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遠也緊靠到樹另一邊,兩手環胸,展現袒護自己人的樣子:「哈,妳以為,我們是會傻傻遵守約定的人?未婚夫?妳來就妳的?妳算哪根蔥?」
爭執的聲音,引起周圍聚集不少圍觀的人,向來只有被男性呵護,站在優勢高處,黎嫚鈺從沒這麼難堪過,她當場紅了眼眶,身子激動發抖。
這時,廣顥剛來到附近,就被幾個熟人纏上,瞥見商店旁,自己兩個兄弟站在樹身邊,再看到對面的黎嫚鈺,頓時一股無名火上騰,直接甩掉旁人,疾步走來,他不客氣道:「妳來這裡做什麼?!我是不是做得太仁慈了?妳竟然還敢回來放屁?」
樹搔搔頭:「我也只是把男方情況讓妳知道,不要妳被蒙在鼓裡。但是,若妳堅持要和景進成或誰結婚,和我根本八竿子打不著,好嗎?」
「妳還要裝傻!」黎嫚鈺瞪大眼睛,露出自己是秀才遇到兵的無奈,大聲爭論:「景奶奶說,黎家要做她媳婦的,一個就夠了!要我說得更明白嗎?妳擋路了!請走開!他們家族並不喜歡妳!不要硬要插足這個位置!」她緊咬曾經抗拒的婚約,以為黎樹就是憑著這個,得到景志高家接納的關鍵;黎嫚鈺一心想奪回這個機會,認為黎樹心態一定也跟自己一樣,而把她當成競爭者。黎嫚鈺怎樣都不會相信,黎樹和景廣顥之間是真有感情基礎的。她才不覺得比自己笨拙的妹妹有這種本事!
黎嫚鈺的面目變得猙獰,氣勢變得兇狠:「黎樹!妳最好搞清楚,這個婚約,一開始是爸媽安排給我的,我才因為求學延誤了一下!卻被妳霸佔。現在,我要拿回來了,景家未婚夫當然也是我的,已經輪不到妳!」
「唉」黎嫚鈺連聲嘆氣:「原本的玉樹,就降格,變成沒有價值的普通樹了!」
她抬眸,注視著樹受到打擊的模樣,「這下妳懂了嗎?在我們家,妳是多餘、不得已才存在的。」加重語氣狠狠補了句:「就連現在也是。」
樹愣停了一會兒,回神,舉起快滴下來的冰淇淋,到嘴邊含住,吸了一大口,「關現在什麼事?」
樹舉起右臂,彈了個響指,原本在周圍閒晃、低頭看手機的閒人紛紛以她為中心,走開到一個距離外,看得黎嫚鈺瞠目結舌。
「嗯,妳說吧!」樹仍坐在鞦韆上,繼續啃著甜筒。
承風在二樓陽台和人說話,望見下方有個女孩和黎樹靠得近,接著認出黎嫚鈺,聽說她之前的惡行惡狀,擔心出事,立馬終止對話,奔下階梯,在一樓差點撞上耀遠;耀遠看二哥神色嚴肅、急匆匆的,奇怪地看往他走的方向,瞬間明白情況,也跟過去。
「沒你的事!」黎嫚鈺瞬間滿面通紅,惱怒甩下一句話,低下頭快步走開。
「怎麼會沒我的事?我們的婚禮一延再延原來是唉!」
曾被扔來扔去的一塊燙手山芋,因為內心持守的美善,得到全新的歸屬與接納。
虛偽女!還敢說自己什麼都沒有?!黎嫚鈺看著眼前被景承風、景耀遠以及景廣顥接納袒護的黎樹,卻只覺得妹妹在炫耀、在諷刺什麼;對於信奉金錢至上的人而言,他們永遠都無法明白和理解這世上有人真的願意為愛犧牲、付出,願意真心善待別人。因此,就算身邊有這樣的人出現,也只能被糟蹋抹滅了。
直到最後,她還是,選擇了,討厭她。
聽見這話,嫚鈺停下腳步。
樹說,「我之所以在這裡,跟阿嬤說定的婚約無關,是志高叔叔家裡的人待我好,是廣顥願意欣賞我。」那間租屋監牢般的陰暗從腦海晃過,「不然,我其實什麼都沒有」她再次強調:「什麼都沒有!不用認為我奪走了什麼!好好的過自己的生活吧!」
別了,原生家庭的人。
侵犯住處的事,廣顥沒有在整個家族張揚,只讓自己家裡人知道。黎嫚鈺在房間裡動的手腳,確據鑿鑿,樹心裡很難過,既父母離棄後,唯一的親人也關係告終,儘管許多事情她不理解,還是拜託廣顥放黎嫚鈺一條生路。她不想讓殺姊的陰影留在兩人感情印象裡。
撿回一條命,黎嫚鈺卻沒有善罷甘休。
眼看離鉅富名門只差臨門一腳,可以過上一輩子奢華體面的好日子,嫚鈺執著著眼前可見的,根本不肯放手。她還不明白,這一步,可比登天遠。之後又找了景家不知內情的親戚,幫助自己去到國外,跟景奶奶懇求機會。
「不,不是的,景大哥,我馬上就走!你不要叫人來!」黎嫚鈺趕緊戴回太陽眼鏡。
看著無情的姊姊收起剛剛惡霸的模樣、驚慌的倒退走,再想起父母的離去,一家人相處的歡笑悲傷,往事畫面頓如破碎的魚鱗,四散紛飛,樹很深刻的意識到,自己的原生家真的、已經散了終於,黎樹鬆開了緊抓過去的手。
「嫚鈺!長輩定下的婚約都給妳,那對我來說,並不存在。」
「妳是不是搞錯了?」
承風再也聽不下去,走了出來。他和耀遠一直站在一段距離外,默默聽兩姐妹對話。
來到樹的身邊,承風親暱勾住她的肩膀,對黎嫚鈺說:「那個可笑的婚約,之所以能被允許存活到現在,完全是因為樹討人喜歡,不是妳家持有約定,有多了不起!」男人冷冷指著她,無情道:「當初,如果來赴約的是妳,我鐵定、馬上!把妳攆走!」
黎嫚鈺兩手插腰,不高興斥道:「妳還看不出來嗎?景家奶奶非常非常想要我做她孫媳婦,遠遠勝過妳!就是因為妳死皮賴臉想巴著準媳婦位置,她才做不了主。她一再強調,在景家,喜歡我的人可比妳還多很多!」
樹一口口把甜食吃完,擦擦手指,才說:「她喜歡妳就喜歡妳。我和廣顥的關係,跟景奶奶要讓妳做她的孫媳婦完全沒有衝突啊!幹嘛賴到我身上?」
「少惺惺作態,說得好像妳很無害!只會在大家面前裝無辜,其實裡面心機最重的就是妳!當初就怕我和景進成在一起,妳才跳出來阻止!還因為得不到奶奶喜歡,急著對男人獻身,想靠景廣顥的庇護嫁入豪門。」
「黎樹,這個樹原本是男孩的名字,玉樹臨風的男子。」
黎嫚鈺緩緩提起妹妹名字的由來:「爸媽很希望小孩能生一男一女,而我先出生了,他們當然期待第二胎是個男孩。懷孕期間照超音波,也一直都是男的,就歡天喜地,起了黎玉樹這個名字。唉,不幸地,卻在五個月後才突然翻盤,發現黎玉樹原來是個女的。」黎嫚鈺裝作無奈的聳聳肩膀,鄙棄地瞥了樹一眼,冷笑一聲,繼續說:「媽咪那時候肚子大了,還有,之前因為以為是男孩太高興,宣揚到街頭巷尾都知道,不敢拿掉。媽咪有跟我說,她做了很多激烈、孕婦禁忌的事,就是希望能把妳流掉,妳呢卻很不要臉的死命巴著,就連七個月大時,媽咪遇到一次車禍都沒能甩掉妳!最後只好認命,生了。」
樹沈默著,沒有講話,手裡握著吃了一半的甜筒,表層已經融化。
「嫚嫚!」一個聲音從旁邊人群傳來。而聲音的主人似乎已經站在那裏很久了。
「偉健?你你怎麼在這裡?!」黎嫚鈺嚇出冷汗。
男人的臉色有些泛白發僵,他呈現微微呆滯的表情說:「我我昨晚跟妳說過了呀!跟朋友來幫忙風哥的開幕然後,妳說今天要趕論文不能陪我。剛剛妳跟妳妹吵說,妳和景家有婚約,又是怎麼回事?」
承風用搭在樹肩上的手,摸摸她的頭,「傻瓜,妳現在有我們這些家人啊!」
「同意加一,山芋。」耀遠也拍了拍樹的背,以肯定的眼神看著她。
「嗯!」樹含在眼中晶瑩的淚水,不再只是弔念散逝的家人關係,而是感動,新得到的親情。
景奶奶告訴她,若能踢掉黎樹,那麼孫媳婦位置就穩穩是她的。
這回,要找黎樹,黎嫚鈺不敢再堂而皇之地走正門。透過景彩莉,利用景承風在園區開幕機會,看看有沒有機會找到黎樹。
「樹,我有事跟妳聊。」黎嫚鈺卸下墨鏡和帽子,露出本來的面容。她看了下四周,「這裡人多,我們要不要換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