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青停顿了会儿,等进来的服务生盛满酒,凝视着方母的脸,有几分小比的影子,清淡的五官,发起火来全靠肌肉张紧。郑青说,我知道伯母担心,可是不要为没有发生也不会发生的事情伤神,这个孩子,是我和小比一起做的决定,宝宝很健康,妈妈也郑青看到方母变了脸色,但他继续说,很健康。方父说,哎,我们也不是迂腐的人,这事情太突然,年初我们还在为小比的手术操心呢。郑青想问什么手术,但他决定私下问小比,此时服务生敲门,一道一道地上菜。郑青说,伯父伯母,我们先用餐。又侧身给小比布菜,顺势一只手抚了抚他的后背,触感很紧绷。
郑青还没吃,看到方父说,有什么事等会儿说,叹气,顺势给方母夹菜,说你呢,容易关心则乱,又抬眼对俩孩子说,我们也是为你们好。小比的声音挤出来,说妈妈吃菜。方母看着他额角的薄汗贴着,乌发粉肤,难说心里几种滋味。郑青搂着小比后背,看着他们说,伯父伯母不放心,住我们那儿的时候,可以考察一下小比的日常生活。方母面上放松警惕,嘴上说,你们大啦,有你们的想法,我们的想法不重要。方父笑呵呵地,推杯,敬酒,酒很不错。
方母看着小比逐渐旁若无人起来,空气在他和自己之间不流通了似的,吃着食物,很耐心慢慢地吃,像传递感受给肚子里宝宝,不知怎么的,她猜对了。郑青此人,和方父聊了几句酒,又说给他捎上几只,方父笑眯了眼睛。轮到自己,他又说,小比也很想她妈妈,他胆子小。自己儿子鼓起勇气插了句话,说妈,郑青很好,我们很好。傻小子,小比不知道无论郑青给他什么,他都是亏的,不知道妈非要他走男性都要走的路,是让他一辈子在人群里,他不会有风险,一滴水融入海里,怎么会有风险?孩子都有了。方母说,好,那就好。
倘若方母有精怪的眼睛,她就能看到郑青和小比之间的蛛丝,四肢连着,五官缠得雾蒙蒙,心脏延伸往下不见,竟找不到头尾。方母没法儿说出郑青哪儿不好,她觉得胸闷,似乎儿子不会回来了一样,尽管此时,她只见识到郑青和自己儿子的小动作,入门相倚的背影,底下交握的手,和儿子低头后颈交错的新旧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