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只好聽話,把東西放在桌上唯一的空位,便又匆匆去忙別的事。她一走,有道人影就從門邊出現,撥了下茶色短髮,臉上盡是惡作劇的笑,接著把那只精緻的金爐捧走。
「樂雅!祈福聖爐到了嗎?怎麼還沒拿來給我?」年紀最長的大堂姊從另一邊過來,頤指氣使的吼著,忙碌使她脾氣、口氣都很差。
火氣是會傳染的,樂雅找到廳外的院子,對著給瓷瓶裝水的樹,不高興喊道:「妳在這裡忙這些傭人會做的事幹嘛?!我交代妳要記得帶來的金爐呢?妳怎麼沒送去主祭壇給大堂姊?!」
樂雅在偏廳,滿臉的威嚴,一手插在腰上,正兇悍指揮著幾個男僕搬運排放桌椅。
找到了個空檔,樹忙問:「樂雅姊姊,我把金爐帶來了!要放哪裡?」
她瞟了樹一眼,不耐煩的回道:「去問寶琪!」
兩人為了爭拿這口爐,竟然在碼頭差點翻臉。最後還是廣顥的堅定獲勝。
才到對岸,乘坐升降車爬上長長坡堤,就看見綠色草地環繞著一座尖屋頂的華麗建築。景夫人等在拱形大門口,迎了過來,對著兒子催促道:「廣顥,怎麼這麼慢?大師說長男要趕快進去後殿先靜心做準備了!」
樹一聽,奪過男人手上的東西:「剩下的我來就行了!你快去吧!」
枯燥漫長的開場音樂及朗誦中,耀遠抱著雙臂,百般無聊的靠坐在最外緣窗檯邊,逃避著無聊的活動。感覺到窗外匆忙而過的一個身影,他好奇抬眸,正好看見樹快速下了幾層樓高的提防,去到水岸邊,接著跨上水機車,發動離岸。他詫異了一下,隨即記憶串連起,直覺八成跟金爐有關,「嘖!那個呆瓜山芋!」他趕緊穿過人群,也追了出去。
「耀遠!活動要開始了!你去哪?」不管堂弟的呼喚,耀遠也衝下坡堤,跳上另一台水機車,倒退轉彎,噴射出去。
河面灰茫茫,水滔滔,耀遠駕駛水機車已經逐漸靠近對面岸邊,這邊的水流速較另一邊快,得更費力操作,他皺起眉心,因為無論岸邊還是水面,都沒有發現其他的水機車;雨偏偏在這時候下起來了,愈來愈大,干擾視線和聽力,耀遠急忙轉動車頭到附近水域繞繞。終於,遠遠看見水中突起的黑色岩石邊,一台翻覆的水機車,他急忙靠近卻不見騎士蹤影。
「恐怕不方便,現在是男士淨身靜心的時間,一概不接受女性訪視哦!」法會大師溫和卻強硬的說。
「或是讓他出來一下也行,拜託你!」
「靜心是很重要的儀式,有什麼事,勸妳還是等他們出來再聊會比較好。」
順利找到堂姊交代的物品,樹捧著跟電鍋一樣大的精緻金色爐器,沈得好像石頭。
來到河畔,卻就看見廣顥,他沒先走,還等在原地,樹興奮又感動,抱著沈甸甸的爐子奔去,鞋尖在路面絆了一下,差點跌倒。
「妳去拿的就是這個?」望著樹手捧的物品,廣顥皺起眉頭,「讓我拿吧!」
「女施主,請這邊止步。不方便您再向前。」穿著特製的精緻宗教服儀,擺著手勢,面容和善的
「不好意思,我有急事想找廣顥。」
「請問您是他什麼人嗎?」
蘶娟看見她倆面對面站在一起,大嫂聲音不小,感覺有戲,急忙湊靠近:「怎麼回事?」
「娟娟,妳聽聽,樂雅交代給她的金爐竟然弄不見了!」
蘶娟滿臉震驚狀:「吭?!這麼貴重的東西也能弄到不見?」
聞言,樹滿面焦慮地回頭,望了他一下。
又找了一會兒,樹決定去請長輩幫忙。景夫人不在會場,她只能硬著頭皮,詢問能主事的大伯母。
「嗄?怎麼會弄丟這麼重要的東西呢?祈福會都要開始了!竟然到現在還沒弄好?」
找了好一陣子,樹只好坦承:「樂雅姊姊,我真的找不到,有沒有其他替代方案?」
樂雅很生氣,懷著要給樹一點教訓的心態,斬釘截鐵回道:「沒有!妳再不找出來,整個祈福大會都要因為妳開天窗!妳要害所有人因為妳的失誤,得不到神明祝福嗎?」
沒給樹辯駁的機會,其他不了解情況的人也開始摻一腳,風言風語:「會不會妳還放在原本的地方根本沒拿來?」
看見空著的位置,樹內心立時騰起不祥的感覺,她指著空位,說:「咦?原本放這裡的。已經有人拿去了!」
樂雅兩手抱胸很不高興:「沒有啊!妳說有帶來,到底在哪裡?」
「樂雅姊姊,我很確定東西放在這裡,可是不見了!」
<h1>無助,跳牆</h1>
氣象預報失準,原本說今天會是個大晴天,一大清早,天公卻不作美,陰沈沈的下著毛毛雨,原本預計於戶外舉辦的祈福盛會,不得不改到河對岸的室內表演堂舉行。
家族裡由孫輩的女性們負責清點和整理會場所需的貴重物品、器具,然後讓男丁送上小艇,渡到對岸會場。志高家裡明明只有男孩,大爺的大女兒,也就是景家長孫女硬是特別要求黎樹代表三爺家過來幫忙,似乎是見不得她閒。為了給志高叔叔爭氣,為了讓景家親戚認同自己,黎樹沒有半點推辭、抱怨,姊妹們喊累、喊煩,她只是默默盡力;別人搬運搬一箱,她就努力搬兩箱;別人十分鐘做一件事,她做兩件事;別人要大堂姊吆喝、指使才做事,她主動詢問、找事情幫忙,凡事盡心,不遺餘力。她認為勤奮做事,能得到家族親戚的肯定和好感。
被這麼質問,樹差點也糊塗了,她很快整理出思緒,有條不紊的回答:「樂雅姊姊,我有帶來,然後問妳放哪,妳叫我問寶琪,寶琪就說放準備室桌上!」
樂雅很直接就忽略她說的那些細節,「妳去拿來!快點!」
扭緊水龍頭,樹轉身進去屋裡,樂雅尾隨身後。
一旁蹲在地上點算金器的高挑女孩被點名,隨即抬起頭,表情厭煩不滿,又不敢反抗。她草草指向一處房間,頭低了回去,說:「放準備室桌上吧!」
看到是間開放的房間,樹感覺不妥,好意提醒:「確定要直接放那裡桌上嗎?不是說這個爐很貴重?」
寶琪再次抬頭,這回帶了一臉的惱火:「叫妳怎麼做就怎麼做!意見那麼多幹嘛?」又指向另一邊,「快點放好,去把那些瓷瓶子都裝滿水!事情很多很忙的!」
廣顥不捨的攬住女孩肩膀,吻了下她的臉,「小樹,我們晚點見。」
周圍都是人,樹羞澀甜蜜笑道:「好啦,快去快去!」
景夫人一面整理兒子的衣領、摸摸他的肩膀,一面交代著話語;樹滿足微笑注視著他倆一同邁入廳堂,然後也轉身去找樂雅交差。
「不行!樂雅姊姊要我親自拿過去,不能交給別人!」樹冥頑不靈的說。
「啊?哪有這種事!連我幫忙拿都不行?」
「不行!」樹非常堅持。
他也感到慌了,兩腿立起,嘶聲力竭大吼:「山芋!妳在哪?!快回答我!」
朝著深鎖的兩扇閉合大木門探了探,在大師溫和微笑的監視下,樹離開了這區,回到主堂。眼看沒辦法和廣顥講,她又急又慌,抓著頭:「不行!別慌!樹!一定會解決的!可能真的忘在哪裡。」她終於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
聽見司儀報時,樹問了一下,距離燃祈福香還有一點時間,她當機立斷,馬上由側門奔出會場,問開快艇的能不能送她回對岸,她要重新去找。幾個男子坐在涼棚裡玩牌,敷衍的擺擺手,「現在沒在開的啦!」他們只是懶,除了景家幾個有力人物,其他小人物才不理會。
陰雨天的關係,天空已如傍晚那樣昏暗,雨一陣停、一陣下,噴著若有似無的雨點,走出涼棚,黎樹佇立草坡,無助望向灰濁河面,忽然眼睛一亮,看見停在岸邊隨波晃蕩的水上摩托車,對,廣顥有教她騎。
「他是我男朋友。」
「哦,這樣聽起來,你們還沒結作連理。」
「蛤?」
「不是的」
「不是伯母要說妳,妳要想進我們景家,這些該學的,要學會自己負責!」二伯母因先前的事,對樹心懷不滿,正好藉題發揮。利用家族公事以教育晚輩為名,沒人會說什麼。
樹真不明白,為什麼所有人都好像中邪一樣,可以直接忽略掉樂雅和寶琪的過失部分,把問題歸咎自己。她無奈,離開三姑六婆的數落,前往男士的淨心堂,在走廊被攔下來。
看起來溫柔文雅的大伯母,在聽完樹的請訴後,卻只是嘴巴張得大大的,訝異驚叫,仍沒說出個解決辦法。
「伯母,我能怎麼辦?有沒有什麼替代方法?」樹只好進一步追問。
「怎麼辦?還能怎麼辦?堂姊們叫妳找,就趕快找出來呀!」
「有可能唷!還不快去找!難道還要我們幫妳想辦法?」
不,樹很確定自己帶來了。
耀遠閒閒沒事幹,趴在準備室的窗戶上,手上拿著包裝果汁,嘴裡咬著吸管,看樹被眾堂姊們圍繞,數落她辦事不力。待其他人走開後,又看著她在大堆雜物中忙碌找尋,耀遠悄悄靠近,沒良心的補刀:「哇,妳慘囉!讓景家代代傳承的祈福聖火開天窗,山芋是天下第一人。」
「才交代妳這件簡單的事就做不好!」背後還有大堂姊這個壓力,樂雅已經快要抓狂了,執意道:「奶奶很重視那口爐,要在對的時辰點燃,妳快再去找找!」
面對對方不明事理,樹慌了,東西平白無故失蹤,根本死無對證。而寶琪低著頭,不作聲,竟捧著一籃金器直接走開,當作沒她關係。
工作陸續就位,家族裡的年輕人逐漸聚在一起,看著樂雅對樹施壓:「找到沒有?我們所有人都忙完了,只差祈福金爐要趕快就位了!」
一切都打理好,人員也陸續渡船到對岸去。
「黎樹,少一組金爐,妳去找阿丁,開第三倉,把它帶過來!那個很重要、很昂貴,妳自己小心拿,不要摔到、不要交給別人拿。」
原本準備要前往碼頭了,和廣顥約在那兒碰面一同搭船過去,卻臨時收到堂姊的請託,樹緊急給他電話:「廣顥,你先搭船吧!我幫樂雅姊姊取個東西,搭下一班去!」時間逼近,沒交代更多,便掛斷通話,匆匆去找阿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