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撿材料差點跌跤,鞋底被我踢捲了!」樹低頭做事,一邊回答。
「妳的鞋?妳手上這個?」廣顥詫異,女子手中的分明是成年男性的帆布鞋,又破又舊,上頭有努力洗乾淨的痕跡。
「對啊!」
「不會。」男孩注視著她,緩緩鬆開手。
絆那一下,樹腳上老舊的運動鞋頓時開口笑。她拖著破鞋子,繼續把今天任務完成。
積蓄盡數給了莉香,如今樹身上也沒多少錢,買不了新鞋,它已經很破了,逢雨必滲水。
現在第六組的情況,雖然已經比一開始的散沙好,仍像一座放手就倒塌的塔。組長很清楚,這一切和樹積極在拉攏群體的影響力有關,因此,在知道樹不用再到學校上課後,他向她懇求了很久。跟廣顥辛苦溝通後,樹終於得以繼續參加商攤的活動。
約定的早上,樹準時到集合地點,看見第六組的老班底,組長、小詩、吉他男、耍球男和辣妹們,還有幾位同學,很意外的,總喜歡對牆壁打拳、其他事都不怎麼在乎的拳擊男孩也在其中。
從清理場地,到現在的撿資源,仍有許多人不配合參與,好在,大家都沒說什麼,直接開始工作。
這使得,黎樹和景廣顥性愛變得寬心許多。同時,也記取教訓,沒敢再把景家男人當作可以交往的對象。儘管如此限制著自己,在內心深處,樹仍將自己的情感位置留給廣顥,認真喜歡著他、陪伴著他,享受兩人的甜蜜,但不去綁定對方,以備他離開自己的那一天,不用太難過。
連她本人都沒發現,這些措施全是在做自我減傷。
廣顥不會知道樹的心路改變,僅記得她愛著承風,記得最早之前,樹曾提過對於兩人發生的關係,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承風;而現在,她已經不想再繼續下去。這些訊息編織一起,幾乎挫掉廣顥表白的勇氣,因此得過且過,能擁有一天,是一天。
「沒特別安排事情,就在家弄商攤的事。怎麼了?」
「陪我出去。」
「可以啊!去哪呢?」
除了衣櫃,又四處看看,他第一次注意起樹的生活品質。
「哥,吃蘋果!其實是有蘋果的沙拉,瑪菲擅長創意料理,跟蘿莎風格完全不同。你試試看!」樹抱著一大木碗的沙拉進來,親暱的用叉子取起蔬食餵到男人嘴邊。
「好吃吧?好吃吧?」樹緊盯著廣顥咀嚼。
從國小開始,樹的腳幾乎每一年就要重新買鞋,那時家境變差,黎母乾脆直接給她買一雙特大的,紀錄最長壽的,從小五穿到國一,壞到不能更壞才換。樹也已經習慣,髒了,動手刷洗;壞了,能補能修就自己來。
「好強大」廣顥很訝異有人是這樣生活的,年少時,他向來只有鞋多到穿不完送人,有些根本沒穿出去過。
盯著呈現破爛的鞋子,鞋頭打上一圈膠帶,模樣非常滑稽,樹卻仔細的收進櫃子裡,廣顥懷疑的問:「這鞋子看樣子,妳是打算繼續穿?」
樹抬頭,望著他嚴肅深沉的眼眸,沒敢再問
那是什麼關係?
兩人的心都在暗自哭泣。
「它看起來比妳的腳大了些。」
「嘿嘿,這樣才不用常常換鞋啊!」樹舉起鞋子細細檢查,確認是否黏好。接縫處已經參差破裂,難以貼合,於是又纏了圈膠帶固定。
「啊?什麼意思?」
回到家,她在車庫的工作間,拿出萬用黏膠把分離的鞋底黏回去。
稍晚,廣顥又來到二號宅,一下車,就看見樹坐在旁邊階梯上,很專心的用膠在黏鞋底,他皺起眉頭
「這是商攤活動作業?」
大夥盡力挑揀能用的木料、板材、鐵件,送上魏佳茹父親的貨車。
滿地雜亂,有大大小小破碎的水泥塊、破爛的衣物布料、塑膠殘管、鞋子、釘子,到處是危險重重。在跨過一道水泥,樹不小心絆到了橫著的竹節鋼筋,整個人向前一撲,就要跌個狗吃屎,前方突冒一個人影,一把抱住了她。
「謝謝你,宥實。」樹抓著對方衣服,站穩,看清楚對方,是拳擊男孩,他力氣好大。
§
第六組的組長給了樹電話,告訴她這個週末假日有一個進行拆除工程的現場,可以撿到製作場地需要的免費材料。
原來,辣妹三人組之一的魏佳茹,父親是該工程的工頭,必須將拆除垃圾清運。
「嗯。」男人用手掌根部抹了下嘴。
「嗯就是好吃!大哥的嗯通常就是好!」樹一邊用旋律哼著,一邊也跟著挖了大口吃。
終於把滿口食物嚥下,廣顥問:「明天,妳有空吧?」
「還能穿啊!」關上櫃門,樹樂觀的說。
修完鞋子,兩人進到房間,趁樹去樓下拿東西,廣顥很好奇地開了她的衣櫥櫃子。
沒有想像中爆出來的樣子,學校制服為主,平常生活的衣服很簡單,布料粗糙、品質很糟,重點是都舊了,領口很鬆,白色呈現米灰,有些還有破洞;倒是有一件外套,相對來說比較新,套著透明衣袋,很寶貝的收在角落。廣顥看著,眼裡滿滿的不可思議,他們家雖然都是男孩,但見識過表姊妹的衣櫥,衣物用從衣櫥裡爆發出來的,一點也不誇張,而且還是一整面的壁櫃,通通塞得滿滿的。家裡有傭人,定期會打理衣櫃,將不穿的衣物出清,雖然不會爆倉,但也奢侈的很。
一個人在感情受創後,易慢慢對外形成保護膜,避開可能的疼痛,隨著生命中持續受到的傷害程度,保護會增厚,有的甚至長出刺來。
黎樹是,景廣顥亦是。
景承風的國外之行顯得遙遙無期,當然,他本人出國後幾乎沒有和黎樹聯絡;在認定景承風沒把自己當戀人後,樹也識相的沒去追問、探聽對方的行蹤。要不是殺出了個景廣顥,她恐怕會痴傻的專注在承風身上,陷入苦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