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生二回熟，要不留点做夜宵也行?”许晚萤走过去揭开电饭煲，从碗柜里边拿出两个青花的小碗，帮黎歌盛饭打下手。
三菜一汤，两个人吃，称得上丰盛，特别是那盘小炒牛肉，让许晚萤久违地吃出了家乡的味道。她向来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从青菜夸到了肉，又夸到黎歌熬的青菜汤。
“军训辛苦吗?”许晚萤观察了一眼黎歌的肤色，并没有夸张的黑上几个度，更多的是黄里透着嫩红。
黎歌还算抗晒的，穿着长袖长裤的军训服，抹了好几层防晒，再加上她本来就容易自动变白的皮肤，过完这十五天也不算太狼狈。如果说之前是粉白色，现在充其量也就算个黄白，远够不上黑。
第十五天的军训结束是在下午四点左右，黎歌换完衣服之后好好的冲了个澡，准备下楼的时候池书文已经在搬东西了。许晚萤现在这个点还在上班，她今晚回去还来得及做一顿晚饭。
omega东西有点多，只靠一个人是弄不回去的，所以昨晚许晚萤就给她发了好几个学校门口拖运司机的电话。打开门并没有霉味，室内通风良好，地板砖铮铮发亮，连床单被罩都换了一套新的，想来是许晚萤特意整理过。等她把东西彻底整理好，时间已经逼近六点，许晚萤即将下班到家。
笙歌向晚:我家离这边很近。只要你想。
意思是，只要黎歌想见她，许晚萤就会来南大，和她见面吗？
可她们现今的关系，已经不再是靠见面就能修补的爱情了。许晚萤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天真的。天真到黎歌不愿意去戳破对方的美梦。
军训是不允许化妆的，这大概算是许晚萤的失误?又或者，许晚萤仅仅是为了让她看见这只以初恋之名的口红。
宵烛:十五天之后见。
而不按常理出牌的许晚萤，回复她的是，“可以每天晚上都给我打视频电话，就可以天天见了。”
不像现在，虽然她们只隔着两道门，心却变得越来越远。
秦玉竹舍不得长山市的一切，她一个人在这边住也算是乐得清闲。离婚后，已经不大管她的秦玉竹意外地给她找了个omega租客，许晚萤生气之余还推脱了好几下。却没想到这位租客会是黎歌。
她不安又惶恐，但现在这种表面的平淡却又让许晚萤莫名的更加失落。
黎歌没有顾虑的大学生活一定会过的特别精彩。没有她，她会遇见更好更优秀的alpha或者beta。过上不需要与她这样烂人拉扯纠缠的生活。
如果不是看过日历，知道今天是周五，或许许晚萤还要发挥自己“姐姐”的善意，提醒黎歌早点睡觉。可大学拥有双休，只有她一个人需要面对痛苦的周六。
“碗洗好了，放橱柜里消毒……等它消毒完了，记得断电。”许晚萤把明天要用的碗筷重新带过来，却并未得到黎歌的回应。
——她正入迷地在副本里厮杀，稍微听见许晚萤的声音，也只是呆滞地点了点头。
许晚萤察觉到黎歌在她身上流连的视线，也顺着她的目光观察了一道自己的上半身。衣着整齐干净，也没沾上什么东西。
“怎么了吗?”她望向黎歌。
黎歌只是摇了摇头，牵出另一个话题，“谢谢你为我准备那么多军训要用的东西，许姐姐。”这次的姐姐一词，没有咬牙切齿，平和的很，反倒让许晚萤心头突突跳动起来。
“放心，这十五天，把被子叠成豆腐块的事儿，我为你们承包了。”祁汐性格大大咧咧的，第一个打开宿舍的话匣子。就连不爱说话的孟以柔都向她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池书文也欢快地拍了拍手掌，言辞间也满是喜悦，“南大军训严苛到变态，有了祁汐在这，咱们在内务整理上可以少吃点苦咯。”
“地板上、桌子上不能有任何灰尘?”黎歌记起来许晚萤说过的，摆出她刚刚在路上买的几卷胶带。池书文赞许地对她比了一个大拇指，又开始吐槽南大对军训的严苛管理。到后面，开始说起许晚萤已经对她说过一次的南大生存守则。黎歌明明盯着的是池书文的脸，可不知怎的就幻视成了已经离开的许晚萤。她甩了甩脑袋，加入了新室友的话题，讲到停滞处，黎歌就又把整理好的东西翻出来看一次。
黎歌吞下口中的生菜，许久未见，虽然她感觉两人关系还没恢复到能好好相谈的关系，她也不想扫许晚萤的兴致，思虑了一下开口:“还好。就是大一安排的课太多了，所以我没加社团，也没加学生会。”
许晚萤赞同地顿了顿筷子，“也没什么好参加的，社团活动很麻烦，至于学生会就更多事了……怎样决定都挺好的……”那正经的神色，像个指导孩子学习规划的家长。不过除了这些，她们两也没什么好聊的。
从公司回来的许晚萤，身上沾了明显的香水味，味道即使在风中散了不少，衣角还是留下了几丝余香。香水的味道和许晚萤放在她化妆包的香水香气如出一辙。
她没时间再去精挑细选，几乎是跑着去买了几把小菜，还有一块风干的牛肉。黎歌这边的厨房面积不算太大，橱柜上摆着许多调料，看痕迹就不是新拆的，应该是许晚萤这个小机灵把她那边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挪了过来。
许晚萤几乎是闻着味儿回来。黎歌的门虚掩着，飘出浓重的饭菜香味，闻起来就比起她做的黑暗料理美味数倍。
“我回来了。”许晚萤把头探进厨房里，黎歌还系着那个小猫围裙在炖汤。听见许晚萤的声音，黎歌才从忙碌中转过身来。不过她第一句可不是开口欢迎许晚萤回家，而是一句充满无奈的，“我饭煮多了。”
omega拍拍自己的脑袋。在心里暗嗔自己，是不是前些天刚和许晚萤做过一次，所以才毒性入脑，轻而易举地原谅了对方。
十五天的军训比黎歌想的要辛苦，半夜被抽着爬起来拉练不说，还有极其严格的内务要求。还好有祁汐在，她们难得在一堆手忙脚乱的宿舍里脱颖而出，还拿了个文明先进宿舍。
大一的课程排的很满，天天都有早八不说，上午也全是课，还好下午没有七八节，她赶得上时间买菜和做饭。许晚萤的工作说忙也忙得很，有时候完全没时间摸鱼，只能见缝插针地回黎歌两句。经过这十五天的交流，最终她们在互相体谅之中达成一致，中午在公司和学校吃，等晚上下班和放学了，再一起回家做饭。
真是奇怪。当时明明不愿意让她接受标记，看上去没想过要和她再发展一步，现在隔着屏幕反倒没有那么木讷，像是被盗了号。
自家母亲都没许晚萤这么叽叽歪歪，可刚刚看见的口红的omega可还是带着好心情回了她一句，“隔着屏幕，不算见面。”
半天不见许晚萤回应，黎歌干脆点开了闲置了好几天的手游，刚载入登录角色界面，许晚萤的信息就在屏幕上方弹了出来。
许晚萤在等待电脑开机的一瞬，打开了放置一旁的手机，果真没有得到任何信息。——黎歌还在副本里持续输出，只是听许晚萤的话压低了一点音量和林清梦嬉笑打闹。
黎歌从初中开始就对网游拥有异常高涨的兴趣，黎雨宠溺女儿，从不在游戏这方面设下限制，黎歌因此更加沉迷。就连和许晚萤恋爱的时候，黎歌也经常因为团队副本错过她的电话，两人为此还此吵过好几次。当时的黎歌做出了让步，承诺自己一定会及时回复许晚萤的信息，后来她也确实做到了这点，可惜长山离南城终究还是遥远，跨越距离的不安一旦埋下就难以抚平。
不过，那段感情，即使青涩，即使相隔遥远，黎歌还是会尽力同她把心的距离一次次拉进。
许晚萤知道她听进去了，也不再执着于得到一个回答。念叨了一声“晚安”，就轻轻阖了黎歌这边的大门。而在她关上门向对面走去的时候，黎歌终于抬起头，回应了她一句“晚安”。
虽然讲了晚安，却不代表即刻入睡。许晚萤遗留的策划案还差一点没有做完，干脆就着月色继续加班加点。
尽管黎歌初来的几天，她请了好几次假，可工作进程却一点儿都没落下，是个实在的拼命三郎。虽然她现在在南城住的房子是靠许父的财产买入，但她近年的收入也十分客观，不然也不会拥有自己的车，和一系列昂贵的家居用品了。
她们相聚以来，除了针锋相对，就是彼此沉默，那一晚的温存也像是一场意外，从来没有平心静气地好好沟通过。作为邻家姐妹，她们其实有很多可以聊的，比如黎歌的改变，许晚萤尝过的辛酸，亦或是彼此之间的家常。但作为彼此的前任，一年前的那场婚礼已经成为一道深深的裂痕，横亘在她们之间，划开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
黎歌不提，许晚萤也不主动谈，这件事就时时刻刻挡在她们之间，成为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可，黎歌不想提起，许晚萤又怎么敢去亲自揭开她的伤疤。
这顿饭吃到后来是心照不宣的沉默。黎歌回家主动做了晚餐，许晚萤便接下了洗碗这件重要任务。说是洗碗，不过就是把桌上的餐盘搬进她那边的洗碗机，等她做完这些并洗完澡，黎歌已经虚掩着门在沙发上打起了游戏。
长山一高并不限制学生着装，除了不能染发，纹身，几乎是百无禁忌。黎雨坚信黎歌自己拥有独立的审美，所以只给她打钱，不帮助挑选。选择困难症患者黎某歌完全不能理解母亲的用心良苦，把这项繁重的工作推给了当时的女朋友，也就是许晚萤。这也就直接导致，她当时穿的衣服，鞋子，用的所有化妆品，饰品，几乎全是许晚萤挑的。
和许晚萤分手之后，黎雨还吐槽过她的穿着打扮，突然就变素净了不少，没有年轻人的青春活力。至于化妆品的选择，黎歌完全没改过，永远都是许晚萤配的那一套。这次她的化妆包里除了原先那几样，还多了一瓶新的香水，和两只新口红，想来是许晚萤放进去的。
黎歌看了一下口红的管身，随意推出一点——很野的初恋苹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