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洁微微笑了笑,说:“哥,你好吵。”
赵光瞪他:“你还敢嫌我吵!”
他垂眼顿了下,扬起一个笑容,笑靥如花,低低的说:“可是我好喜欢……”
赵洁还是呆呆地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
赵光套了条短裤,赤果着上身便出来了,踱步走到赵洁面前,伸手往这小子面前挥了一挥,只见得他长长的眼睫毛巍巍抖了一下,便又像个木头人似的,脸也是木木的。
赵光看着他,心情也有些复杂,想当初还是个只会吐泡泡的小东西,一眨眼就长这么大,身子骨像雨后春笋一样,一蹿个头就跟他一样高了。又细细端详了他的脸,赵光啧了声,这脸倒是越长越像他那个死鬼老妈,脸白得像纸,还有双勾人的桃花眼,整个人活脱脱就是个小妖精。也不知道他爸怎么想的,但凡撒泡尿瞅瞅自己那损样都能知道没那么好的基因生出来这么个漂亮儿子……
那群人被他这么一吼,也是惊了一惊,见他人高马大,套着见白色背心露出来的健壮手臂能抵得上人小姑娘一条大腿,加之又剪个寸头,更显得那五官轮廓坚硬四方,又粗又浓的眉毛往眉心一挤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两只眼睛如鹰般锐利,整个人看上去格外凶神恶煞,怕是不好惹的,便也都自觉收了目光,四散走开了。
赵光一巴掌拍在赵洁拱来拱去的脑袋上,凶霸霸说:“快跟我回去,省得在街上给我丢人现眼!”
赵洁这回是听话了,乖乖的松开了手,亦步亦趋跟着赵光回了家去。
这是他的哥哥……
少年鼻子一圈,眼圈一红,差些没要落下泪来,小兽般的呜咽央求说:“哥,哥,你别不要我,我以后会乖乖的,都听你的话,你别不要我……”
这会儿知道错了?男人可不吃他这套,使了力的拿手去推他,怒吼道:“你他妈给我撒开手!”以往少年见他这么说,早像兔子惊得松开认错了,可今晚不知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酒壮人胆,胆子也大了几分,发了狂似的紧紧搂住他,仿佛激荡河流中抓着唯一一根的救命稻草,任他再怎么用力都推不开他分毫。
“你他妈的我们俩是兄弟!知道吗!兄弟!我养你这么大不是为了让你给我做童养媳的!”
赵洁抬头,“我们俩根本就不是兄弟!我不是爸爸的儿子,我们根本就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赵光一噎,怒火中烧,又是一耳光要甩过去,这回赵洁没任由他打,而是在那手将将要甩过来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使上气力将赵光也拽拉到地,强压在他身上,胸膛起伏不定,他说:“赵光,我喜欢你。”
他话还没说完,赵光却是一个耳光甩了过去,赵洁脑袋一偏,俊秀白皙的脸上登时多出个鲜红的五指印来,脸也一下红肿了半边。
赵光怒喝道:“知道你还敢说出来!你知不知道我是你哥!”
赵洁捂着脸,那双桃花眼中迅速氤氲起一层湿润的薄雾,他说着,声音也止不住的拔高起来,“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是我哥,我是你弟弟,可是有什么办法!我就是喜欢你,我好久之前就喜欢你了,一直都不敢说出来就是怕你会这样!我已经忍得很难受很难受了,我甚至有试过去找别的女生谈恋爱,可就是一点感觉都没有,我只想要你,我想要的人只有你一个!”
赵洁紧了紧拳头,心脏带着酸涩一下一下跳动着,他咬着唇,仿佛在做什么极其艰难的决定。这种感觉真不容易用言语去形容。就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后的虚脱无力,又像刚坐完一趟云霄飞车后的惊险万分,百种情感交杂,五味杂陈,酒意也跟着退了许多。赵洁终于做下决定,这是他这辈子再不可能有第二次的勇气,他颤抖着声说道:“哥,我喜欢你。”
赵光顿了下,没听明白:“你说什么?”
赵洁咽了口气,又再说了一遍,更加坚定道:“哥,我喜欢你。我不喜欢她,我只喜欢你!不是兄弟的那种喜欢,而是情人间的那种,哥,我真的好喜欢你。”
赵洁默了默,说:“哥,对不起。”
赵光有些烟瘾,这么会儿下来一下又犯了,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火抽了,吐出口白色圆圈,才说道:“没事,过去的就过去了。”
他又默了许久,道:“哥,我其实不喜欢她……”
夜市,街头。
“……你走不走?”一道明显带烟嗓的粗沉声音道。
那头的少年略微迟疑了两秒,小心窥着男人黑沉沉仿若暴雨将至的脸色,咽了一口唾沫,却还是坚定道:“不走!我不走!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走!”
他这声太低了,赵光也没能听清他说的什么,骂骂咧咧的将风扇打开,拣了把凳子往旁一坐,说道:“你哥我也不是什么思想古板的人,知道你们高中生这个年纪了春心荡漾跟个发情的小野猫似的,想找个人谈谈恋爱亲亲嘴儿什么的,我也都能理解。但你这就过分了啊,把人小姑娘闹得到天台去嚷着要跳楼,搞得最后警察都来了,还把我叫过去思想教育了一顿,好在那小姑娘最后没跳成,否则这事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他说的这事,这就这两天才发生的。赵洁模样长得漂亮,在学校里颇受女生欢迎,这赵光是知道的,以前他放学都能看见几个小姑娘偷偷跟在后面走的,但这小子后面在学校交了个女朋友,这事他就不知道了,后面又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赵洁跟那姑娘分手了,那姑娘也是一时想不开,竟然为了挽回赵洁跑上了天台,嚷着说要是分手她就往下跳如何如何。这事儿闹得很大,女方家长来了不说,还闹来了一堆的警察。
赵光是觉得吧,这谈恋爱说到底就是个你情我愿,郎有情妾有意自然就走到一块儿了呗,再说赵洁又没跟人姑娘有过任何过分举动,就只是和平分手了而已,倒是那姑娘上天台要跳楼才是极其的不理智。话是这么说,但又不能这么讲,要真撕破脸皮去挣理论,赵洁还要不要在学校混下去了,以后还要不要考大学了。赵光只好腆着脸买了些水果到女方家里道了个歉,好在人家长也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人,也说这事儿自家女儿也有错,不能全赖赵洁。好一通交道下来,总算将这件事压了下去。
想起些往事,赵光不由烦躁起来,踹了踹赵洁屁股底下那张凳子,粗声粗气的说:“赶紧去把澡给我洗了然后睡觉,明天上课你要是敢迟到老子狗腿都打断给你。”
赵洁抬眼望着他,目光呆滞,好似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这是喝了多少酒才能喝成这样?赵光没好气的拿手去拽他,说:“不会喝酒还学人去喝,结果还搞成这副鬼样子回来,他妈的老子今天刚从警局去给你擦屁股回来,转眼又要破财给你付酒钱,你就没一天是能省事的,妈的!想起老子那两百大洋我就来气!你明天赶紧的把你一起喝酒的那几个狗友名字告诉我,这钱了不能够我一个人全给了,怎么也得aa叫他们还回来……”他说了好多,像个婆婆妈妈的老女人一样。
这时的赵洁还在读高中二年级,爹妈走的走死的死,就剩他哥俩儿相依为命,赵光大他五岁半,高中还没读完便辍学打工去了,承担家里一切支出费用。这两年随着赵洁年龄增长,也到了可以去打工的年纪,暑假寒假也都有去做兼职补贴家用,可日子始终过得不大富裕,甚至拮据得很,赵光身上那衣服差不多十来年都没换过了,住的地方也是普通握手楼里逼仄的单间,仅一个客厅一个厨房厕所,连个房间都没有,床就搭在客厅里头,俩兄弟睡一张床。
赵洁回到家后拣了把凳子就一屁股往上坐着不动了。说起来这凳子还是赵光在工地里头趁人家不注意偷偷顺来一块木板,自己拿锤子锯子一点一点钉成的,他手法不熟练,四个脚锯得不对称,坐上去还可以摇晃挪动,而在赵光自己看来,能把凳子做得不散架已经算是极大的成功了。
时正值六月,日头正热,到了晚上也是一样的闷,在外头那么会儿工夫身上早已大汗淋漓,粘腻得厉害,赵光一到家里便将鞋甩开,奔冲凉房里洗了个冷水澡身上才舒缓过来。
男人泄气的搔了一把寸头,说:“赵洁,你几岁了啊?都个大男人还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
赵洁毛茸茸的脑袋直往他脖颈里钻,刺得一阵酥一阵麻,他嘟囔着来来回回还是那一句:“哥,你别不要我。哥,你别不要我。”
赵光忍不住偏头躲了躲,他脖子那儿有些敏感。没想到这一偏头,正见有几人停在一边看着他俩指点,嘴里不知在说什么。他们在公共场合搞出这么大动静引人注目也是正常的,赵光却哪里能受得了他们这般指点,看耍猴儿呢?他如煞神降临般的冲那群人吼道:“看毛看啊!没见过哥哥教训不成器的弟弟么?再看老子把你眼珠子都挖下来!”
好啊,这小子现在连哥都不叫直接喊名了。赵光挣扎着,说:“就算咱俩不是亲兄弟,我也不可能喜欢你!一辈子都不可能!”
赵洁顿了顿,目光忧郁,赵洁这句话实实在在戳疼了他的心。先前也不是没想过会是这个结局,但当真正面对的时候,心还是不可抑制的抽痛起来。但话已经说开,再想回头也是不可能的了,赵洁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谲的笑容,他俯下身凑近他耳边,轻声说:“哥,我知道你不喜欢女人。”这是一个从未有人知道的秘密,果然,赵光听到这话后一下也停住了挣扎,双目圆睁的望着他。
赵洁继续说道:“哥,我看过你的手机,里面有同性做爱的视频,我也知道有些晚上对着这些视频,你会偷偷跑到厕所里去自慰……你其实是喜欢男人的对不对?”
喜欢他,还是很久以前就开始的,这两个信息就足以将赵光砸得蒙圈了。是他在做梦?还是他也喝醉了出现幻觉?养了十几年的弟弟在这个晚上突然对他说他喜欢他。
这一下冲击来得实在过大,赵光根本毫无防备,犹自怔愣着,那头的赵洁却已是再无法压抑,起身便搂了上来,双手急乱的在赵光赤果光滑的背上摸索着,将唇印在他的唇上,酒气迷乱,气息急促。赵光回过神后就一把将他推到了地上,用手背大力擦着刚才被他碰过的地方,浑身激起鸡皮疙瘩,大声喝道:“赵洁,你疯了是不是!”
“我没疯!”赵洁歇斯底里的说道:“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
赵光看着少年那张仍带红晕,激动紧张的脸,停顿半晌后,方说道:“我就当你是酒喝多了发酒疯,脑子不清醒,这话我也就没听过。”
“不!哥!我现在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啪——”
这话赵光可就听不下去了,他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啐道:“不喜欢她那你平白去招惹人姑娘做什么!好玩吗!”
赵洁嗫嚅着,说:“我没有……”
赵光道:“我管你有没有,这事有一次我就受够了,以后你还敢再这么闹我非把你打出屎来不可!”
“操!”男人低骂了一声,将嘴里那根卷烟取下夹在手里,一脚便踹上在街头抱着灯柱耍赖叫嚷的少年的屁股,少年被踹得整个身子往前一个趔趄,额头也随着力道一同撞上了灯柱,白皙洁净的皮肤上很快就起了红。
男人恶狠狠道:“他妈的你小子能耐了啊!在学校里不好好读书到处勾引小姑娘,惹出一堆屁事来叫我给你擦屁股,现在好了,还会到外面去跟人喝酒了,他妈还不给钱要老子过去赎人!你现在哪儿来的脸搁大街上给我耍酒疯?哈!我看你真是越长大翅膀越硬,能自己飞了,能飞你就你就趁早滚啊!老子吃饱了没事干要整天带你这个拖油瓶!”
少年酒意正上头,男人一连串的话钻进耳朵里只能听见只零破碎的几个字节,其余的便都不知道了,迷糊间却能知道他现在很生气、很生气,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掐死自己的那种。少年低头不敢看他,默默的,可到后面那三个趁早滚的字却听得异常清晰,仿佛一下触动了某根神经,少年松开抱柱子的手,撒腿就往男人奔,不管不顾的一把搂住男人的腰,将脸埋进他厚实的胸膛,汲取他身上温暖略带机油味道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