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行也许久没见李怀森,虽然他的确不想见,于是一直以工作忙为理由,生生拖到除夕夜才出门。除夕夜的街道向来热闹,最快活的不过是二十岁左右的学生,把除夕营业的烤串店闹得欢笑声迭起。裴景行从小店旁走过,突然觉得其中的一个男孩坐在桌子旁边,撑着脸望着车流。
跟陆崖似的,他没由来这么想。陆崖也总是这样,外表一副成熟善谈的模样,内里却极可爱柔软。想着想着,他掏出手机,打开和陆崖的微信,手指按动打字发了一句“新年快乐”。
“好。”裴景行点了头。
李尹航苦笑一下,他知道裴景行点了头就一定会来,可要完成老爹的嘱托让裴景行回来见一面也太难了,死缠烂打追到人家里才行。
时间过得很快,陆崖在裴景行卧室睡两三天后便老老实实搬去了隔壁的客房,破皮的伤没有那么快痊愈,正好借着伤多在裴景行家赖几天。裴景行从没说过要他走,他也不愿意再回到那个冰冷的出租屋,于是几天后,甚至把寒假的作业都搬到裴景行家里来。
“吃不下。”李尹航换了个姿势葛优瘫:“哎,我发现我来你这儿纯粹浪费时间。”
“终于发现了?”
“……你今天有时间吗?”李尹航突然抬起头,“能不能跟我回去看看爹啊?”
裴景行作息似乎很规律,也很诡异,除了周末和偶尔得空,基本上早上八点钟出门,晚上十二点以后回家。陆崖想起自己以前曾经怀疑过裴景行是不是在闲暇时候找别的小被,现在看来根本无需怀疑,忙是真的忙。
假期里,陆崖伤好后甚至跟着裴景行去过几天工作室,不过文物修复对于专业知识的要求极高,他一个门外汉,连实习的工作都没法完成,只能坐在一边看裴景行做那些比绣花儿还精细的活儿。偶尔几次,裴景行和他一起做文物的三维虚拟模型,对于刚在专业课上学习过基本操作的陆同学倒是不小的提升。
一直到临近年关,陆崖才从裴景行家里搬出来,重新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整理东西,又听老爸的话带着行李回家过年。
他虽然戴着墨镜,却能让人感觉到那视线的期盼,甚至有几分可怜。裴景行看着他那副强行撒娇的模样,忍不住发笑:“真没时间,活还没干完呢。”
李尹航似乎早有预料,但还是不免遗憾地叹了口气。其他人不了解,可他最清楚,自从裴景行出国后就极少回“家”,即使有时间也总是一再推脱,和他的关系更是不如儿时亲近。人心易变,他倒是不觉得裴景行有什么变化,兴许和自己以及老爹划清界限才是他的生活目标吧。毕竟老爹……
“唉,算了。”李尹航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往门口走,推开门又有些迟疑地回头:“除夕你总得回来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