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没有回消息,上了车又找地方睡着了,睡颜还是像个孩子。卓光叹了口气,童澜觉得好笑:“你和他妈妈似的,有那么操心?”
卓光痛心疾首:“我从小看到大的猪,被人拱了,不该心疼一下?”
童澜随口道:“他自己巴不得把人家白菜根都啃下来,也别怪白菜拱他了,命里的。”
贺余乐无所谓:“他又不知道,不吃了不吃了。”
卓光面无表情:“我已经告诉他你生病的事情了,昨天我也把药剂量拍给他看了,你要是不吃等着回去挨打?”
贺余乐震惊:“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啊,没啥,急性肠胃炎,昨晚又吐又发烧的,拉医院去吊水了,没什么事。”
容山学眉毛已经拧了起来,恰逢谭瑶在那边催他,他直接抬手做了个手势,颇有点不耐烦的味道:“那你记得盯着点他让他把饭吃了,还有药,他不喜欢吃药。”
卓光咯咯笑了:“你还把他当小孩啊,人家乖得很,你好好出差,别担心啦,拜。”
也确实因为冷战很久没做了,容山学把着他的腰,感受了一把触感,马上感觉空气有一点燥热。
贺余乐说:“你现在认错还来得及。”
他清楚贺余乐说不定早就消气了,现在只是有点别扭,全力保持冷战气氛,又不可避免被容山学碰到时会顿一下,容山学心想你要是亲我一下这事就算了吧。
结果贺余乐还真硬气了一把,等着容山学来哄他,明明做饭时,看见他手抖把锅勺扔出去还笑了。
容山学还在想怎么给人一个台阶下,不至于让两个还像小学生一样的幼稚鬼都尴尬,最后准备晚上睡觉先躺好,占据床最中心的位置,这样贺余乐一来,左滚右滚都会滚到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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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山学打了两遍电话都没人接,一头问号,又想起来贺余乐是跟卓光他们一起出去的,遂脑子转过弯来,拨打卓光电话。
卓光起了,想了想说:“乐乐?喂童澜,贺余乐回来了没?”
只是麻烦事还没解决,家里不还有一个吗?
回去的时候轻手轻脚的,上了床想搂着人好好睡一觉,结果贺余乐滚了滚,把被子卷走,容山学只能抱着厚厚的被子卷入眠。
他们俩陷入了莫名其妙的冷战。
容山学却笑了:“什么跟什么……她回家了,我老板叫我才出去的。”
贺余乐面无表情:“行吧你去吧。”
容山学一想那这完了。
贺余乐才觉得有被安慰到一点,打了点滴的那只手牵着他,容山学问:“好一点了?回去把药吃了。”
贺余乐顿时跟他和解了,心想好吧,我真是个作精,容山学愿意惯着我,已经很好了。
这个想法也就持续了一会儿。他洗完澡出来看见容山学拿钥匙,像是要出门的样子,一头问号:“你干嘛??”
眼不见心不烦眼不见心不烦。
贺余乐默念两遍,又抬头看天花板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护士来给他拔针,就听见不远处服务台有个男人的声音,贺余乐觉得有点不太可能,又忍不住抬头去看。他心心念念的容山学穿着昨天一样的衣服,站在那里,回头也看见了他。贺余乐张了张嘴,护士抖了两下他的手:“摁住。”
容山学点了点头,忽然听到那边说:“她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哪儿都有她?”
“……就工作,”容山学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抬头不见低头见啊。”
贺余乐不依不饶:“每次打电话都有她当背景音,她觉得自己的声音很好听吗?”
贺余乐呸了声:“我不是,你是。”
晚上吃了顿芋儿鸡,贺余乐囫囵差点连骨头都嚼碎了吞下去,含着恋爱苦涩的泪水干了两碗饭。
然后还没等卓光把这个事情变成笑谈,笑他说恋爱的苦涩没有干饭重要,晚上贺余乐就因为呕吐不止进了医院,急性肠胃炎,让吊两天水。贺余乐一晚上光跑了,手机落在民宿里。
回了市里,贺余乐去吊水,大发慈悲想起来给容山学回电话,一回不得了,听得出来容山学心情不佳,他一时也不想再说话,总觉得这样两个人对上,气氛总不对,不适合交流。
容山学最后才说:“我不是冲你……今天过得挺烦的,你照顾好自己。”
贺余乐说你也要注意自己。接着就听见谭瑶又在那边催:“容山学,资料放这儿了啊。”
卓光呲牙笑:“都是为了你好成不。”
吃了饭贺余乐又捏着鼻子把药喝了,今天回去市里还要找地方吊一次水。贺余乐返回去拿手机,看见容山学的未接来电,或许是生病了,心思也没那么活跃,反倒脆弱起来:你又不在,光问问也没用啊。
卓光要是知道了肯定翻白眼:哪里没用了!这药少吃一道你能好?
贺余乐当然不知道这个事,他睡到快下午才掀被子起来,萎顿不堪,卓光给他摸了摸额头:“嗯不发烧了,吃药吗?等会儿我们回去了。”
贺余乐摇摇头:“吃了想吐,先不吃。”
他这么久没吃饭却觉得不太饿,想来还是在生病,卓光给他热了点饭,又说:“还是把药吃了吧,容山学让我盯着你呢。”
童澜在那边切苹果吃:“回来了,楼上睡觉。”
卓光又对着话筒道:“听到没,回来了楼上睡觉,估计是吃了药犯困吧。”
“什么药?他怎么了?”
结果没想到,正闭目养神呢,就有只小狗哒哒跑过来,上了床,容山学挑眉,感觉自己腰上坐了个人。
他哭笑不得:“不睡觉干嘛?”
然后睁眼看见贺余乐,身上只有个体恤,两条大腿支在他腰边,下面什么也没穿。
容山学心想,以前他说害怕恋爱里的争吵,不合,分离,不是没有道理的。但是一旦开始,所有的恐惧最后都指向一个词,分离,说了这么多,他只是害怕积累了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后,和贺余乐分开。
就怕有一天贺余乐对他说,算了累了,分手吧。然后像松开风筝线一样把他撒开。
说贺余乐没有安全感,他又未尝不是?
出去也没别的事,项目对接要做好,本来交到他手上也是想留人,结果看容山学去意已决,他们老板给他看自己稀疏的头发以示决心,容山学不为所动,并表示你这项目这么忙都没时间让我回去陪老婆,还留人,开什么玩笑?
横竖是跳板,算了跳走吧。
离职手续已经陆续齐全,容山学过了今晚就自由了,也物色好了下家。
容山学有点犹疑:“出门一趟,马上回来。”
“你来回跑不累吗?有什么事你明天说。”
贺余乐看他神色,苦叫:“不是吧,谭瑶让你去?”
他才把针眼给摁好了。容山学走的气喘吁吁的,慢慢过来给他把衣领整理好,本来想说点什么,最后看见贺余乐的脸色只是说:“没事吧,来晚了。”
“没晚。”贺余乐嘟囔,小别胜新婚,觉得这是医院公共场合不太方便亲他,只好靠了靠他,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容山学声音没什么起伏,“听到你吃药,还以为你怎么了,班也不想上就回来了。”
容山学说:“你到底怎么了?宝宝?”
贺余乐把电话挂了,觉得自己也有点莫名其妙的,心里有一股火,可是还没烧起来就灭了下去——容山学也是无可指摘的。同事嘛,除了工作还有什么好交流的?
他捏着手机,想了想还是没跟容山学再深入交流这个问题,实在没有必要,而且他也确实不想再提谭瑶了。
他呆呆看着天花板,心想这好像是第一次他生病,容山学不在他身边。上学的时候,容山学也喜欢监督他生病了吃药,不让他吃冰的,贺余乐不喜欢被人管着,但如果是容山学,那一切好说。
邹文凯去厕所半天没回来,这个点医院几乎没人,贺余乐就这么躺在床上,直犯困。心想好像如果没有和容山学在一起的话,几年后他们渐行渐远,应该也是这样,一个人吃饭、喝水、生病、吃药。他只有容山学,只要容山学,别人的一点点示爱,他都无力回应。
那一刻,他真的真的很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