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讓人於心不忍,她來到門邊,看見那名傭人抓起一把餅乾點心塞進孩子面前的碗裡,嘴裡喊叫著妹妹吃點心,隨手從旁邊的神壇上,抓了件金玉小豬擺設到哭鬧的孩子手裡,止息了她的哭鬧,就抱著簍子走開了。
「媽媽啊」樹仰頭靠在牆邊,輕嘆口氣,大部分時間只有保姆陪伴的她,能懂幼時想見母親的心情。有錢人的小孩,母親親自的照顧,原來依舊還是非常稀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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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不過好奇心,兩個女孩也從樹手中取了葉片,在衣服上擦一擦,聞一聞,放進嘴裡,出現可愛巧妙的表情。
「好冷喔!」大女孩誇張的縮起脖子。
「嗯,薄荷腦成分涼涼的。」樹提醒她們:「先說哦,不是什麼植物都能吃,有的有毒。要大人說能吃的才可以哦!」
那年紀稍大的女孩卻理直氣壯,毫無同情心:「可是,奶奶說跌倒要自己站起來,不可以哭。」
「跌倒很痛想哭是正常的。把情緒宣洩掉,心才不會生病。我們不是在鬧脾氣,哭一下沒問題的!」樹避開否定二伯母的方式來引導孩子。小妹妹哭著讓她檢查傷勢,有長褲保護,人沒事。樹摘取了路旁盛開的淡紫藍色小花給哭泣的女孩,想轉移注意力:「妳看,漂亮嗎?」
小的女孩不哭了,去揀她手裡的花。
話是景夫人從進成的母親那邊得到的,還會錯嗎?樹老老實實把景夫人說過的話,一字未添的告訴了嫚鈺。
而那之後,景進成看黎樹的眼神整個都不對了。
和嫚鈺分道揚鑣後,樹順著小路準備回去,經過主要建築會館附近時,聽見了小孩哭聲和吵鬧。
晚飯不吃了,回到別墅內把門反鎖。
「好好好!」蘶娟氣得咬牙切齒,「一個小女生也敢忤逆我!」
兩人僵持不下,直到景東凜從外面進來,抱起自己的小女兒,轉身要走;他的妻子這才柔柔靠近,扶著他的手臂,卻被不耐煩甩開,一陣碎念責備:「小孩不顧好,讓媽當眾罰孩子能看嗎?還要一個外人頂撞媽給妳看?」
簡直亂七八糟,樹聽得很憤怒,但別人家的事,她能介入插手多少?
蘶娟先是驚愕,在看清奪她家法的人後,活見鬼般尖叫起來:「反了反了!這是在造反了!」
「抱歉,夫人,妳等等!先聽我說,不是妹妹的錯!那隻小豬是傭人下午拿給她玩的,她沒有偷東西!」樹替還不太會為自己辯護的孩子大聲喊冤。
「她亂講,我沒拿這個東西給小姐玩!」外籍女傭慌張嚷嚷否認。
那稚嫩音色很熟悉,樹加快腳步過去。
她意外看見了那對小姊妹的妹妹,正被抓住挨打,忙問旁人:「怎麼回事?為什麼要打她呢?」
那婦女的眼神淨是鄙棄:「打得好!看不出來,五歲的娃兒呢,竟然爬上神壇偷了小玉豬擺飾,藏在自己口袋裡。」
<h1>名門井深(下)</h1>
看見嫚鈺和景進成走很近,樹十分擔心,找了時機和她私下聊聊。
「姊,妳和妳未婚夫怎麼了嗎?」
稍晚,樹又從私人別墅來到主管,在靠近餐廳時,卻聽見孩子哇哇的哭聲,非常淒慘響亮。會館的侍者全都靜若寒蟬,視若無睹,安安靜靜的進行工作任務。
「小小年紀不學好!學會偷東西!真是白養了!」蘶娟火爆的打罵聲,老當益壯,肺活量極好。
「奶奶不敢了!甜甜再也不敢了奶奶!」
兩個姑娘點頭如搗蒜。
「哎呀,我的大小姐呀,怎麼在這裡!衣服弄髒了!」一名傭人出來,匆忙把兩個女孩帶走,還用一種奇怪眼神看了蹲在地上的樹一眼。從她的五官膚色,看起來是外國籍。
樹隨後也進去屋裡看看,卻聽見其中一個小廳裡,傳來剛剛那年紀小的女孩聲音,哭吵著要見母親。
大女孩卻像遇到什麼恐怖的事,幾乎像她奶奶一樣尖叫:「啊!怎麼可以摘花?!」
年幼的女孩被姊姊嚇到,忙把花扔了。
樹笑了:「大自然的創造本來就是為了與人類分享而生的。只是人類的貧窮限制了自己。」她摘了薄荷頂芽嫩葉,在衣服上擦一擦,將一小片葉子放入口中:「像這個,它還有香味,而且能吃呢!」
「妳自己跌倒的!妳再哭,我要去跟奶奶講!」
大樹下的綠草地有一條石磚鋪成的道路,一個小小身影跌在上頭哭,另一個大的看起來八、九歲,只站在旁邊,不留情地兇她。兩個是二伯母蘶娟的小孫女,樹在聚餐時曾目睹她們倆的母親因為生不出兒子,遭到婆婆冷言冷語。
樹走過去,蹲下來安撫:「沒關係,我們可以在這裡哭,哭完再進去。阿姨幫妳看看有沒有受傷」
「我就跟弟妹說了!這丫頭不能要!以後媳婦要打婆婆了!廣顥孝順的話,就該知輕重。」蘶娟把矛頭對向她。
樹把拂塵放到桌上,忿忿穿過人群,不與她爭執。
「山芋!」耀遠也沒能叫住她。
明明是她親眼見到的,卻無法證明。樹再次看到孩子的母親,她蒼白縮瑟、樣子好可憐,又看向周圍觀看的人與景物,像一口好深的井,外表華麗光鮮,裡頭其實又深又陰。
「把東西還我!我家的事犯不著妳個外人來管!」蘶娟伸手來搶。
樹退開,握緊手上的雞毛毯子,就是不順從。
樹仰頭,看見場中在半空中揮舞的黑影,拂塵直落,實實揮打在嬌小的孩子腿上,女孩哭喊著:「奶奶不要!好痛痛!」對照的是婦人猙獰面孔,牢牢抓著嬌小身影絲毫不給她躲的機會。
目光無意間掃到旁邊孩子的母親,面容憔悴的女人竟只是保持一段距離站著,呆呆看著自己年幼的女兒挨富家婆婆的打罰,這算什麼母親,連自己的女兒都不保護了嗎?
樹身體動了,她衝了過去,一把搶下那根雞毛毯子,在眾目睽睽下。
話剛出口,嘴巴突然遭到嫚鈺用力摀住,她緊張的左右看了看:「別在這裡亂說話。」很怕被景家人知道自己有個未婚夫。接著鬆開手:「我抓到他跟別的女生出去,被我甩了。」她輕描淡寫,一副不願多談的樣子。
細節樹也不想知道太多,重點是要提醒嫚鈺:「妳不要和景進成走太近,他其實有論及婚嫁的對象了。」
「吭?妳的意思是進成在說謊囉?他說他目前單身耶!」嫚鈺有意咎責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