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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B向]后零年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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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罗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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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本想彻查这事,但真正着手后才发现阻力有多么大,加之还要照顾你……”主教把咖啡喝光,“我该走了,再不出发就赶不上火车了。”

“我还记得那段时间。”

“让她照顾你,那是我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主教把领子翻下来,指指颈上的伤疤,“柯琳娜没有接受这个,是因为当时她健康状况太差了,阿妮亚希望修女能从身体上和心灵上治好她。不久后,我给她打过一次视频电话。她面带笑容,不停问这问那,看上去好多了。她想看看你。”

与此同时,阿彼哀努力回忆着修道院生活,希望在父亲的讲述中占据一席之地。除了阴冷、潮湿和无尽的黑暗,她记不起别的。柯琳娜嬷嬷——在她印象中——是个高大女人,脸上总挂着怪异的笑容,痛恨她到处乱跑。平时她被勒令待在嬷嬷的房间,直到一次,她想出去撒尿,却发现门被反锁了。

“我领她到妓院去找柯琳娜,老鸨消息灵通,立刻开价40万。但阿妮亚找人把她打了一顿,然后扔下三块钱,带走了柯琳娜。”讲到这儿,主教由衷地笑起来,“她向来如此啊,爱干这种荒谬的事。”

咖啡终于凉了一些,阿彼哀小口啜饮着。主教眼下挂着青影,笑意还没完全从脸上消散,贮藏在眼角和嘴边的细纹里。他很想念她未曾谋面的母亲。一想到他们可能分享着无数秘密、而父亲对她毫无保留,阿彼哀突然嫉妒起来。

“或许我该看看柯琳娜。”

女儿静默地望着他,阳光在她墨绿色的虹膜缀上几颗光点。

“你不喜欢?”

“爸爸,我给你拿了咖啡。”

“谢谢。”主教从思虑中回过神,“我从架子上找到一本很适合本次旅行的书——卡夫卡的”

阿彼哀接过书,翻了一翻,蹙起眉毛,“怎么说?”

他像其他父亲叙述小时候如何做义工一样,讲述着这些经历,脸色依然平静如初。二人的视线偶然交汇,阿彼哀很快移开眼睛,但主教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仿佛在嘲弄她不懂事。

“在阿瓦隆家里,我遇见了你母亲,普列谢茨卡娅女士——阿妮亚。当时我被他用链子拴着,大概这么粗的一条链子吧?”他伸手比划一下,“上面镀了金,估计是来自教会的礼物。我还记得你母亲看见我时说的第一句话。‘真漂亮!这是你养的宠物吗?’

“‘是啊,一个omega。’

“你那么说,就是在赶他走。”

“或许是他太敏感了。”

“你不喜欢他?”

丹尼斯尴尬地搓着双手,偶尔朝窗外望望,“哦,我……我喝点水就好。我可能会晕车,虽然吃过药了,但……”

“啊,你会晕车!那他会吐在这儿吗,爸爸?”

“阿彼哀。”

“也更危险。”主教补充道。

“那些正被搬上列车的,是我们赠给修道院的礼物,包括蔬菜、肉类和香料。梅德内岛的情况相当艰苦,苔原气候下,土地几乎生长不出任何农作物,一切全靠外界补给——不过我相信那不会很丰沛。”当他们朝车厢前部走去时,丹尼斯神父介绍道,“除了修道院,岛上还有个小村落,名叫普列奥布拉任斯卡,在俄语中意为‘主易圣容’。这村子形成于19世纪,是捕鲸者的领地,直到2033年才被教会纳入版图。”

“啊……”

“你好。”他向她伸出手。丹尼斯神父显得有些腼腆,他有一头浅色的头发,紧紧贴住脑门,脸蛋丰腴而红润,鼻梁上架着副银框眼镜。

“丹尼斯会说一点俄语和雅库特语,这是我带上他的原因。我们不会在科曼多尔停留太久,看望完柯琳娜,目的地还是萨哈共和国。”

主教用眼神提醒她:不要表现得和他太过亲密。他穿了件短夹克,双手随意地插在兜里,只是衬衫领子扣得严严实实。

“我在这儿待得有些无聊了。”

“我得好好考虑一下,”主教若有所思地说,“不管怎样,先把功课做好。我看见你扔在桌上的作文了,写得真是……”

“没问题,没问题。”

“我在14岁时和柯琳娜一起被卖进了妓院。当天下午,家人就被教会的支持者屠杀殆尽,我们俩因此躲过一劫。后来我们不是没尝试过逃出去。一次柯琳娜叫我打折她一条腿,好趁着看病逃走。但随后我们发现,残疾会使你的价格降低,而老鸨痛恨卖不上价的妓女。”主教给她添了些咖啡,“趁热吃呀,需要帮你拿点花生酱吗?”

“咳……不用,爸爸。”阿彼哀一边咳嗽一边端起咖啡杯,结果被烫得直咧嘴。

“慢点。胡椒粉好像撒多了,我去拿点水来。”

阿彼哀送他到门口。

“爸爸,我能和你一起去看她吗?”

“为什么?”

“她喜欢叫我安东。”

“啊,安东,是的……”主教双手托腮,神情有些恍惚,“我怕他们找到你,叫她每天晚祷后给我挂电话,不需说什么,只是看看你就足够了。起初,还不错,后来有一天突然打不通。我心急如焚地赶回梅德内修院,见她指着你辩解:‘安东过得很好!’,一下全明白了……”

“那么,安东到底是谁呢?”

主教喝了口咖啡,更加确信道:“我应该去看看柯琳娜。”

“她在哪?”

“科曼多尔群岛的一所修道院里。你知道勘察加半岛吗?在它的东面。阿妮亚进去之后,出于安全起见,我们很少联系。在你十岁大的时候,我因公必须去一趟萨哈共和国,就把你带到她那儿去了。”

“然后她询问能不能解开链子,让她观察我,他同意了。当时我不知道她干什么的,只是很害怕,以至于一声不吭。于是她又问,‘你会说话吗?’

“你母亲告诉阿瓦隆,她在寻找合适的实验品。她觉得我就很合适,提出要以30万得克里的价码买下我——这是阿瓦隆向妓院所付的钱的60倍。她牵着我的手,刚迈出宅邸大门,就抱着我痛哭起来。我也不明所以地哭了。”

“柯琳娜呢?”

“依我看,那所修道院就和书里的城堡十分相像。”

“噢……”阿彼哀饶有兴趣地偏过了头,把书放回到主教腿上,但手没有离开,“怎么一种相像呢?”

“那种……荒芜,怪异,和无所适从。”

“也没有。”

“我把你惯坏了。”主教叹息,他的膝上放了一本书,倒不是圣经。阿彼哀对此很好奇,但没有要求他把书拿起来,而是直接躺在了主教腿上。父亲立刻绷紧身体,轻轻拽着她的头发,“你去吧台拿点喝的来,别忘记问问丹尼斯喝什么,关心一下他。”

女儿走后他如释重负,像犯人脱离了狱卒的监视,放松地、自由地深呼吸着。他的目光又落回到那本书上,这回,他倒希望那是圣经了——弗朗辛不会因为圣经躺倒在他腿上。他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失去了与女儿亲昵的权利。一方面,他为此遗憾,另一方面,他恨不得变成一个铁石心肠的家长,从不向她展示宽容和怜爱,免得再招惹上什么。不,最好从一开始就别叫他遇上她。弗朗辛离开的这几秒钟,使他有种与她断绝一切联系的错觉。他希冀着如此——他开始痛苦地意识到。

“没关系,我……可以到另一个车厢去。”丹尼斯冲露出夸张表情的阿彼哀歉意地笑着。主教正欲说些什么,但他已经站起身,一条腿迈出包厢,“不论如何我也得时常走动走动,趁现在,车还没沉到海底下去,那就……不打扰了。”

他替两位乘客关好门。主教无可奈何地转向女儿,“你非要把他赶走吗,弗朗辛?”

“他可以不走的,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阿彼哀边听边点头,这是她唯一能做出的反应了。

他们三人踏进铺着红丝绒地毯的车厢。这辆列车豪华而复古,装潢得好像一个小型沙龙,前部有一个吧台,还有一架崭新的施坦威钢琴。但整辆车冷冷清清的,愈发让它的内饰显得空虚浮华,不由让人想起那辆着名的东方快车。主教和阿彼哀在包厢的一侧坐下,丹尼斯坐到了另一侧。外面很热,而车厢里很凉快。

“虽然现在已经过了午餐时间,但他们提供下午茶。我可能需要来点咖啡精神一下。”主教微笑着说,“丹尼斯,你呢?”

“主教阁下跟我讲过你的故事,关于你爸爸……我很遗憾。”丹尼斯神父小心翼翼地措辞。

“谢谢你的好意,神父。但见到我的每个人都这么说,咱们还是谈谈别的吧!”

“这次我们从北太平洋的海底隧道穿过去。看,那就是列车。也可以坐船,虽然那样能看到沿途风景,但速度更慢。”

“那么,到时候见。我会让露西亚提醒你。”主教再度亲了亲她的面颊。

她目送他离开,感到一种无力的分裂,好像主教、父亲和昨晚与她做爱的男人是三个不同的人。

两个月后,阿彼哀如愿以偿地前往火车站和父亲会合,一起等在那儿的还有位矮个教士。主教把她拉到他面前,“这位是丹尼斯神父,我的助手。丹尼斯,这位是阿彼哀,我和你说过的格莱耶夫斯卡中尉的女儿。”

阿彼哀把嘴唇泡在凉水里,目光越过杯沿观察主教。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常年出差的普通父亲,心怀愧疚,想借一顿糟糕的早餐补偿女儿。针织衫领子微微敞开,隐约还能看见她抓挠的红痕,但主教神态自若,好像昨晚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他让露西亚播放早间新闻,间或还问问她的看法。阿彼哀拼命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尴尬也好,释然也好,但主教只是脸色更差了些,心情还不错。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父亲。

“后来呢?”

“后来,过了一年多吧,我主大概实在看不下去了,让我被一位有钱的先生包养起来。他叫阿瓦隆还是什么……好像是这个,阿瓦隆先生。他是个议员,喜欢一边办公,一边让我为他口交。基本从那时候起,我就不太回妓院了,除非去看望柯琳娜。所以你看,我没有骗你,真的在那儿干过活。当然,大部分时候我都在——”主教摊开双手,“卖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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