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著接過霜珠,顫巍巍轉身離殿,怎麼告退,怎麼出殿,他已經忘了。
痛楚似亂雪崩垣,太痛,他用足以冰封自己,冰封翼山甚至大淵的冷,抑止了心傷,僅存的一點理智,催促他得立刻找到寰明。
所幸一出了大殿,便見著寰明還等著他。
「師尊,求您!」澈然再顧不得禮節,想上前奪珠,卻讓無相揚障一擋,隔開了他。
「天少,為了龍谷安穩,亦避免你天尊之戰分神,為師留不得她。」無相將霜珠持在左掌間,落咒旋開雙珠,一縷仙魄溢散。
「不不要!」澈然無力地一聲低喊,收緊了拳,死命捶擊在障上。
「你!」祥治幾度大怒,已有些不堪。他看了無相一眼,示意無相出言。
無相微微一揖,走了上來,他面色冷淡,同祥治一般半點沒要通融的意思。
「照你之言,她若能誘出龍神凡身,必具備能喚醒龍神的能力。青桐虛里要防,樹谷梔月,不能留。解封這事,當萬無一失,你繼位之戰,也不能有半分差池。」
「交出來。」祥治淡淡重複。
「父尊,要我交什麼?」澈然緊著喉嚨,勉強開了口,他發現自己話聲忍不住有些顫抖。
「不在雲彤跟前質問你,是替你這天少留點面子。不代表,你那小技倆能瞞天過海。你不回翼山,卻在凡界藏女人。你當我老糊塗了麼?」祥治沉沉震了案,怒道:「還不說,究竟玩什麼花樣。」
他重傷醒來,得知祥治歸元前,替他療下了傷。宣天旨立他為尊,雲彤,為后。
顫著手,他讓梔子實落種在心上。她的仙魄不在了,她僅存的靈力與記憶無處能依,只能靠他這心養著,即使這般徒勞養著,也好過消失了。
而他剜了心,斷了情,他陪著她,與她相守,他覺得甚好。
剜心之痛,比他想像的強烈些,他有些不支,凝神盤坐,收口止血,療起一處處寸斷的心脈。
青桐真人撫著長鬚,曾笑吟吟的這麼對他說道。
他確實愛了這麼一個人,卻還如何化劫,如何圓滿。
「放過我吧。我再不相信權謀中能有什麼真情,就是有,早晚也要消磨殆盡。」梔月閃爍的淚光,她的話聲、笑影,他不能再承受任何一點失去。
澈然聽祥治談起了兵,暗鬆了口氣,馬上接口道:「父尊,青桐真人十分在意龍神一事,他和虛里定然有所作為,不妨守著龍谷,將且觀察。」
「你有幾成把握?龍神解封,於仙界無傷?」
澈然垂首思量,遲疑道:「兒臣,還不敢斷言。」
「澈然。」寰明見了他,急急迎上來。
「梔子實!」澈然顫聲一吼,寰明立刻幻出那梔子實交還與他。他二話不說幻影閃入進德寢房,他掌間的梔子實如今看起來,仙氣裊弱。
「陷於情劫,固然苦痛,學會愛一個人,化劫圓滿,謂之長進。」
他憤然一擊,仙障倏然崩裂,碎片在他拳上刺劃了恕道血痕,抬眼只見無相手一揚,青焰烈閃,仙魄滅散,灼燙的流焰噴濺在澈然面上。
他驚駭空洞的雙眼倒映焰火,顫下了一行清淚。
焰光漸漸消淡,無相面無表情,將霜珠遞還與澈然。
「她只剩一點仙魄,還能拿龍神如何!」澈然急切說著,幾乎起了怒氣。
「你會容她一直只是一點仙魄麼?」祥治厲聲打斷他,斷然道:「不須同他多言,無相,你動手吧。」
無相微一頷首,手一揚,使咒招出了澈然暗藏袖中的霜珠。
澈然只好一伏,將龍神裂魄一事說了。「青桐虛里替她造凡身,為要誘出龍神凡魄她。」
「你想用這理由,留下樹谷梔月麼?」
「父尊,她於仙界無傷,為何不能留她!」
「寰明,別聲張。等我半日便好。」他不會讓大淵諸仙、紅漠赤猙,那些虎視眈眈看好戲的明敵暗敵,撿了便宜。
後來的事,仙史記載,仙界傳頌,他卻半點不在意了。
灰刃回攻紅漠,殺退弋獵之兵,卻將弋獵留給了他。他藏著傷出戰,本當不敵。然他暗計,讓弋獵一劍刺進了空空如也的心窩,待他大喜輕防,以千守劍狠將他削成了兩半。
「你會一直這麼陪著我麼。」她的囈語,好像還在求肯。
「澈然!」他刀尖才凝咒,寰明破門衝了進來。「你做什麼!」
澈然震氣一擋,築起仙障攔住了他。「澈然!」不管寰明怒擊著仙障,他刀尖迅急一落,劃胸剜出了一顆閃耀銀藍光澤的仙心。
確實這事,當今大淵仙界怕也無人知曉。
「那麼,交出來。」祥治望著他,目光凜然。
澈然腦中轟然,刷為一片空白,他像尊石像般跪在殿上,一陣沉沉靜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