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爆发了一片欢呼声。
周生舒食指推推眼镜,掏出作业摁开水笔写起来。
其实她也很想欢呼啊……
对青春期少女而言,爱情的降临只需要一刹那的震颤。而男生的一举一动,充满了强烈的侵略性意味,几乎是瞬间扣住了她。
“不一定是他嘛,我们班得奖的不只他一个。”
违心的话从嘴巴里脱口而出算是习惯,周生舒心里没有多少负罪感。
忽略掉脸,完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男高中生,成绩垫底,不太经常参加集体活动。
除此之外,他的交流对象中,异性仅限周围的人或班委,是不怎么开女生玩笑的那类人。
高一运动会之前,有体育小测。祁轸报了男子的所有项目,整整一天都在操场上流汗。
似乎只是好奇,顶着女生膝盖的小腿肌肉用力,相碰的感觉更清晰了。
酥麻从小片肌肤钻到神经末梢,周生舒有种脱水般的无力。
仅仅是这样,就腿软了。
蓦地,鼻梁轻了些,什么东西从她的耳骨和鼻子上脱离。
是祁轸摘下了她的眼镜。
周生舒感觉整个人原地蒸发了,她放在大腿上的双手指关节发白,热量却源源不断地涌出。
他空出的手虚空作了个捏的动作,好像在回味什么,“班长的肩膀好瘦哎,小小的,看上去没什么力气。”
糟糕的形容。
周生舒僵硬地目视前方,神游天外。
周生舒条件反射地望向祁轸。
她坐在第三排,后者在第六排,着实相隔远了点。
他大剌剌地趴在课桌上,一个漆黑的头顶正对着她。发丝在阳光里漂金,柔软的感觉与他硬朗流畅的脊背线条形成鲜明对比。
“可以的。”周生舒听见自己的声音,沉闷且弱气……亦是纵容的。
好像被对方玩入股掌之间了。
“以后学校见,别跟踪我。大晚上并不安全。”祁轸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复,好心情地结束对娃娃的桎梏,“所以呢,今天是我允许班长跟踪我的最后一天。”
掌心下的前臂肌肉由于用力而坚实,让人生出安心感。
他摇头,勾起嘴角,加快了捏放的速度。
“班长,可以麻烦帮我写发言稿吗?”不像请求的拜托,好像百分之百确定她会答应。
“那以后不要跟着我了。”周生舒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指顽劣地拨动她包上的吊坠,开始玩弄网兜上挂着的娃娃。
娃娃戴了副大眼镜,马尾辫,是周生舒的阿姨照着她的样子制作的。他捏紧了那个娃娃,松手,又攥住,松开,反反复复。
“这个是低配版班长吗?好可爱。”
她又觉得自己要发烧了,马上把脑袋转回去。
晚自习结束后,周生舒不死心地展开了跟踪计划。前面的男生甩着钥匙,步伐轻松。
她没有和他并排后,但在地铁上,两个人站在了一起。
希望落空的郭采佳面露不爽,在和季翡易闲聊。
祁轸在一群男生的包围中,抻了个懒腰,颇为漫不经心的态度。
可她分明在他双眸中,捕捉到火星闪烁的细碎光芒。
“啊这个,老师和我说应该是今天下午出来。”周生舒递回笔记本。
她处事大方热情,一脸善相,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交流欲望增强。
郭采佳瞥了一眼后排,挨近点和她讲,“女生们都在传是祁轸发言……”
几乎拿了所有男子项目第一名的祁轸,是她心里最配站上领奖台位置的人。
高一运动会因为天气原因取消了,所以这次运动会是祁轸高中生涯里第一次站上领奖台。
心脏剧烈地波动着,她舒了一口气,强忍心悸按了下自己的胸口。
“啊……希望如此。”
午休时间,班主任宣布了一件板上钉钉的事:祁轸要上运动会颁奖仪式发言。
哇塞,学渣的荣耀!
他对体育有不同寻常的专注和执着。
她这才发现这人攻击性其实很强,连寻常动作都做出了爆发的感觉,灌水的时候握扁了矿泉水瓶,抬眉一巴掌招呼在队友的肩膀上,顺手将瓶子搁到书包旁。
他其实没有刻意隐藏这样危险的气息,只是通常对外人都是懒洋洋的猫咪的表情和动作,让人无意之中忽略了他少有的不寻常。
不动声色地看了两三秒,她的视线转移到第一排一个小个子女生、季翡易身上。
那个和他表白之后,说他“对女孩子无比失礼,完全不懂照顾喜欢他的女孩的心情简直是渣男行径嘛”的人。
季翡易对祁轸的评价传开后,周生舒第一次注意到班里祁轸这号人物。
她昂起头,眼眶聚集起迷蒙的水雾。
——哇,变态好像怪可爱的。
祁轸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气,把她的眼镜推回去。
眼镜是她的本体——正在他手中,细细的眼镜腿被捏着,厚厚的玻璃片后是他带着兴味的神色。
“我知道班长即便是在体育课上也不会摘眼镜。”
他说着,歪了歪脑袋,“睡觉的时候也不会摘?”
“班——长——”他拉长了声音,声线完全是少年独有的,具有得天独厚的吸引力。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人言行中把握着分寸的暧昧感,主动权全全在他手上。
呜……完全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随着地铁轰隆隆的声音,车厢里的人数逐渐递减。
祁轸推着周生舒的肩胛骨让她坐在空位上,一手握着拉环,笑眯眯地俯视她。
他的小腿骨和她的膝盖隔着棉质的裤子摩挲。
周生舒咬住嘴唇,透过人群的缝隙在地铁门灰黑色的玻璃部分看到了穿校服的少年少女。
以外人的视角,他们可能特像……依偎在一起不知廉耻的早恋学生。
她理应无法接受如此的风评,抓着男生手臂的力道却重了几分,仿佛要把自己镶嵌进他身体里面似的。
猜对了。
周生舒在男生倾身而下的时候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祁轸不像是在揉捏那只娃娃,倒像是捏爆了她的心脏。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搭在他抓娃娃的手臂上,缓慢合拢手指,几乎丧失了全部力气,“请不要……”
在祁轸的要求下。
“班长,你到家几点?”祁轸声线清亮,是不同于低音炮的少年类。
周生舒有些晕乎,“十点。”
他侧目过来,视线与她撞在一起,微微顿住。
下一秒,祁轸的胳膊肘抵在桌面上,朝她挥了挥。
猫猫主动示好动作杀人于无形。
“为什么?”来自明知故问的周生舒。
郭采佳皱皱鼻子,垂着头在书包里找些什么,“体育是他强项,运动会上又表现出众。好不公平啊,渣男怎么有资格上领奖台……”
因为被传闻说是「渣男」所以不公平吗?她不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