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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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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剧情 病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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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头……太孤单了,我带他一起下去。”他艰难地抬了手,指指腹上一小块隆起——那凸起其实很小,但卢煦池太瘦了,就这一块小生命,都像是要压垮一颗枯枝似的。

“那毒……你自己服下了。”刘稷猝然闭眼。此前在树下,他曾递给他一副药粉,本是能逐渐让任羲阙形容枯槁、痛不欲生、衰弱而亡……却被这疯子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一片酸苦之意洇到舌根。刘稷抱着卢煦池,直到那片肩膀锢得自己双臂生痛,才喃喃问道:“为什么?”

卢煦池连药汤都喝不下,刚撬开嘴灌进去,没一会儿便吐了个干净。久未进食,也便没有了翻身的力气,一口清苦药汤从胃肠呕出,呛到喉管中,登时咳得面无人色。断气般又咳又呕,突然脸色一变,转头咯出一大口鲜血来。

刘稷脸色大变,方才的怒意一下子烟消云散。他扇开身旁的小厮,直冲去抱起卢煦池,手掌在后心附近来回摩挲着。

“别……别拍了,”卢煦池低低咳嗽几声,每咳一声,浑身筋脉都像是被震断一次一般,痛得他全身发抖。缓了一阵,抬头青着脸朝刘稷笑了一声:“手老抖……拍得痒。”

刘稷抬眼远眺城门,那帘紧紧封闭的铁幕拱起了能够平定沧海桑田的权力,也挡住了万石珠宝玉帛。明日此时,陵裕城便会得知,二皇子已在大火中变成一具焦尸,新的权力正如春雨晨雾般缓缓升起,笼罩整个帝国。

铁幕前站着一个幽暗的背影,磅礴雨雾之下,像是被浇空了躯壳的魂魄。

刘稷轻劈辔靷,向那魂魄缓缓靠近:“师弟,遂了你的愿,这回可还有顾虑……”

“要是不来,干脆就放了那小子。横竖是个筹码,现在不用,以后也用的上。卢师弟一心要遂西汴亡君的心愿,到时候不免父子相争,我们刚好趁乱奇袭…老伎俩,渔翁得利罢了。”

刘稷抬起麻布片,对着灯光眯眼端详着,摆摆手道:“你先下去吧,要是今晚没有卢煦池的消息,就跟跟禁卫们打声招呼,要是有西汴贼子前来做扰,便放了他吧。”

屋内只剩刘稷一人。紫檀大门一旦关上,香篆便徐徐萦满帐内案头,将门外隐约余音都隐了去。手头那片麻布已经被刘稷把玩得有些褪色,烛光下粗粝的边缘被磨出了些许茸毛。他吹了残烛,阖上眼,在沉檀篆烟中将那块布料伸入裆内,拨开毛发,缓慢来回摩擦起来。

刘稷默然,随后点了点头。

那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见他神情间不再踌躇,便俯身将黎色肤面支起的惨白枯骨抽出!刘稷看得直作呕,只见那老人像剥简皮一般,将枯骨外侧剥开,从那真空髓缝中抽出一只细若汗毛的玉色蛊虫,随即柴枝一般的双手扳开卢煦池腿间,长长指甲在干涸蚌肉中一划一刺!

卢煦池浑身巨震,猛然倒气,声音如同破风箱一般低哑哀嘶,青白的脸色骤然负气一丝病态的红晕来!

嶙峋的双手攀附到刘稷的背上:“我这任务做了一半,倘若此后……西汴冧花开了遍野,就给我摘一束……烧了罢…”呛出的血块堵住鼻腔,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我还挺想回去的……”

说着说着,便沉沉睡去。

刘稷寻了各路名医术士,金银玉帛花费如流水,俸禄没有了便找商人要奉,再不济便从军饷中屙。寻了一路,愈发觉得钱权的可贵,直叫人剥离不去。

刘稷抿茶不语。

林英达忍不住问道:“这二人失踪已久,明明可以趁此机会桎为俘虏,为何又让奴才送了出去?”

“刀归鞘,鸟归笼。我这两个师弟得分别对待。圣上那头昨晚到处找人,纪元策功夫高,若是昨天出手,难免一番争端。万一打草惊蛇查到我们头上,怎么解释?……对了,翰牟那头可有消息?”

卢煦池全身疼得发冷,眼前朦朦胧胧人影交错。他虚弱地笑了一声,牙齿上还沾着些猩红的血迹,这么一笑,倒是带上了些狠意,看上去像是一头饕餮自己骨肉的病兽。

他喘了口气:“职分未尽……有愧于天,地,家,国,师父……也有愧于他。”

刘稷知道他口中的“他”是任羲阙。

刘稷握了握拳,却无端觉得冷似的,连带着整个人都微微打着战。他将卢煦池紧紧裹住,感觉自己在抱着一具骨架,只有小腹处微微隆起,老太医说那是五个月的胎儿。

卢煦池双颊深深地凹陷进去,只剩一双黑黢黢的眼睛,镶在一堆骨架上,显得尤为明亮,像是提前燃烧着生命似的。

他微不可闻地对刘稷说道:“师兄,我先去啦。”眼角还涟了点狡黠。

那缕身影茫然回头,脸色青白,雨水在脸上像是要结成一缕霜,还未开口,人便直直倒下了。

卢煦池这一病,就是一整个秋天,一开始只是普通风寒,到后头却连粥都咽不下了。老御医一个接一个到府中把脉,却都摇头叹息。说是奇毒深入脏腑、积郁成疾病,加上有孕在身,人难胜天。

御医是为皇亲国戚把脉的贵人,刘稷自然得笑脸相迎,待人颤巍巍上轿离去,才阴下脸来,挥剑扫了门童的肚子,在稀里哗啦的肠子声中回到卢煦池榻前。

眼前暗香缭绕,雕梁月影迂回,身下细细密密的热意攀升而起,腥臊雨渍混着禅灰昏腾,竟叫他想起十五年前的夜晚来。

当年血月刚散,大雨倾盆。城门火光奄奄一息,紧闭的玄色高墙在磅礴雨水中,被推开一条窄缝。黑暗中,一小路人马鬼影般从缝隙中滑过,铁网随之即落,铜栓滑过泥泞,挫起一声滞涩长鸣。

同时,诏狱内火光飞溅,热气烛天,衙役们慌忙逃窜,皮肉被烈火熨成一块块粘连的稠胶。

那老者收了蛊,指手画脚对刘稷道:“这靡蛊一种,人便是生在风月之间了。”见刘稷未说话,又比划道:“在我们翰牟,阴阳之子乃是天地至宝,日日承得雨露,方可抑制毒素蔓延,多则几十年无虞。”

“大人,那帮西汴蛮子已经来了,这人……是放还是不放?”门外吵闹声袭来,猛然将刘稷从回忆中拉回。

他压下微微粗喘的气,俯身看了看自己半挺的阴茎,沉声道:“放人回去。”

立冬前后,终于寻得翰牟境内一位医者。这医者老如枯木,连骨头都蛀泡了一般,支棱出皮肉,森白斑驳地缀在黎色肤面。

卢煦池已经连呼吸都浅淡,人嶙峋得快要融在被褥中,腹部隆成小丘状,皮肉中的凸块每移动一下,他的脸就更缺一分血色。

老者不爱把脉,咧起金牙近身观察卢煦池半晌,便比手画脚对刘稷道,以毒攻毒,以阴抑阳,便还能得救。只是……他一双绿莹莹的眼睛直直盯着刘稷,“此后需得天天夜夜备受淫欲之苦。”

林英达道:“快件传来,说是高遂那老头早已与卢煦池联络,预与二人在翰牟城内相见。”

“镜涟动作倒是不慢。”刘稷揉捏着此前那片粗麻布帛:“咱们等他独自前来赎人罢。”

“若是他不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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