已经走了,有的出差去了,现在就他们几个。blunt见他回来,宛如雏鸟见到了亲娘,嗷嗷直叫,又是揉肩又是捶腿,问他有没有给自己带什么礼物。雁思归抖掉他作乱的鸡爪,道:“看你工作表现再决定给不给你。”blunt嗷呜一声趴在桌上假意嚎啕。两人沟通了最近的一些工作,其实也没什么好忙的,正是淡季的时候。
他拿出上次在沈峰地产伺机获取的项目资料和财务资料开始细细盘查。
如果直接证明沈铎存在非法侵占公司资产的行为很困难,那么这条线可以先放一放。证明沈峰在经营中存在重大违法危害社会的行为也是一样的。只不过这要三分努力七分天意,盘查一遍还是徒劳无功的情况是可能存在的。
正当他窃喜着,突然听见雁思归问道:“我很像女人么?”
“啊?”
雁思归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道:“我很像女人么。”
半晌,沈铎突然伸手越过餐桌将雁思归餐盘里的半块干煎鳎目鱼放到了自己的餐盘里,对着雁思归目瞪口呆咬牙切齿的表情慢条斯理地吃进自己肚子里。勾着唇笑得恶劣:“有来有往,一比一,这才公平。”沈铎知道,雁思归护食,极其护食,进了他碗里的东西不管喜不喜欢别人绝对不能拿走。沈铎从小到大欺负雁思归无数次,但雁思归往往都冷漠置之,几乎从没跟他闹得赤急白脸,仅有的一次,就是因为沈铎把雁思归碗里的章鱼香肠放进了自己嘴里,然后雁思归当场就和他大打出手,雁桥霜拽着两人说还有还有都拦不住,还是沈征将两人撕开关了一天的禁闭。
雁思归气得满脸通红,手指几乎要将桌子抠出五个坑来,忍了半天抬脚从桌子底下踹过去,沈铎反应飞快,直接夹住了他的那条腿叫雁思归不得动弹。沈铎笑容愈加灿烂:“雁雁,我不介意和你打情骂俏,但是,再晚了,你盘子里剩下的东西可就都被我拿走了。”
雁思归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黑,难得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道:“卑鄙。”然后就闷头吃饭了。
烛光跳动,雁思归的一双眼看起来柔软多情。沈铎翘起唇角,“怎么了,突然对我心动了?”
雁思归放下刀叉,“沈铎,一定要这样吗?”他深深地看着坐在对面的那个男人,“我不是同性恋,就算我是,我也不可能喜欢你。”
沈铎的嘴角慢慢僵硬下去,脸色也变得阴沉。
灯光,美酒,音乐,美食。
一切适合谈情说爱滋长暧昧氛围的事物,也是传统的用来追求女孩的事物。
此时,这样的空间里却坐了两个他们这样的人。
刘啸执走在他身边,道:“它一早就知道您回来了,拽都拽不住,下次不会这样了。”他走了几步察觉不对劲,回头看到几个高高壮壮的一看就不好惹的男人一直在跟着他们,而雁思归的手腕上还缠着绷带,瞬间紧张起来,脑内警匪片和讨债片瞬间过了几百部,看雁思归一脸冰霜,冷静淡然不像是被人追杀或讨债的样子,修长纤细的身板也不像是警察的样子,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四下探查找摄像机,低声道:“雁先生,你们是在拍电影还是在拍电视剧啊?我是不是闯进镜头里了?”他又左顾右盼始终找不到摄影机:“雁先生?”
雁思归按下电梯,道:“想太多。”说罢,走进了电梯,刘啸执急急忙忙跟进去。
两个人独处,姑且算两个人独处的密闭空间,让刘啸执的心跳和电梯楼层一样快速攀升,他通过光滑的电梯墙面偷偷斜觑雁思归,好像清减了许多,看起来眼睛更大更深邃了,穿着件简单清爽的半袖,露出来的皮肤白的晃眼。突然,他的视线与雁思归在墙面中相撞,立刻慌乱地收回了视线。尴尬地想出口解释两句,电梯刚好到了,把他从尴尬中解救出来,雁思归站在门边,一动不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