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一番話,樹拉起廣顥胸口的衣服,把臉埋在他胸前,原來,真的有人在等她、有人在乎她,不是巧合、絕非偶然。
心曾受過的傷,我們都能藏在深處,假裝牠好了、假裝不痛了,實際上,就算能騙過自己的腦子,仍騙不了自己的心。
男人展現強大的力量,讓樹的心扉終於不再緊閉
「我是專程繞過去山莊的。」男人果決的聲音終止了可怕的想像。
廣顥兩臂環住她的頭,和樹相視,就像守護的城牆,「我就是特地過去看看妳回家沒有。要去接妳的。」
強大的力量撞碎了防備的大堤,遺棄的舊傷開始潰堤,情緒大肆蔓延。樹直接說出一直以來存在內心深處的懼怕無助:「大家都走了!只留下我一個人沒人記得我沒有人在乎我!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所以我很稀罕家人!所以很在乎嫚鈺但是她還有大家」
「廣顥」
「嗯?」
「今年春節大家去廟拜拜完,就到山莊住宿。但是當時,你有事先走了你記得嗎?」
她轉動頸部看向床邊,廣顥熟悉的面龐近在咫尺,深鎖著眉頭、緊盯著她的眼睛;熱熱地手掌撫摸她的額;緊抿的雙唇嘴角嚴重下墜。
感覺到廣顥沈重的情緒,樹忍不住虛弱抬手,去摸男人的唇角:「秀秀」她的聲音很乾、很沙啞。(*疼惜安慰用語)
廣顥握住她的手,緊按在因激動微顫的唇前,眼眶泛淚,說不出話來。
「原諒?」廣顥不理會,「這不是原不原諒的問題!就看你們的誠意在哪!不要嘴巴上講講!」
不然,下次黎樹來聚會時二伯父想了個方法。
顥顥,你聽伯母說
「我說!」廣顥加重語調,用冷而堅定的態度把蘶娟企圖控場的強勢硬生生壓下去,「這東西有備品!不是嗎?!」
「小雲、樂雅他們要香爐,做一千個、一萬個都可以!這次祈福會辦不成,就延到下次!黃道吉日要多少有多少!這些事還需要我來告訴你們嗎?」
但無論事後怎麼補救,都讓景奶奶八十壽慶蒙上陰霾,難以抹滅。
至於那只祈願香爐,後來有人找到了,其實一直擺在祭壇上。沒有人知道是誰放的,合理推斷,應該是堂姊自己忘記了。
而黎樹呢?在深山地方的別墅靜養,她身體底子好,很快就恢復正常活動。和耀遠在工寮發生的事,她記憶不深刻,雖然知道兩人曾相依相偎,但沒有耀遠對那段記憶清晰的細節感受。
大家族人多嘴雜、是非多,親切和善的臉皮子下,藏著什麼樣的猙獰冷漠,廣顥要比誰都清楚,他們彼此都在等看別人好戲,存在無止盡的爭競比較。樹的成長環境單純,年紀尚輕,短時間內要應對這樣的人,簡直猝不及防。
廣顥原本以為,憑著自己在家族裡的份量和勢力,應該沒人有膽敢對黎樹做什麼才是;再說,依照過去和程甄悅交往的經驗,甚至會對他的女朋友百般討好和巴結,就連遇衝突,也有人主動站出來幫腔擋事。
唯獨,他錯估了一種情況
廣顥猶豫了一會兒,終於答應。
樹深吸口氣,把和耀遠發生過的事情、蘶娟的挑撥、景進成無故的警告,還有堂姊妹的刁難,全都說了出來。
「抱歉,聽起來好像在説你的親人壞話,但是,我發現自己處理不來。」
<h1>自己愛的人,自己守護</h1>
只覺自己睡了很沉一覺,接著有股力量將自己一帶,突破一片阻力很大的空白,樹緩緩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色澤細緻的原木望板,自己躺在綿軟床上,身體雖然很沈重,但感覺沒什麼大礙。
「廣顥,有些事情我必須告訴你,本來我想忍下來,盡量自己處理就好。但,後來我慢慢發現,這樣下去,久了會像無形的刀子傷害我們的感情。而我也希望,兩人相處,自己能對另一半坦誠,不要有事隱瞞。」
「嗯,妳說,我聽。」
「但是,在說之前,請你答應我,聽完之後,先不要有任何決定和行動。有時候,你處理事情的方式,會讓我感到壓力,恐怕影響我有事不敢跟你說。」
「有,我有記得妳。」
「如果你那時候沒有來」
「沒有如果,我已經來了。」
「嗯,記得。」
「那你隔天為什麼又去了山莊?」灰霧般的回憶逐漸籠罩著黎樹,她喃喃的說:「我聽本家傭人說大家送奶奶去機場以後,就各自直接回家了大人都走了承風也走了耀遠和佳妙去逛百貨,下午也回到家裡。」
「我常常想」雙眼直直瞪著上方木質望板,樹感覺到熱淚不住湧現,想起被遺忘在渡假山莊、被何帛毅欺負當時的驚恐無助,聲音哽咽:「如果連你那時候也沒有剛好再過來我就我就」
吞吞口水潤開喉嚨,樹努力展露明朗笑容:「不哭,我沒事了。」
「嗯。」男人喉心滾動,用力壓下情緒。
兩人靜靜相望著,望了好一會兒,樹輕輕喊他:
透過景夫人的遊說,廣顥終於同意和家族幾個大佬視訊,而他也毫不客氣的發出數落,管他眼前都是該叫叔叔伯伯的大長輩。業界地位、立場落於下風,所有人也只能乖乖當個孫子挨後生晚輩一頓罵。
「我把重要的人留在信任的家族中,她被照顧成什麼樣子?!伯父、伯母,你說呢?你替我照顧好她了嗎?還是說,有您在的場子,我重要的人還是會被照顧成這樣?」
廣顥啊,不如你告訴我們,怎麼做你才願意原諒大伯父想試著安撫。
由於事發後,廣顥幾乎斷絕與外界聯繫,也沒在平時住處和公司,親友們只能把慰問禮物往本家送,房子一樓被塞成花店、精品舖。
還是景夫人了解自己兒子,她是第一個找來的。
「那東西有備品。」
人很奇怪,總愛用自己的立場,去審視、判斷別人的感情價值:今天若是兩個門當戶對的人,結婚就變得理所當然,若沒結成還覺得不可思議;但對於像黎樹這樣沒錢沒勢的窮人,加上黎家童親的低廉形象,家族裡的人根本不覺得他們會修成正果,全沒當回事。
經過那晚發生的事件後,家族的人總算驚覺,廣顥對樹重視的程度,遠超乎他們的想像,全都開始轉為討好。
甚至有人私下揭發,樂雅她們如何刁難、責備樹,把金爐遺失故意說得很嚴重,才釀出這場意外。家族長輩們為此開了議事庭,當眾給了她們一頓嚴厲譴責。全是要做給景志高家裡和景廣顥看的。
「不,妳應該說,所有事都應該告訴我。」
在聽完樹告訴自己,她於家族裡所遭遇到的事後,廣顥二話不說,馬上帶著她離開,前往一段距離外的山區私有別墅。沒有告知任何人,包括奶奶、爸爸,也沒有人能聯繫上他們。
自己愛的人還是得靠自己守護。如果不用為了討奶奶歡心,忙著配合處理那些法事,也不會被他人利用樹對情況的不了解,予以過重的負罪感,加上找不到幫助,而狗急跳牆。
「小樹。」令人內心泛起漣漪的男性呼喚聲,伴隨大掌溫熱覆蓋在頭頂上。
爸爸?
不對,這不是爸爸的聲音和對自己的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