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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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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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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她总没法从市中心瞬间飞来狠揍我一顿,其实她不会揍我,只抬高指头戳戳我脑门,十足用力,特别当她新做了指甲后,袭来的痛感使我回忆起高中生活——熬夜打游戏,额头冒了疙瘩,下雨天举着伞没注意,冰冷伞杆“哐当”撞上疙瘩——诸如此类。

顾夏天深深叹气,语气无奈:“我说——今晚的客户临时加了一个,是块肥肉,大肥肉!季老弟,你可是我的王牌,一定给我好好表现啊。”

我自知对她来说,撇开那点上不得台的知名度,我除了钱一无所有,不禁费解:“要我表现?”

今早信号不好,顾夏天的声音时断时续,时而融入电流,被拉扯得变调,我坦白说我听不清楚,真的听不清,她的问候一下进化成怒吼,我急忙拉远手机,没开免提,也听清楚了她在为什么咆哮。

“好了,我知道了.....你定你定,”我敷衍,似乎被她察觉,匆忙吐掉漱口水,清清嗓子,沉声说道:“顾姐,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全听您的安排。”

“季良意,你什么态度?还躺着呢?让你去取的衣服拿到没有啊?”她听见我拖鞋拍地的声音,又听见我冲水的动静,不留情面地拆穿:“点个火而已,你藏着掖着干嘛?我又不是你老妈,只要你按时交稿,你抽出肺癌我都不管,”须臾,她添上一句:“抽烟抽烟,就晓得抽烟!有这心思抽烟怎么不去写稿子?”

对天发誓,从前我可不会对着一个经血流溢的阴道产生性冲动,遇见得意前,我绝对是个欲望已经开始随着年龄衰退的、夜生活单调乏味的中年人,但此刻想到他躺在我睡过的床上,仅一墙之隔,使我无比好奇他在干什么,他的手放在哪儿,他的嘴唇是否微张,鼻息急促或平缓?从双腿间散发出来的香气好像无所不及的藤蔓,封锁感知,控制我止不住朝他隐蔽的双腿深处去幻想。

究竟是他的年轻、洁白在勾引我,还是我对温格的思念、憎恨或爱在呼唤我?我又点燃一根烟,越过栏杆凭空握了握,如诗歌所描绘的,只有月光落在手心,我捕捉到内心的影子,莫名的空虚居住在这副躯壳里,像头没有眼睛的野兽,闻到诱饵的香气,蠢蠢欲动,准备撕破我的胸膛冲出来,把我拉回二十岁出头精力勃发的年纪去。

中年人的性欲就是这样的,燥热紧张,只有在肉体交媾中才能抓住年轻时拂过指间的清风。

“良、良意?”他有些害怕,我不懂他被什么吓到?“你手上有油....”

“...你怕油?”

若有机会,就哄他耳朵上有东西,或者干脆引他来陪我睡觉——我是说单纯闭上眼睛,除享受睡眠外什么也不做,那时我再好好摸一摸这双小耳,倒也不错。

走廊的灯光亮了,我在光明里轻轻喘气,顿觉自己的想法猥琐又龌龊,难道我太老了,思想也倒退?

得意扶着门把,没有立刻进去,我想,小孩们果然不乐意上床睡觉,开门见山地问:“要我陪你?”

“是!今天肚子不痛!我带艾伦去买菜都没什么感觉了。”

烧饼被他掰得更碎,几小坨面块儿,他也要吹凉了才喂给艾伦,“原来棉条真的不会漏,第一天是要用护垫啦,但是现在又可以骑车,是不是也能游.....”他突然意识到倾诉对象不当,难堪地闭上嘴。

“对不起,讲这些是有点恶心.....”得意看了看我,马上垂下头,没想当即被我托起来,脸上浅浅惊异。

楼下厨房得意打扫过,他虽然不会做饭,但在整理物品上独具天赋,地板清爽干净,灶台整洁有序(经我提点)。我省下了每周的保洁开支,也要感谢我妈病态的珠宝收集欲,不然花在首饰上的钱可抵消不了那点家政费。

两个裹着油纸的牛肉烧饼摆在餐桌上,多亏这层油纸,我没料到饼皮的高温,一嘴下去舌头差点烫没了。我火急火燎地吐出残渣,感觉像是在倾倒燃烧的木炭屑,好在牛肉饼味道喜人,香脆酥皮一掰即碎,面皮的裂口透出薄薄一层油光,其中肉馅竟会冒热气,仿佛从摊位上的火炉内壁夹起后一刻也没耽搁,直接扔进我家里来了。

我一面咬饼(已放凉),一面抓着另一个烧饼往屋外的阳光处走,小龙坐在花园躺椅上给艾伦理毛,看起来他洗过澡,光着小脚丫,正在晒干头发,小水珠一滴两滴地路过他额前发梢。得意热爱太阳,也喜欢月亮,用他的话说,晒太阳是在“进食”,日光照耀人类的身体,温暖热烈,独他额外满足口腹之欲,由此推算,昨晚估计是我撞见了他开着窗户享用宵夜。

顾夏天安慰我:你要是肯放低身段靠脸吃饭,把你家账本印出来卖都比他们赚得多。

我反驳:不带你这么夸人的啊,这不是贬低我的才华吗?

她猛白我一大眼:才华能让你不被甩吗?

“总之,和‘阅世网’这次的会面生死攸关,季良意,我俩能不能携手走上资本主义的宽敞大道,就看你了!”她加重语气,再次强调谈话主旨,后飞快挂了电话。我看着陷入黑暗的屏幕,心里越发觉得怪异:这顾夏天莫不是要我出卖色相吧?

我放下有些发烫的手机,肚子里空空如也,警告我必须下楼觅食。离开“创神”另起炉灶,创立工作室,这主意是顾夏天先提的,她遭遇职位天花板,而我备受截稿日煎熬,心想不如当老板。遂与她一拍即合,四处游说作者和员工。

同时,我们也明白平台的重要性,当然不能再找“创神”了,在我们物色的几支潜力股中,最值得期待的,就是今晚要洽谈的“阅世网”,和“创神”一起,霸占了七成以上的市场份额。

“奇怪吧?我也觉得,但你猜怎么着,”她的话语被电脑启动音打断了一会儿,“那男经理,单性别,但连着三位前男友都是同一种类型,你猜什么类型?”

我老实回答不是很了解。

“都是你这类型啊!”

后来得意不再需要我帮忙了,他掌握原理,很快学会如何将一条洁白软棉安放在盆骨中心,同时,他身体的状况也逐渐好转,至少可以下床走路,只是到了夜里,我在院子里抽烟,看见艾伦跟着他在客厅走来走去,我叫住他,问干嘛不去睡觉。

他直言还不想睡。

“肚子疼?”我按灭烟头,通过门廊走进室内。

“是这样....”她的四周嘈杂起来,越来越密集的噪音涌入我们的通话,不断掠过的“顾姐”、“顾姐早”,她一句也没理会,作为业绩排名表上的大魔王,顾夏天像头孤狼,我怀疑她根本是提着同事的头走路。

“今早那边助理通知我,他们市场部经理也要来,我去查了下,好像是位你的大粉丝,估计冲你来的。”

我眉头一翘:“不可能吧.....”

我刚想说不抽烟怎么写稿子,脱口前又想到她一定会接话:那你每次抽烟的时候都给我写稿子不就行了?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刚说的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我不确定她是在叹气,还是捂着手机骂人。趁这个时刻,我走到屋外,头顶的阳光与任何一个早晨八点该有的阳光相同,带着即将退场的清风,恬淡怡人,没什么异常,小区坐落于近郊,两公里内只有一个地铁站,公交车线路没有规划到这一片,环境和空气实在很好,我在微风里些许发怵,觉得刚醒时的光线与现在有所不同。

“季——良——意——!”她咬牙切齿,好在怒火被电流缓和过,没那么尖锐。

手机屏幕亮了亮,日历程序提醒明日有工作安排,我刚端起栏杆上的小号烟灰缸转身,楼下冷不丁传来窗户响动,低头一望,有颗漆黑的脑袋匆忙缩回屋内。

我晃晃头,径直上床,强迫自己放空大脑,以便尽快入睡。

第二天我被编辑的电话叫醒,窗外明晃晃一片,被深灰色窗帘晕染着,不像夜晚,也非白昼。我疑惑这到底是什么时候,一看表,才八点出头,屋子外亮堂得像是正历经太阳直射。

这句话正好戳中他的心事,得意红着脸着急挥手,躲开视线,“我只是想、想跟你说晚安......就像人类一样。”

我依从他,同他道晚安,他微微一愣,懂事地回应:晚安。转身关上了门。

走上楼,卧室通了一整天风,夜里凉爽清静,我扑在床里重复吸气、呼气,像溺水的士兵。太浓了,这暗香是不是他有意发散的?我坐起来,但凡脑子里有那么一丁点对得意香气的回忆,从头皮到脚趾,我皮肤下尚存活的任何一颗细胞、一根神经,都会疯狂地催促我掏出下体寻找容身之所。当然,我不能再打电话给张惠惠,否则该被误会我喜欢她,仅仅小心而快速地朝着墙壁自行处理了。

比日光更白、更纯粹,也更耀眼,我找不出哪个词语能够准确形容他当时的肌肤是什么样,之后才意识到那趋近于他鳞片的洁白光泽,只因我完全被他的眼睛吸引了——他竟有野兽的眼睛。

正如我所描写的:“龙在晨光里诞生,第一束照亮眼睛的光芒,赋予龙金色的瞳孔,龙便能与太阳对峙。”

阳光下,也可能不需光照,眼前的瞳孔如液态的黄金,也像是流动的琥珀,总之质感非人,我忍不住捧着他的脸,近距离观察,无法确定是否有两颗宝石嵌在人类的眼骨里,冰冷又璀璨,尤其眼球中心的狭长竖瞳,若珠宝裂口,或珠宝在光下的晕纹。当我靠近他,日光就无法穿透我,在这光暗之处,他的瞳孔反应惊奇,竟在微微放大。

我学他那样趿拉着拖鞋,得意闻声回头:“良意!”

陪小孩睡过一回,他胆 量遽增,我把掰好的烧饼朝他怀里一塞,艾伦的鼻头马上循着香味过来,被我敲敲脑壳,“嗷呜”、“嗷呜”钻回他臂弯。

我说:“看起来你好多了。”

臭编辑,损起人来嘴真毒。

另一方面,我对阅世的稿酬传闻始终略有怀疑,我见过几个阅世的金牌写手,没有一个不是面色枯黄、像棵隆冬的枣树,顶地中海发型、戴框架眼镜。听说有一位曾为了能按时交稿,连预约的阑尾炎手术都没去,现在依然只被医生允许吃流食。

我当然不会步他们后尘,在我和顾夏天的规划里,如果不让我俩坐在老板位置上坐享其成,扮演麻木不仁的资本家,我们绝不会同意与“阅世”合作,再牛逼也不行。

不同于草根出身的“创神”,专注引流,扩大网站影响力,“阅世网”以其成熟的资本运作机制闻名,作为国内最大的“ip”工厂,阅世的版权体系完善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一部作品从起草大纲到敲定改编剧本,再将版权深化到其他领域,翻身一变,发展为流量品牌,吸引上亿投资,在“创神”至少得花费两三年,“阅世”仅用四个月。

故而,若非有超乎寻常的天赋去改变资本胃口,创作者们就只能走纯套路化的写作模式。尽管业界将阅世的作者们戏称为“网络文农”,但他们的分成收入的确不菲,就算是我也偶尔眼红。

想来人总是物质耦合的结果,早些年我一穷二白,看见“创神”的签约作者不仅能养家糊口,还可以攒点小钱,觉得那简直是梦中才有的职业。如今获悉“阅世”作家买车买房,又买游艇,一年出海三次是标配,凭空迎来一种生不逢时的挫败感。

未知我竟也是某一类型的代表,实际上,我极少公开露面,迄今使用笔名,用着并不活跃的社交账号,它们被粉丝叫做网络墓碑,确实,网上能获取到与我有关的信息不多。

这都源于我曾固执地隐瞒身份,为了封锁温格的消息,希望我丑陋低俗的家人永远不知道他,碰不见他,而不会伤害他,或用他伤害我。就算是人气最高的时候,我也如履薄冰,只敢躲在公司的洗手间回复编辑的短讯。

不过后来发生的一切让我领悟:很多事明眼人瞅一眼就知道是无用功,只有傻子还紧攥着不松手,看得比什么都重。

“不太疼了,但是也没那么不疼.....”

这小孩的蠢话讲得我心里一乐,索性捉弄他:“狗留下,咱上楼睡觉。”

听说要带他睡觉,小孩的情绪不用明示,只消看他脸上的光彩也知道他有多害羞,且惊喜。我说我关灯,示意他走在前面,这样做并没什么太大的道理,只是他好像不知晓自己害羞时的耳朵是什么情况,我紧跟他,得意的脚跟从哪里抬起来,我就踩下去,但一路我是抬着头的,看他漆黑发梢下冒出来的红果,我头一回搓动食指不是因为想抽烟,而是想摘野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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