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生财怔怔地愣了半天,他时而望着天,时而看往身后的卧房,胃里翻江倒海,脸色铁青,头疼欲裂,他看到院子的中央好像还躺着一头猪,是那头三年前的病猪,浑身青紫,猪面獠牙,肚子爆开,舌头已经被割了下来,身下的一条几把歪斜着朝着天,嘴里哼哼着人调:“有人死了吗……有人死了吗……”卜生财赶紧甩甩脑袋,再下去阎王下个来收的必是自己。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想起什么,吩咐了棺材铺的伙计几句,然后摇摇晃晃往门外走,身后有些人一直在叫自己的名字,又好像在叫自己的魂。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卜生财。有的说去南边的村里重新做棺材生意了,有的说傍了富婆,有的说是去海边方向贩木头为生,但这些都是后话了,但小儿后编的儿歌中唱到:“卜生财,一生贪,盼人亡,不生财。养女儿,卜惠烁,跟遭罪,不会说。讨老婆,杜若男,肚子暴,爱弱男。买卜根,当长工,私通气,不软根。犯太岁,祭猪神,冬日里来命丧门。逃了爹,无人闻,西鹤崖边摔断魂。”
棺材板的伙计根据老板最后的指示为娘儿俩做了最好的棺材,其中门外的那块樟木板给卜惠烁做了棺底,而杜若男肥硕的遗体用掉了库存的所有木板,就连大宅门的门板都拆下当了棺材顶,几乎所有的积蓄都花去请了一个老雕工,两副棺材做成了朱雀玄武头和青龙白虎尾的雕纹,最后按老黄历选了个好日子一起后山下了葬,据说十几个挖坑的工人足足挖了三天三夜,终于才装得下那口大棺材和小棺材。
剩下的钱卜生财吩咐都给了卜根,因为卜根那天晚上在雪地里冻了一夜,好容易捡回来一条命,却不幸冻掉了耳朵、鼻子、手指和脚趾,皮肤也都结了疮,下辈子都离不开药敷。找大夫切掉了坏死的组织后,卜根整个人都看上去圆不溜秋的,只有一根几把一直戳在身前,再也降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