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意料中的一样,云音双眸大睁,“宫,宫里?”
“是啊,是陛下让我出来找一个人的,那个人和你很像,我看你们分明就是一个人。”他恶劣地吓唬云音,云音立马回想起十几年前的一切,宛如噩梦般缠的他要窒息,光是想想就战栗发抖。
连瞿觉得心中快意,继续吓唬他,“收拾一下,我马上带你去见陛下,贵妃娘娘。”
他上前查看究竟,云音立马避开他一副害怕的样子。
云音最后一次见连瞿还是在他四五岁的时候,时间过得太久了,加之云音刻意逃避曾经宫中的生活,这十几年一晃而过,也不记得连瞿长得什么模样,更别提他长大的样子了。云音不认得眼前的男人,不明白为何要害他。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害我?”云音眼中带泪,思绪还停留在回想起记忆的痛苦中,这会儿才想起自己危险的处境。
云音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他腿软要起身,颤颤巍巍站起身子来,谁知身子不稳往后倒去,他身后可是一处高耸的山崖!连瞿瞪大双眸,伸手就要去拉他,可惜到底晚了一步,云音身子肉眼可见的坠落,连瞿的思绪仿佛停止了,想也没想跟着跳下。而秦仪踩着此生最快的轻功奔到山崖处,胸口瞬间升起一口气,心碎地喊着云音的名字。
项秦来的晚,刚好看到云音跌落山崖最后的影子,紧接着是连瞿跟着跳下,他听到秦仪喊云音的名字,浑身血液发冷,“你叫他什么?”
山崖下满是迷雾,从上面看深不见底,被重重迷雾遮盖了去,实际也就十几丈,下边儿是条河流,云音和跟着跳下来的连瞿一块儿跌入了河里,巨大的冲击把云音撞得昏了过去,连瞿也跟着受了内伤,可好歹还有神智,他强忍着剧烈的疼痛把云音从冰冷的水底拉了上来,可惜水流太大,等他们终于上岸不知都被水冲到了哪里。
知道他眼睛不好,往后的日子里连瞿对他也有了些耐心,不故意折腾他,心情好了的时候还会温言温语和他说些好话,云音可不觉得他就此是个好人,心里时刻警戒着。
千方百计绕开了项秦的包围圈,连瞿一路带着云音流浪,可惜连瞿实在不是个会过日子的,身上的东西一变卖,银子花的大手大脚,到后面居然拮据起来,他不想在云音面前失了面子,想去钱庄拿钱,可是眼下到处是项秦的人他也不好现身。
记起以前的事后,跟着连瞿流浪,云音难免不会不知道这十几年外面发生的事,尤其是云中鹤造反云府满门抄斩的事情,除了一开始的震惊和伤心之余,云音也并无多么悲痛,云家人的那些情亲早在他曾经在宫里的时候就消耗完了,不过令他觉得复杂的是云中鹤居然会造反,十几年前,他不是把自己的前程看的比谁都重要吗?
赶了半日的路,云音早就困了,夜里空气湿冷,又洗完澡,云音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连瞿看他快要入睡之际脱了自己的衣物给他盖上,不想云音立刻警觉地睁开眼,像是受了惊的兔子立马起身,蜷缩退后,“你……要做什么?”尤其对方还脱了衣物。
连瞿将衣服扔在他身上,“别感冒了,睡吧。”说罢离了他远些径自躺下背过身去睡觉。
和云音处了几日,连瞿一直觉的云音走路重心不稳,更是慢悠悠的,之前还为此讽刺过他,云音听了也不回嘴,现下得了空便仔细观察,发觉他走路是小心翼翼仿佛怕绊倒一般,这才察觉莫不是视物不清?
刀光剑影的,项秦带来的人又多,连瞿怕伤到云音,就趁着秦仪不注意抓到了云音,美人惊慌失措,张口就要呼救,连瞿早有准备捂住了他的嘴,那边项秦和秦仪打的火热,两人都是高手,难得碰到棋逢对手的人,这一打就不免如火如荼起来,等秦仪反应过来就去追人。
此地多山,稍不注意就会坠入万丈深渊,连瞿心焦,自己又受着伤,带着个云音确实累赘,却紧抓着云音的手不放。
项秦跟在后面追人,不明白连瞿怎么做出光天化日之下抢人的事儿来,不免好奇跟着上去一探究竟,三人都会轻功,把一众侍卫远远甩在身后。
云音身子一顿,项秦,这个男人是他生命里最爱的人,却阴差阳错之下见不得面,曾经有多爱他现在就有多平淡,他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像是曾经所有的一腔爱意变得淡了,是因为时间太久了,分开的太久了,他都有些记不清楚几十年前在项府和他相爱的甜蜜日子,他恢复记忆后第一想到是要去找他的孩子,而不是项秦,云音愣着神,不知道话该怎么说。
”你要带我……去找他吗?”想起这个可能,云音莫名觉得心慌,他有些害怕,十几年了,他好像变了,变得配不上他最爱的夫君了,没有他的日子里,好多男人碰过他的身子甚至还生下过孩子,生活早就把他玩弄的面目全非,云音觉得自己又下贱又肮脏。
云音的神情显得破碎和呆滞,连瞿呼吸一窒,他知道项秦对他意味着什么,“不,我就问问。“他想知道云音还是那么爱项秦吗。
父皇根本没把云音当人看,只顾着自己的享受,云音受了多少苦他也不在乎,只要云音还在他手中就是,就连那个低贱的陈玄也敢欺辱贵妃,连瞿觉得满腔的怒火和仇恨,他恨欺负他母妃的人也怨云音生的貌美,怀璧其罪。
父皇从他死去已久的皇叔那里强占了云音,皇叔又从皇太祖那儿得到了他,云音从头至尾就像是个被男人们继承皇位后的胜利品,谁赢了就是他的夫君,没人在乎过他的想法。
云音洗好了身子怯懦地坐在一块木桩子上,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离得连瞿远远的,他的头发还没有干,有几缕长发贴在白嫩的锁骨上,延伸进下面的春风里,令人遐想。
连瞿看的心绞痛,他忍不住问云音,他这么心疼自己的儿子,可有想过他那个遗忘在宫里的孩子?
云音愣住,不提起就会刻意的忘记,当初他走的太早,孩子只刚会读书念字,总是不愿想起以前宫中的事情,时间久了,竟然也不记得小皇子长得什么模样了,云音心中钝痛,回避了这个话题。
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母妃竟然丁点儿都不愿提起,连瞿又怒又气,之后就嘴上明里暗里挖苦他,说皇帝抓到他后会多么残忍地报复他,云音听了好几日噩梦连连。
又过了几日,山上终于有人下来寻,连瞿深知是项秦带着人来了,从宫里逃出来后他也多少知道了当年云音和项秦的事情,连瞿不想云音和项秦相认,便吓他说是皇帝派人来寻了。
之前莫名其妙被人劫了道,云音那时候失忆不知其中缘由,现在想起来了,便大惊失色,哀求连瞿不要把他送回宫里,连瞿捏住了云音的把柄,又威胁又利诱他说,若不想回宫必须听他的话,云音恐惧极了连婓,就乖乖答应。
于是连瞿带着人寻了另一条路出了山,让前来搜寻的项秦扑了个空。
之后连瞿就带着云音在山里找出去的路,云音心里想着如何从这个男人身边逃开,他再也不想回宫去了,连瞿也看出他的想法,怕把人逼急了就不好了,也开始给他一些甜头,说自己也只是远远见过一眼贵妃的画像,说不准是不是,云音听了连忙点头符和,说他一定是看错了,求他放了自己。
连瞿像是捏住了云音的七寸,开始拿捏他,从他嘴里套话,说自己出宫后都发生了什么。
云音怕对方把自己送到连婓面前,就说了自己这十几年过的生活,说自己已经有了夫君和孩子,夫君叫谢依行,是巫行谷谷主,孩子叫谢纵昀,绝对不是他口中说的贵妃。
从宫里逃出来后,连瞿就在此处过起了醉生梦死的日子,他手中无权无势,寄人篱下,回京更是遥遥无期,只好终日在城里买醉,惹了不少事,项秦对他越来越不喜,若不是看他是云音的孩子,早就不做理会让其自生自灭去了,手下就有人进言拿连瞿做人质威胁连婓从中获利,项秦不听,呵斥手下不要多事。
连瞿在客栈里喝酒,忽见客栈里新来的两人行为怪异便偷偷跟上,本不过一探究竟,却不想瞧见了云音,连瞿大惊,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于是在窗户底下吹着一夜冷风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样貌,果真是他早已死去多年的母妃,连瞿一时间五味杂陈,心中万般滋味上心头,恨不能立马冲进去质问这一切是为什么,更想问他怎么舍得把自己一个人丢在那种地方一丢就是十几年,自己倒在这儿和他的情郎逍遥快活,连瞿显然把秦仪当做了云音的情夫。
连瞿不做打扰,退了回去,接下来几日就一直偷偷跟在秦仪和云音后面,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直到他们要出城连瞿终于忍不住动手,他带着云中鹤留给自己一群忠心的手下去城外劫道。
云音落泪,他当初吃了假死药“死”的早并不知道之后发生的一切,立马辩解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我不是。”
“哼,我可是见过贵妃的画像,这天底下还有第二这般容貌的人吗?陛下已经知道贵妃假死的事情,你就不要抵抗跟我回去吧,不要让我为难。“
云音哭的心碎,脑袋一直摇着,“我不是,我不是……呜呜……”
连瞿一时间惊愕,随即觉得心中五味杂陈,难过不已,他十几年来一直心心念念的母妃不但在外面有了情郎,反倒连他这个亲生骨肉也不记得一丝一毫,“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云音仔细地打量眼前的这个男人,摇摇头,印象中并没有这个人的样貌。
连瞿脸色很臭,虽然云音不记得自己了,他也并没有急着说出自己的身份,像是要报复他这个薄情寡义的母妃似的,故意编了谎话吓唬他,“我是宫里来的。”他知道云音有多厌恶宫里的一切,所以说了这个。
山底地势险要,连瞿找不到出去的路,因此和云音在山里晃荡了两日,两日后云音悠悠醒来,连瞿不懂医术,一直担心云音,如今见他终于转醒才松了口气。
云音觉得后脑勺疼得厉害,仔细回想落入山崖时撞到了东西,同时以前的记忆也渐渐能想起一些,他瞬间脸色惨白。连瞿看他模样以为伤的很重,连忙上前要给他查看伤势,云音却一脸戒备,他可还记得是谁害他变成这样。
机缘巧合之下云音竟然想起以前的事了,原来这些年都是他被人蒙在鼓里,被所谓的爱人耍的团团转,不但给别人生了孩子还把自己最爱的夫君忘了,以为出了牢笼不想也是进了谢依行的圈套,这一骗就是十几年,云音心如刀绞,一醒来就呜呜哭泣,连瞿瞧他模样,觉得事情有异。
终于到一处山崖绝境,看到追上来的秦仪,连瞿不想认命,云音身子弱,一时间瘫软在地上起不了身,额头也冒着香汗。
“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与我过不去。”话是对连瞿说的,眼睛却紧紧地盯着云音,仔细看他身上有没有受伤,没看到伤口后才松了口气。
“哼,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听起云音说云府的事情连瞿就恨云音,他自小就是舅舅带大的,舅舅为了他不知付出多少,小时候他也时常从舅舅口中听闻母妃在云府的事情,明明那么在乎,他的母妃在舅舅死后居然如此薄情表现,连瞿觉得又恨又怨,亏得云中鹤当初那么记挂他们之间的情意,云音当真是没心没肺。
连瞿气的又语言讥讽,云音不知哪里惹得了他,径自生起闷气不予理会,看着云音这样,连瞿更加来气,“云中鹤怎么说也是你的哥哥,他死了你还逍遥自在,一滴泪也不愿为他而流,真是无情无义。”
问了云音,云音才说自己眼睛不好,之前瞎过,连瞿心中掀起波澜,“为何?”
云音低着头,不愿提起。
看他的样子连瞿也猜到几分,不过是那个叫谢依行的男人为了留下云音使得手段罢了,连瞿心里冷笑,此人和他父皇比也是过之而无不及。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云音又问。
连瞿也不知道要带他去哪儿,就是不愿意他回到那些个男人身边,流浪也好找个与世绝缘的地方也罢,就是不愿他回到以前的样子。
男人用树枝戳弄篝火,沉默着不回答他的问题。
鱼烤好了,有点焦了,手艺并不怎么样,连瞿是太子,十指不沾阳春水,能做出来已然不错了,云音小口小口的吃着,这几天他已经习惯了连瞿的手艺,除了一开始吃不惯现在也能下咽了。
“你会带我去哪儿?”云音怯怯地问他,这个男人既不把他送到皇帝那儿去邀功又不让他去找自己的孩子,他到底想怎么样。
“你想去找项秦吗?”连瞿忽然问道。
连瞿这人除了脾气阴晴不定,人却不是大恶之人,云音尚能忍受他,可是男人也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在山里好久没洗澡了,两人身上都是臭烘烘的,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条小溪,入了夜,趁着连瞿烤鱼的时候,云音寻了处僻静的地方下水洗澡,一边的连瞿早就注意着云音的一举一动,看他躲在石头后面洗身子,也不做打扰。
听着哗啦啦的水声,连瞿情不自禁的想起小时候母妃被囚禁在青云塔的日子,那时候云音就是个禁脔,除了以色侍人也别无用处,宫里的男人没有不想过和贵妃一度春宵的美梦,连太监也是如此。
记忆找回来后,云音心里难过伤心,他被谢依行一骗就是十几年,恨他不是没有,更多的是知道真相后的崩溃。
谢依行到底在云音心里有些不同的,十几年的相处说没有感情是假的,可是这样的爱却是建立的欺骗之上,云音又有些恨他。
山谷没了,谢依行不知去了哪里,儿子也在外面,云音想去找昀儿,孩子是他一手带大的,和他爹不一样,他和连瞿说了,不知为何连瞿一听就要发怒,云音提了几次就不敢提了,和连瞿在一起的日子,云音想到自己的孩子不在自己身边吃不好穿不好就难过,时常躲在一边落泪。
不想连瞿听了更加生气,原来当初母妃假死是跟了这个野男人出宫,还给他生了个野种弟弟。云音不知说错了话,看连瞿不语的样子以为是信了七八分,更是添油加醋。
连瞿忽然暴怒让他闭嘴,云音吓了一跳,就不敢再说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云音感觉连瞿这几日带着他在山里绕圈子,山里的日子苦闷心酸,有时候不好找吃的,连瞿又放心不下他留他一人在原处自己去寻吃的,因此饥一餐饱一餐。
秦仪武功不凡,两三下就除掉了连瞿带来的人,连瞿大惊,显然没想到此人武功如此高深莫测,好汉不吃眼前亏,正欲逃走之际被秦仪一剑撂下,连瞿捂着受伤的胸口脸色发白,想必今天不能安然离开了。
谁知今日是项秦城外练兵的日子,回城途中恰巧碰见这一幕,好歹救下了连瞿,秦仪看对方人多势众,心知不妙,不愿再同他们多做纠缠,拉着云音的手就要走。
项秦是何等聪明人,看连瞿对两人死扯不放的样子,就知道他们身份不简单,项秦故作寒暄一番,要请他们去府上做客,秦仪不做理会,一看话说不拢就又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