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學務室後連個眼神都沒給他的田柾國本還在那邊獨自傷心,一聽到叫喚聲他楞了一下,但旋即反應過來跑到老師身後。
老師面前那六道目光一點都不友善地猛往他身上扎,他也只好躲在老師身後裝乖巧。
「金教授」學務長趕忙喊道,「是田柾國學生先動手,不能就這樣讓你把人帶離開。」
因為還自恃著自己的身份,經過那個髒小子身邊時只是隨口碎言幾句,卻沒想到那傢伙竟然有那個膽子握著拳頭衝了上來,當然一群學生的亂鬥就此展開。
很快老師被通知趕到,一群人就被帶往學務室,這就是事情的緣由。
「老師」
被稱作奧爾圖的學生高大挺拔,捲捲棕色頭髮下是一張極為俊俏的臉龐,只是現在有了幾塊青腫,臉上帶著桀驁不馴,但眼中卻有幾分委屈。
「老師,我是系上最聰明、未來最有前途、整個學校內家世最好的學生,為什麼你帶在身邊的學生不是我?為什麼要把這麼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鄉巴佬帶在身邊?老師知不知道把這一個髒小鬼帶在身邊是會辱沒了老師?害老師掉身份?」他越說越氣憤,連帶嗓音都大了起來。
「正因為你是系上最聰明、未來最有前途、整個學校內家世最好的學生,所以我才沒有僱用你在我身邊當雜役,不是嗎?我要的只是一個可以幫我做一些雜事的幫手。」
而金碩珍則是多了個小幫手他就更廢了,很多事情出一張嘴就行,他的活動範圍益加縮小,除了必須要去的教室及研究室外,他幾乎都待在辦公室中看書睡覺及耍廢。這種感覺很奇怪,明明生活中多了一個人卻讓他覺得安心,張開眼看見有人陪在他身邊,是個很可靠的孩子,心裡覺得踏實,這麼長久以來的飄浮不確定感似乎消失了很多,讓他刻意敏感纖細的脾氣也平順幾許,至少在面對田柾國時候他的臉上表情不再那麼僵硬緊繃,且常常帶著不自覺地淡淡笑意。
只是沒想到這樣平和安穩的相處持續不了多久,金碩珍敏銳的感覺到學生原本的笑容好像沒有那麼燦爛了,有些時候好像帶著什麼似說非說的感覺,但真正問他對方又搖著腦袋說沒有,這些年來在公國戰戰兢兢地生存著的經歷加上他聰穎的腦袋,其實他大概也可以猜到是發生什麼事情,但在他處理之前就很迅速爆發了。
這天他結束課程,學校的行政人員就等在教室外頭,要他到學務室一趟。
眼睛大匯聚淚水就很迅速,才說幾句話眼淚就趴搭趴搭掉。
哭得好突然卻讓金碩珍的心揪在一起,眼前哭紅了鼻子的學生讓他感覺溫暖起來,有人替他抱不平有人替他出手捍衛,這些很久已經沒有出現過在他身邊的守護像張網細細綿綿將他包圍,一時間讓他眼底也有薄霧。
抹去學生臉上的淚,伸出手金碩珍將對方擁抱,緊緊抱在懷中。
雖然很能打,但田柾國受傷還是讓金碩珍內心酸澀起來,「這些閒言閒語以後就當沒聽到,不用為了這種事情跟別人動手腳。不值得!」
「可是他們怎麼能夠這麼說?最近啊!不是」一不小心說出口連忙打住也來不及,田柾國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七年前也是這樣,謠言滿天飛,但只要我身後還有斯圖爾特家族,他們說再多對我也沒有什麼影響,七年前我可以撐過去,七年後沒道理我撐不過這一關。」金碩珍說的雲淡風輕就像在說別人的事一樣。
「那他們說了什麼?」
「就」田柾國撇開視線,語氣中滿是委屈,「他們說如果不是老師誘拐我、就是我爬上老師的床我才沒有,我只有睡老師的沙發」
傻裡傻氣的回答讓金碩珍笑出來,他到櫃子把一個小藥箱拿出來,拉著學生在椅子上坐下,拿出藥水細細替學生清理傷口。
一路上兩人無語,田柾國乖巧安靜地跟在老師後面什麼辯解都沒有說,直到兩人走回到辦公室前,辦公室的門上一如既往插了許多紙張信封,田柾國一個箭步上前把這些告白垃圾通通取下,然後趕忙拿出鑰匙開了門讓老師進去。
金碩珍走進辦公室後才開口問:「我想你不是那樣莽撞的學生,他們是說了什麼才會讓你動手?」
田柾國關上門且確認鎖上,把紙張扔進廢紙簍,才轉身低垂了頭面向老師。
「你不能被我信任嗎?」
金碩珍把紅茶倒到杯子裡,室內瞬間揚起一抹溫暖的清香。
「當然可以。」
「為什麼不能?」金碩珍睨了學務長一眼,然後又看回那一群學生,「霍爾斯坦家族、薩姆索家族、迪特里希家族、弗蕾德里克家族有問題的話就直接找我?以為我會這麼說嗎?當然不是!」他俊美的臉龐帶著既囂張又無畏的表情,「有本事就去找上斯圖爾特家族,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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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碩珍很輕易地就把田柾國帶走,不管後續學校有什麼處分,小則記過大則退學,學校方面對學生的懲戒好像就只能這樣而已,如果最糟情況田柾國被退學,金碩珍也是會替他擔起責任想後路。
「你來到學校是獲取知識拓展人脈,身為貴族更要增廣見聞了解這個世上更多的事,進到骸珀學校不是來給任何一個老師打下手,除非你要抹去一切礦物學知識與家世背景,這樣我還可以考慮一下,不然的話,奧爾圖霍爾斯坦,請尊重你自己的身份。」
奧爾圖臉上表情翻了幾番,他就是不甘心,他與教授商討課業永遠只在研究室會面,四年了他連教授的辦公室都沒踏進去過一步,一想到這不知哪來的野猴子能跟教授朝夕相處在一起,即便他此刻耐下了氣,也無法控制雙手成拳在身邊緊緊握著,指甲狠狠地刺進掌心之中。
「田柾國,過來!」
「老師,我不介意」
「我不在乎你不介意,因為我介意。」
奧爾圖是王族旁支,權貴出生自然有著睥睨一切的心態,他對於自己想要的東西向來很敢爭取,因為只要開口就可以獲得,甚至於對金碩珍教授也一樣,他絲毫不掩飾自己對教授的喜愛與戀慕,只是金碩珍的身份與背後靠山不是奧爾圖說想把人納在身邊就納在身邊,以往沒有人能走進到金碩珍身旁,奧爾圖也就認了,那樣如高山上冰雪遠望遙不可及的男人眾人無法觸及,即便是他這樣的權貴王族也只好認了,但是如今卻有一個如山林間的野小子攀爬上了高山、碰觸到那千年不容的霜雪,這叫他如何能夠吞得下氣?
一進到學務室就看到田柾國與一群學生負著手背罰站著,每個人臉上身上全都狼狽不堪,很明顯可以看到有過一場激戰。
金碩珍完全沒有看田柾國一眼,逕自走到那群學生中看似領頭的那一人。
「奧爾圖,你是不是該對我說什麼?」
「老師你都知道啊?」一想到那些話都傳到老師耳裡,他心裡瞬間難過起來,已經不是閒言碎語,而是污言穢語的程度,到底為什麼老師要去承受這些事情?老師明明人那麼好,對他一個貧窮的小傢伙也那樣好,給他工作給他飯吃,一個內心翻騰,眼眶中瞬間泛起淚來。
「傻瓜,哭什麼?」金碩珍失笑。
「老師對我這麼好,我好感動,沒有人對我這麼好過。他們那些人怎麼可以說老師真的很壞」
話說回來一個人打六個人,田柾國身上的傷倒也不是很嚴重。
「看起來很能打啊?」
「我在鄉下長大,那些城市裡嫩傢伙才打不過我的!」藥水刺激臉上傷口,讓田柾國嘶了一聲臉都皺成一團。
「沒說什麼」
「你要騙我嗎?」
這句話冰冷地刺向他心裡,田柾國趕忙抬頭驚慌地看著老師,「不是不是!我沒有」
「那不就得了。」
田柾國接過紅茶杯,吹著上頭熱騰騰的氤氳,目光微微地盪了開沒有直視金碩珍。
這一段時間可以說是兩人相處最輕鬆融洽的日子,田柾國每天打掃、收拾書籍及文件、跑腿、泡茶、帶食物盯著老師進食試圖將老師養胖、像一隻看門狗一樣守著辦公室的門,保護好老師的安全,大抵上除了唸書之外他都克盡職守什麼都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