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婴生得极其漂亮,是伏黑惠在梦里唯一能看清面貌的小生命,软嫩的脸颊白里透红,笑起来时颊边的梨窝相当显眼,伏黑惠为她取名为伏黑千夏,因为她出生的那一天正是在一个蝉声鸣鸣微风温柔的夏夜里。
当时有一个身高貌似有一米九的白毛男人(伏黑惠觉着这家伙是五条悟)前来探望孩子时,还开心地凑过来戳了戳小千夏的脸蛋,试图搏婴一笑,结果只得来女婴洪亮的哭声,弄得伏黑惠好气又好笑。
后来,小千夏在一岁的时候学会了走路,经常踉踉跄跄地扑进他怀里,口齿不清喊着他爸爸,笑容灿烂。
他自打幼时就开始不断做着一个梦,犹如连续剧似地一个接一个延伸出完整的故事背景,每个的梦的细节度与真实感都教他难以忘怀,就是可惜看不太清所有人的脸。
梦里的他长大成人,在工作中认识了一个女孩子,他们在一次一次的相遇中逐渐对彼此上心,并谈起了恋爱,这一谈就是相当稳定地走了数年。
伏黑惠能感觉到梦里的自己深爱着对方,还主动求了婚,女孩子欣喜若狂,在众人的掌声下答应他的求婚。
伏黑惠宠闺女宠得不行,怎么可能拒绝她的请求,有时候我们夫妻俩还会一左一右地伴在她身边念故事,或是一块儿玩手影游戏,小千夏窝在黑玉犬毛茸茸的怀里咯咯直笑,看着我跟伏黑惠手忙脚乱地演出兔子妈妈疯狂家暴兔子爸爸的戏码,开心得直鼓掌,不亦乐乎。
然而在一天晚上,我跟伏黑惠任务结束之后突然接到家入硝子小姐的电话,她尽可能放轻声音地对我说,夏杏菜,千夏出事了,看顾她的保母也死了。
那时候我才知道,我们俩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任由千夏残缺的尸身在婴儿房里逐渐凉透,鲜血一点一滴的流尽,无声无息地死在了她最害怕的黑夜当中。
lofter:娜鸭鸭鸭鸭(zzdyfish),有兴趣也可以来找我玩。
伏黑惠附和着她的话,转头看向我,眼神温润,在无形间穿透了岁月,穿透了时光,这让我不禁回想起那个十几年前不过小学一年级的伏黑惠,眯眼看向夕阳,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对我说,太阳公公要下山啦。
十几年后,长大成年的伏黑惠眉眼温驯,宽大的手掌牵着年仅三岁的小女儿,以磁性低哑的嗓音温声说着,是啊,太阳公公要下山啦。
【完】
11.
之后,我们在千夏年满三岁的那一年夏天去别的城市旅游,还特意请了长达一个礼拜的假期带着千夏到处游山玩水。
千夏性子活泼,一下车就牵着我跟伏黑惠的手撒娇着催促我们快一点,黑玉犬在旁边直摇尾巴,跟着我们一块儿在街上街上溜跶。
正是因为自知自己已经一无所有,所以我非但不怕死,还要用尽生命让伏黑惠牵引着千夏走到人生应有的尽头,去看看潮起潮落,去看看日出日落,去看看花海盛开,去看看人间烟火,去看看每一处温柔的景色,无所谓,哪儿都好,只要他们能够安安稳稳地活到最后,就是我此生最大的救赎。
伏黑惠伸出手,轻扯着我的衣领往下一拉,露出锁骨间刻着他名字的刺青,我没有制止他的动作,任由他的指尖在上头一笔一画地描绘着。
良久,伏黑惠沉着声音说道,从前我总是在想,我该如何去爱自己的孩子,因为过去没有人教我如何去当个合格的父亲,这个疑惑深深困扰着我数年,可在千夏出生后,我看着你,就忽然明白了亲情为何物。
伏黑惠看了我一眼,从我怀里接过昏昏欲睡的千夏,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入婴儿床内,随后牵着我走到客厅去坐了下来。
他替我倒了一杯茶,我伸手捧起茶杯,酝酿了几秒后才轻轻说道,其实我最多只能陪伴千夏到五岁左右,时间一到,我就会从这个时间线里彻底消失。
伏黑惠闻言,仅是安静地垂下眼帘,握紧我的手不说话。
我抱起千夏,握着她肉嘟嘟的小手啾了一口,毫不在乎地说,你有意见吗?
伏黑惠笑了,没有。
我看着眼前的黑发男人,莫名觉得伏黑惠在这些年也彻底蜕变成了另一个人,过去的他可没那么温柔,在我犯错时总喜欢凉飕飕地笑着掐我脸颊让我别太过分,有时候惹他生气了还不一定能马上哄好,非要搂着他撒娇半天才能得到他的拥抱。
我在心里一次次地呢喃闺女的名字,泪眼朦胧地噙着笑意对伏黑惠问道,喂,你刚刚怎么会对我说千夏回来了?
伏黑惠静默数秒,缓缓伸出手,以指腹抹去了我眼角的泪水。
因为我都知道。他温声说道。
好不容易把我搞定了,伏黑惠站直身子打算回去自己房间,但是我忽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往我这儿一拉,迫使他不得不俯身撑在我身前,鼻尖与我的鼻头轻轻贴到了一起。
我眯着眼迷迷糊糊地看他,突然将一个吻印在他额头上。
晚安。我闭上眼,意识有些混乱,不自觉地喃喃说道,千夏怕黑,你去哄哄她。
我几乎要泣不成声,抓紧了身前丈夫的衣襟,口齿不清地说着,我要她长命百岁,我要她平平安安
很久以前我经常在思考,母爱究竟是什么,是牺牲奉献?还是不求回报的付出?直到我成为了母亲之后,我才发觉那些粗糙滥俗的诗句都不足以赞颂母亲这个身份。
没有人天生就懂得如何去当一个母亲,可很多女人在孩子出生啼哭的那一刻,灵魂骤然无声地受其撼动,母性猛然觉醒,那些细腻的情感蜂拥而至灌入心窝,又顺着血液的流动温柔地蔓延开来,所谓的母亲身份悄然而至,也沉甸甸地落在了肩头上,教人不免为此惊慌失措,却也在此刻真正意义地获得成长。
我还能怎么着,只能乖乖地啜着鲜奶茶坐在旁边看他们忙活,同时在心里默默嘀咕起来,当初我可是一个怀着六个月身孕的潇洒孕妇,轻轻松松地祓除了数个咒灵,这辈子所有人居然把我当成玻璃娃娃一样供着,包括伏黑惠也是同样的情况。
等到孩子即将临盆时,我便不再淡定了,死死抓着身侧的栏杆哭得撕心裂肺,伏黑惠想握住我的手,试图给我一些安全感,但我哭着拒绝了他,不要,我会把你的手指挠得都是血
因为上辈子就是这样,事后我心疼不已,尽管伏黑惠安慰我说不要紧,可我还是挺愧疚的。
五条悟安静半晌,忽然道,那么,尽快跟过去的自己和解吧,既然要挽回,就挽回得彻底一些。
我点点头,温温地笑了起来,我会的,谢谢您。
没多久,我和伏黑惠结婚了,并在婚后的第四个月成功怀上了孩子,只不过我的情绪极其焦虑,生怕自己会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跟伏黑惠讨论起保大保小的问题时,坚持让他定要保小,我的命不值钱。
任务结束回国之后,我与伏黑惠以极快的速度好上了,众人皆是目瞪口呆,毕竟伏黑惠不像是那种随随便便的男人,在两天之内与一个女孩子迅速发展成男女朋友的关系压根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不只我的前辈们不信,伏黑惠的同学与前辈们也都不信,两间学校的学生们相当过分的开始一块儿打赌咱们俩会在什么时候分手,弄得我哭笑不得,因为这可能是两校学生们相处最和谐的一次。
伏黑惠让我别理会他们,每次假日一有空就会来京都找我出去约会,和我相处的模式更像是老夫老妻一样自然得不得了,这稳定的进度多少有点吓着我了,某次还慌慌张张地逮着伏黑惠问,你该不会拥有上辈子的记忆之类的吧?
伏黑惠当时揉了揉我的脸,安抚地轻声否认了这个问题,在我唇边吻了一下。
他们的女儿死在一个寒冷的冬夜里,当年的千夏不过年仅三岁而已,还没来得及长大,还没来得及去看看这个世界就离世了。
故事到这里便戛然而止,而就在这个时候,夏杏菜再次出现了,她变得年轻貌美,容光焕发,踩着高跟鞋笑吟吟地朝自己走来,教人不自觉对她一见倾心,怦然心动,历史再次重新上演。
这能不荒唐吗?
伏黑惠神情迟滞了几秒,抬手轻抚我的脑袋,继续哄着,我先送你回饭店房间好吗?你别哭了,路人都在看。
他说的是实话,即便我喝醉了还是能感觉到有很多路人一直在看我,于是我委委屈屈地仰头看他,泪眼迷濛地说,那你牵我回去好不好?
好。伏黑惠应道,并顺从地让我牵住他的手。
两岁的时候,小千夏差不多能够清晰表达自己的想法了,每天拉着他的妻子选择自己要穿的小裙子,要不就是把某个师长送的小兔子当成球跟黑玉犬玩抛接游戏。
梦境到这儿就终止了一段时间,直到初中三年级的那一年,伏黑惠再度遇上了自称是他妻子的夏杏菜后,梦境才继续下一段剧情。
接下来的梦境不知为何变得混浊不堪,只零零碎碎地闪过几幕模糊的场景,有争执声,也有哭泣声,夹杂着许多既负面又沉重的情绪,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但是他依稀从能这些片段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内容,也隐约得知了夏杏菜不断穿越过去的原因。
很快地,他们俩结了婚,女孩子也在婚后几个月怀了身孕,肚子显怀的这些日子里,他们开始布置起专属孩子的婴儿房,还放了不少可爱的布娃娃进去,里头包含某个师长深情缝制的几只小兔子,当然,是不会动的那种,他们害怕兔子会联合起来群殴宝宝。
他的妻子性格很好,贤慧温柔,还有那么点古灵精怪,即便怀了孕也能气势汹汹地去出任务,就连受了伤都没喊过一句痛。
可在分娩的那一天她却哭得嘶声力竭,疯狂咒骂着伏黑惠的名字,喊着无数次老娘再也不生了后,才顺利产下一名漂亮的女婴。
同年,伏黑惠也死在了一个祓除特级咒灵的任务中,死无全尸。
08.
伏黑惠有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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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觉得自己这篇没有发挥得很好,可能是我写的时候共情太深了,哭得挺惨,导致很多细节没能刻画更深。
如果诸位觉得很喜欢这篇文的话请告诉我!
千夏怕黑,得哄着她睡觉。这是我在昏睡过去之前唯一的念头。
伏黑千夏,是我跟伏黑惠的女儿,生来拥有一双漂亮的绿眸,完全遗传了伏黑惠,脸颊还有两个可爱的梨窝,每次她奶声奶气地喊着妈咪时都让我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总喜欢抱着伏黑惠的腿使劲儿撒娇,说她怕黑,求着爸爸每晚给她念故事书,哄到她睡着才能走。
一路上我们拿出了年轻父母的优势,脸不红气不喘地陪着千夏到处疯玩,直到黄昏时分才准备回饭店去休息。
就在这个时候,千夏指着逐渐隐没于地面的夕阳,笑眯眯地说了句太阳公公要回家了。
是啊,太阳公公要下山啦。
伏黑惠心想,爱这种东西,让人在无形中成长蜕变,变得勇敢,变得无所畏惧,在辽阔无际的岸边寻找自我,也许行走留下的脚印会消失,也许会在途中迷失自己,但总能在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求得方向。
所以他怎么会苛责她。
面容英俊的黑发男人缓缓地笑了,清隽的眉目微微舒展开来,声音沙哑道,我发现爱并非完全是扭曲的诅咒,它不过是会让人多了软肋罢了。
当年千夏死于特级咒灵的攻击后,你我开始陷入一种莫名的冷战,只要谈起孩子就是永无止境的争执,于是我们干脆不说话,避免交谈,然而几个月后,你也在祓除特级咒灵的任务牺牲了。
我闭了闭眼,徐声道,那阵子我发了疯似的寻找弥补的方法,希望能够改变你们的结局,后来我在老家的仓库里意外找到一本纪录许多失传咒术的册子,并从里头习得一个咒术,这个咒术能够让我选择不同时间线进行有限的穿越与更动历史,只是必须消耗大量的咒力,咒力不足的话,就只能拿命来补。当时我觉得这就是最好的赎罪方式,之后我开始了第一次的时光旅行,穿越过去,遇到了小学一年级的你。
语毕,我将五指一点一点地与他手指相扣起来,声音尽可能地放柔,你千万不要责怪我,因为我本来已经没有什么能失去的了。
可这辈子不一样了,伏黑惠总是最先认错的那一个,无数次在我被噩梦惊醒时搂着我温声安抚,吵嘴时还喜欢一边反唇相讥一边朝我嘴里塞食物,逼得我火气都消了,乐呵呵地接受他的投喂。
简直是无条件的宠溺。
没由来地,我决定坦白了,对着伏黑惠小声说道,我有话想对你说。
10.
在千夏出生的第五个月后,她开始会发出毫无意义的声音试图模仿大人说话,我跟伏黑惠发现她常常会趴在床上对娃娃咿咿呀呀说着话,若是娃娃没有反应,她会直接暴力地一爪子把娃娃挥下床,着实粗鲁得很。
像你。伏黑惠沉思片刻,得到了这个答案,你刚开始怀孕的那几个月也是这样,心情阴晴不定,老是想出任务跟咒灵厮杀奋斗。
大抵成为母亲后就是如此。
我从护士手中接过孩子,看着她皱巴巴的小脸,还有胡乱挥舞的小手,又是一阵鼻酸。
伏黑千夏。
不知道伏黑惠是不是压根没理解我的意思,硬是掰扯着我的手去牵他,这让我叫得更凄厉了,为了不让伏黑惠受到太多折磨,我咬着牙保持清醒,遵从着医生的指令调整呼息,终于将孩子平安顺利地生了下来。
那一瞬间,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跟伏黑惠的亲生女儿出生了,她依旧生在那个蝉声鸣鸣的夏夜里,稚嫩的啼哭极其清亮,我在听见她嘹亮的哭声时突然也跟着落了泪,浑身不住颤抖起来,惹得在场所有的人都怔住了,只有伏黑惠俯身搂紧了我,一字一句地重复着,千夏回来了。
我们的女儿,终于回来了。
伏黑惠斜斜瞟了我一眼,懒得说话,但手里替我按摩小腿的动作没停下过,很是细心的替我按摩穴道,让我舒服得眯起了眼,伸出手臂要求他给个亲亲。
伏黑惠挑了挑眉,倾身过来给我一个吻,那双深邃绿眸掠过一丝温柔散碎的光芒。
家里的婴儿房老早就布置好了,前阵子钉崎野蔷薇与虎杖悠仁还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过来帮忙一起将孩子的礼物使劲儿往房间里塞,我挺着大肚子过来想帮忙,可钉崎野蔷薇发出惊恐的叫声,扯着嗓让伏黑惠赶紧把孕妇带走,深怕孕妇摔着了。
时间过得很快,两年后,我跟伏黑惠都毕业了,并在毕业后没多久就直接发喜帖昭告两校师生们我们俩要结婚的消息,所有人再度跌破眼镜,一劲儿劝说我们别冲动结婚。
五条悟身为伏黑惠的养父虽然没说话,但他在伏黑惠陪着姐姐津美纪去厨房切水果时,抬手轻轻摘下了墨镜,语气平静地对我说,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后路?
我知道自己怕是瞒不过拥有六眼的五条悟,便直接坦承说道,我不需要后路,因为我本就是为了挽回而来的。
那时伏黑惠心想,若是有些人注定要在萍水相逢的那一刻相爱,那么用尽全力去爱也不会有半点损失,只要不后悔,不留缺憾,哪怕是走到了白头年老的那一天,想起这段回忆时也能心口熨烫起来,比阳光还温暖,比火焰更炙热。
有人说爱是世上最扭曲的诅咒之一,不但让人在其中颠沛流离,还要为此甘之如饴,可这个时候他忽然犹疑了起来,如果爱是诅咒,那为何有人会为此变得无坚不摧还无所畏惧?
09.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带着微烫的温度温柔渗入我的肌肤表皮,我压根没想到即便自己醉酒撒泼起来,伏黑惠对我竟是能够如此纵容,哭泣的音量骤然减弱了几分,抽抽噎噎地跟着他一块儿回饭店去。
他将我送入房间后,我直接栽到床上打算倒头就睡,但是伏黑惠毫不留情地将我挖起来卸妆洗澡,我只得乖乖按他的指令动作,这才终于躺倒在床上。
把被被盖好,会着凉的。伏黑惠跟哄孩子一样,掀起棉被,又撵着我滚进去被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