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冰这才想起脸上还有这样一道伤口,拇指划过,灵力在一瞬间修复了石子划破的肌肤。
她迈过门槛,挡了挡午间有些刺眼的阳光。身后传来夏重有些低沉的嗓音,姑娘是同他有什么嫌隙么?
语冰并未回头,声音突然寒意刺骨,我恨他。
夏重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姑娘有何事非要找他不可?
一时觉得夏重的问话似乎有些咄咄逼人,但想到这事是为了小茶,而夏重也与那孩子熟识,语冰还是耐心解释了一番:我想托人带小茶回仙域做一下资质测试,若是没通过也可以拜托朱玑教他些法术。青卷宗的法术没什么限制,大家都能随意学习,也适合他。
见夏重面上浮现不解,语冰歪歪头,怎么了?
各大仙门既然派出精英看护各处水源,那不老川附近应也有青卷宗的弟子出现。
几日前的仙长应该就是来自青卷宗,听说还是首席弟子。说着,夏重站到她一旁。
还有其他弟子来过吗?
阿绮为我卜算过,他,会是唯一能够打败我的人。他面上无半分疲态,边笑着,边露出惨白的牙齿,我在凡界培养了个小丫头杀他,但是好像没有成功。
果然不能挑心软之人,耽误我的计划。
唰!
*
六大仙门的交汇处落云山。
那人踢开脚下弟子的尸身,坐在一人高的尸堆上。手中银枪枪尖染血,血珠一颗颗,消失在脚下血海里。
怎么可能
大神的灵力来自于天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大多数人根本连他的随意一击都撑不过讲到这里,风聆的眼眶已经微红,青卷宗打头阵,如今弟子已经折损七成。
青卷宗的弟子皆是资质上乘之人,这样的消息实在令人痛心,也令人恐惧。
*
师尊!
语冰几乎彻夜未眠地赶回出云谷,谷中上下已是备战状态,所有弟子无一例外,全部参战。
或许我也希望,她能发现我。
好了,不想同你打哑谜。为防止有人打扰封印过程,我需要设下结界。夏重摇头道,不过我离开济世阁太久,怠于修炼导致灵力枯竭,现在就是普通人一个。除了药草我还识得,这其他我却是无能为力了。
济世阁,六大仙门之一。
啧!讲什么废话!青芫接过话头,总之就是,苍寒大神明面上同魔族合作,其实背地里打得是靠他们吸引注意力的方式。他的真正目的是天地灵气,现在已经杀上仙域。但各门派精英不在仙域,六大仙门集结所有人准备开战了!
*
凌凇,你心心念念的姑娘已经开始怀疑了,这才几日不到。
夜色将近,语冰也有些疲惫,她同夏重道别后躺在床上,准备好好恢复灵力,明日前往下一个城镇。
传讯风铃突然叮当作响。
语冰注入灵力,传来青芫焦急的嗓音,语冰!我们被骗了!什么毒药魔气,那都是障眼法!
很难讲清楚,大夫不必担心,只是些私事。
想起凌凇,语冰心中便是一阵烦躁。
那就好。语冰姑娘,余下三家患者的地址我已经为你画好路线。医馆不能一直无人,我暂时无法陪你了。
那不会是随便沾染就能带上的味道,准确说应该是每个人独特的体香。
虽不愿忆起,但同凌凇肌肤相亲时,那种清淡的竹香的确沁人心脾,令人难忘。
或许是她想多。
一时有些头疼。
但她做事不喜拖延,想着这些天能遇到青卷宗的弟子最好,不然她可能要动身去拜访一趟。
直至细微的脚步声传来,语冰从思索中回过神,发现夏重已经回来。
难道是伪装术?
可无论多高阶的伪装术都不能隐藏修仙者的叶脉标识。
语冰操纵气流卷起他的衣袖,发现露出的那截手腕上并未有任何痕迹。
你是谁?
伴随着语冰的怒气,四周温度骤降,气氛单方面剑拔弩张起来。
只是一瞬间的呆愣,夏重马上恢复如常,语冰姑娘说笑了,我还能是谁?
我不知道。
青卷宗的大师兄第一次感觉到迷茫,面对语冰的恨意,再有什么计划也是徒劳,凌凇看了看天色,你回去吧,我要赶往明心镇。
*
嗯。
我若是她,自然也不会原谅你。替好友叹口气,夏重正色道,既然你已决定,我便不再劝说。
多谢。
虽然已经做好准备,但凌凇没想过自己在亲耳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时还会那般痛苦。
正是这份痛楚让他下定决心。
巷子尽头,夏重已经在等待他。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对视一眼,气质却截然不同。一个温润如玉、唇边微笑如同春风化雨,另个长身鹤立、灰眸似覆着层雾霭,喜怒皆辨不清晰。
<h1>第二十八� 危机</h1>
打开医馆有些沉重的大门,浓烈的药香扑鼻而来。
斜阳打在桌案上散落的药方间,空气中弥漫着安静祥和的气息,令焦躁的心都沉寂。
轻飘飘的一句,连半点儿情绪也无,却巨石一般重重落在他心头,压得他呼吸困难。
可我爱你。
*
不,只是夏重犹豫着,还是开了口,只是之前我们这儿有个话本风靡一时,我好奇看过几页,以为你和青卷宗的首席关系更好。
或许之前是吧。语冰不太想多谈,可以出发了吗?
抱歉,是我多嘴。夏重有些尴尬地微笑,随后指了指她的左脸,姑娘这里的伤虽不严重,还是处理一下吧。
语冰当然知道凌凇来过,但她不想再同他接触。
姑娘是要
我想托人转告青卷宗的二弟子朱玑,我有事找他。
苍寒轻轻侧过身子,从背后袭来的风刃被他轻松躲过,他嘴边浮起玩味的微笑,回过头去,哦?你和那个丫头,倒是有几分相似。
语冰怒上心头,只差没将一口牙咬碎,是�
那个谎话连篇,让阿姐杀了她们恩人的疯子!
那个天才呢,怎么没见他?
松青用长剑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偏头吐出一口血,怎么,对我的大徒弟很有兴趣?
自然。苍寒站起来,手腕甩出利落的枪花,将长枪收回。他的铠甲在走动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仿佛一道催命符。
他太强了。
师尊,我去看看情况。
等等,我也去。松青还在战场上。
风聆正在安排事宜,见到她却无半点儿喜悦,我没让你回来。
语冰向前一步紧紧握住风聆的手,师尊!我不可能不回来。
唉。风聆的手一直在不受控制地发颤,她反握住徒儿,说实话,我们的胜算为零。
她有些惊讶,这么快?
嗯。夏重脸色并不太好,一进门目光就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并不远,只是复诊。
那我们动身吧。语冰站起来,对了,大夫你可知道最近是否有青卷宗的弟子经过这里?
我来。
借我些灵力便可。夏重递过颗丹药给凌凇,吃下吧,一觉醒来你的心绪就能稳定。
但愿。
呵。凌凇许久不曾喜形于色,还不错。
语气间颇有些骄傲。
也不知你到底在高兴什么。虽说我们这狸猫换太子做得也不是有多策无遗算,被发现还能是好事?
听闻这话,语冰直接从床上坐起,怎么回事!
你给我过来!你来说!
那边吵闹了会儿,又传来陌生的懒散声线,不能怪我啊,我也是刚知道的。谁能想到传说中那个苍寒变化如此之大,都会耍阴招了。
说着,夏重递过一张纸条。
多谢,耽误大夫,实在抱歉。
*
抱歉,我近日有些杯弓蛇影。
没什么。笑着摇头,夏重面上还是温和的笑意,出门在外,本就该多有防备。只是难道有人要害姑娘?
如果只简单的加害她那还好办。
姑娘难道是嗅到墨香?夏重从袖带中拿出些白纸、狼毫和一个装了墨汁的圆筒,我总带着这些,方便随时开药方。
她沉默着摇摇头。
那许是我经过竹林时染到些青草气,近日我都为同一个患者针灸,他的小院前正好是一片竹林。
她紧皱着眉,你的气息经常变化。
药香。以及熟悉的清冽竹香。
还有偶尔出现的莫名违和感,此时此刻,她不得不怀疑。
语冰祛除魔气的工作已尽尾声,夏重正好在此刻回来。不知为何,最近语冰总在他身上察觉到股时有时无的熟悉感,但她确定自己在此之前从未与他打过照面。
想来是一路有些匆忙,夏重擦了擦额间的汗水,身上常年浸染的药香浓重许多,直奔语冰的鼻腔。
她的面色瞬间沉了下去。
强行破除封印的后果你知道吧。想了想,夏重补充道,总之还是要提醒你,不要这样做。
放心,我只想死在她手上。
你唉,这么躲躲藏藏也不是办法,你到底有没有想好未来的事?
你想好了吗?封印能让你停留在如今的阶段,可除却无法估测到的后遗症,你一生都无法再有突破。夏重眸中是藏不住的担忧,凌凇,作为医者,我不建议你这样做。
我只想恢复成原来的我。凌凇难掩疲惫地靠在石砖砌成的墙面上,这些天他在其他城镇与冷月城间多次往返,少有休息时间,不想再发生难以挽回的后果。
你的确变了很多,虽说现在也同样死板,但好歹有些人情味了。夏重笑了笑,想缓和下气氛,她就是当年仙道大会上的姑娘吗?
她看了眼药方上的字迹,有些潦草的笔触,似乎写得匆忙。其中有几种她认识的药材,都是静心安神的功效。
语冰收回目光,坐在一旁等夏重归来。
正想着联系朱玑商量小茶的事情,她才发现自己并未给他通讯风铃,因为平时联系都是靠着凌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