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你喜欢的东西。”修尔伸出手等着伊琉抓住。
伊琉收起刀,恋恋不舍的离开阳光,走入笼罩在绿色荧光里的石巢洞穴,轻轻拉住修尔的手,然后伏到他背上,“背我。”
修尔转身,笑着蹲下身子。
怎么可以这样……不允许……不允许!
修尔想了想,推算出伊琉的行动路线:从卧室向南离开,她会一路闯到永夜城外的夜魔森林尽情厮杀一番,以伊琉今日的体力值和怒气量计算,这番厮杀估计能持续六到八个小时,然后她会呆呆的站在被毁坏殆尽的夜魔巢穴深处不知道在灵魂出窍还是一个人想些什么,给她一个小时的自由空间,然后就该接她回家了。修尔叫来仆人收拾,他换了间房间休息,天亮后起床处理杂事,一上午照常,提前结束公务准备好丰盛的午餐以及伊琉喜欢的曼陀罗花瓣浴,接近中午的时候独自前往夜魔森林。多言一句,他根本就没打算让伊琉去冥界。
错综复杂的夜魔巢穴,阴暗又潮湿,修尔向被破坏得最严重的方向前行,然后如意料中发现伊琉。她定定望着天空,一束阳光透过指缝射入她瞳孔,伊琉的表情似乎定格了,沉静的、哀伤的,仿佛无声无泪的在哭泣。
“前几天我有收到沙利叶的来信,肖嘉很好。”
伊琉突然暴怒推开他,“烦死了!我说了我要自己回去!”
修尔踉跄三步才站稳,强压住心中怒火摆出温和的笑容,“明天我陪你回去,这时间劳累了一天的肖嘉定也休息了吧,伊琉要现在回去把肖嘉从梦里叫醒吗?那明天他可是会更辛苦。”
该知晓的,不该知晓的……
该遗忘的,不该遗忘的……
从封闭已久的门内涌出。
“明、明天成功之后……给我、给我十年时间毁灭神界……然后,我们永远定居在人界……定居在暗夜帝国……我给你一个家!”
伊琉愣了愣,“我家在冥界啊……”
“在人界!只能在人界!!!”
无法抗拒。
回过神来,冰凉的额头紧贴着修尔发烫的脸颊,耳边有他深情的低语,“……我发誓,肖嘉会比你先死很久。”
见过猫炸毛吗?修尔见过。
修尔爆粗口的话还没说完伊琉怒极一巴掌甩过去,这是修尔记忆中首次吃伊琉的巴掌。平日里的伊琉虽然性格凶暴又下手残忍,经常拿刀捅他肚子、用拳头揍他软肋,但从不打修尔脸颊,她尊重他的尊严,这是修尔心中伊琉与沙利叶最大的区别。今次却打得一点都不手软,实实在在一巴掌真的把修尔打懵了。伊琉收回痛到发烫的手掌,冷冷注视那双震惊的浅灰色眼眸,“一,想清楚你的目标,不是陪谁一起死。二,我从未说过你有与我同死的资格!”
修尔微微眯起眼眸,好久没这么痛过了,无论脸颊,还是灵魂。轻轻跨出一步,倾身,唇正好抵在伊琉耳边,他回以一记讽刺的哼笑,低喃如同亲诉爱语,“谁有陪你同死的资格?告诉我……”
我一定——————亲手了结他。
“把握这种东西,我们需要吗?”伊琉收敛了笑容,芊芊细指一戳西泽,语气肯定仿佛具有一双看透未来的眼睛,“明天你死亡的几率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留下,还是跟我去!”
西泽啪的单膝跪地,没有一丝迟疑,“姐姐大人在哪,西泽就在哪!”
伊琉满意的冲修尔笑笑,“要的不是‘把握’,是‘觉悟’。你思前想后考虑得太多了,我的阴谋家!~”说着,伊琉又变出一条项链给修尔带上,“放心,局势再怎么一面倒我也会给你制造出安全撤退的机会。一想到明天能与米迦勒动手,我已经热血沸腾了。”
伊琉回眸的一瞬间修尔僵硬了全身,已经很久没被她用尖锐凌厉的眼神注视了,危险到仿佛下一秒暗纹流刃就会飞砍过来。拦伊琉去路的手下意识松开却主动拥上去抱了个满怀。这下轮到伊琉进退不得了,修尔知道怀中的女人在犹豫什么。
——出刀,还是不出刀。
必须说点话打断她的思绪,同时缓和气氛!修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闭上会出卖自己的眼睛将唇贴住她的额头,轻声道,“伊琉,我不是拦你,只是现在的你太冲动了。告诉我你要做什么,这样我才能帮你。”
修尔怀疑自己幻听了!西泽是计划里不可缺少的重要角色,伊琉居然放他走,真要被气疯了!修尔强韧的神经濒临爆发边缘,伊琉收起刀蹦跳过来,从他怀中摸出巧克力扔了两颗入嘴享受甜蜜一刻,“小男人,你太紧张啦!”
“……敢问你的神经长在哪儿?!”
“今晚不好好休息,明天的战斗力可是会下降的!~”
“坐下来占卜一次如何?”
某人没有好气,“占你的还是占我的!?”修尔大占卜师有个特点,他占卜不准自己的未来,也占卜不准和他命运相连的伊琉的未来。
“占西泽的,看看明天西泽是死是活。”
一方面希望伊琉能和他同流合污,另一方面却渴望她纯净圣洁。在伊琉“死去”的千年里,修尔回想起这段时期的往事,他想:原来小心翼翼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而当修尔终于下定决心要将伊琉一同拖入深渊将这份喜欢转为谁人都无法阻拦的爱时,意外突然造访。
两个人的初夜,发生在与米迦勒加百列决战前夜。
跟我回家!(22)
是的,除了吻技娴熟,她什么都不懂,在只有两个人的黑暗里紫眸纯真得清亮亮。
“怎么了……?你在……做什么?”
“……抱歉。”
“好。”
空间寂静下来,修尔一脚踩到积水发出清脆的声响,本没有动静的伊琉忽然紧紧搂住他的脖颈,有温热的液体流淌下来。伊琉只会发泄怒火,却不懂得该如何处理名为“悲伤”的感情。修尔止步,冰凉的积水浸湿鞋子,寒意从脚底往上冒。他连声招呼都没打突然松开托住伊琉的手,在伊琉措不及防的惊呼声中将她按在潮湿的洞穴璧上欺身便吻,随即出乎意料的得到炽热反馈。
这一吻甚久,久到泪水干得无影无踪。
跟我回家!(21)
一天夜里伊琉忽然惊醒,跑个五千米都不会出汗的人竟然汗湿了睡衣,她猛地坐起掀开被子就跳下床,正巧刚洗完澡准备休息的修尔开门进来,见她的模样微愣,“怎么了?”
“回冥界!”
一脚高一脚低,却在越来越深的黑暗中稳稳前行。伊琉闭上眼睛枕在修尔肩上,毫无防备的打着呵欠,像只困倦的猫,“洗个澡,吃个饭,然后窝在一起睡一下午。”
“好。”
“不准看书,要陪我一起睡。你敢看书我就让你把书吃下去!”
已经见过这个姿势很多次,但他一直不明白其中含义。伊琉是修尔见过的最适合黑夜的人,名符其实的暗夜女王,可这样的她却有着谁也想不到的趋光性。那些从遥远高处射来破开黑暗的微小光束尤其令她上心,伊琉会身不由己的站在光芒中,向光源伸出手,无声的凝视着、感受着,那表情安静得像一汪湖水,却绝望到叫人心痛不已。
“伊琉,饿了吗?”修尔看了会儿,说出这句话。
伊琉缓缓扭过脸,地上夜魔翠绿色的血液已经渗入泥石,映出一片夜光苔藓似地微茫。她眨了下干涸的紫眸,“……午饭,吃什么。”
听了修尔的话伊琉沉默,这时候最想见的人是弗朗西斯,脾气没处发时伊琉往往只想见这位恶党,可惜弗朗西斯还关在秘密花园里。伊琉顺手砸了一堵墙,然后从破墙里走出去,见活物就给一刀。修尔看着她的背影从视野里消失,感觉着她的气息从附近远去至无法追踪,突然间……好恨。
伊琉总是那么在意肖嘉。
明明选择离开肖嘉,可肖嘉在她心中的地位却从未撼动半分。
杀气淡化。伊琉张了张嘴,却又无从表达,愣了数秒钟后疙疙瘩瘩的说,“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但必须回去一趟!我要亲眼看到肖嘉哥哥还好好的……我要亲眼看到……”
“不用担心,肖嘉一直很好。”
“不行!我要回去看一眼才能安心!”
“发什么神经!放开我!明天之后我要回冥界,已经很久没有见哥……唔呜!!!”
伊琉被他的认真劲镇住了,一时间反抗也慢了半拍,身体的厮磨点燃某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细小的、微妙的、似是存在却又难以捕捉,留下吻痕的地方撩起似有似无的星火热度,可刚传导到神经中枢又被狠狠切断,那奇妙的体验就像水中波纹,咻的扩散,咻的消失。伊琉迷惘了,有什么被封锁在灵魂深处的东西呼之欲出,她想知道答案,她预感若是顺着修尔则一定会得知答案。探究的心情越来越迫切,紧张着、期待着,一双紫眸飞快瑰丽起来,那色泽叫修尔沉迷下去。
门禁被破开。
西泽独自站在阳台上,存在感那么强烈的他和这两人在一起时被彻底遗忘的次数真不少。他一声不响的看着修尔在伊琉耳畔说了些什么,本过分安静的伊琉突然拔刀狂砍,早有准备的修罗之刃迎击而上巧妙一错一推将力全部还给攻击者,伊琉一个踉跄被放倒,随即两张塔罗牌飞来将窗帘系带割断。房间里的魔法灯光熄灭,碎了玻璃,倒了桌椅,两个身影在激吻中渐渐显现出清晰且诱人的曲线……
阳台栏杆上徒留刺穿坚硬大理石的锋利爪印,幽冥狼王不知所踪。
房间内,修尔勉强压制住伊琉,在伊琉发飙的时候成功缴获她身上十二把刀绝对是个创纪录的成绩,何况最后还把她锁在沙发里头!修尔庆幸自己能比伊琉高出一个头之多,人高不仅增加气势还好使力啊!只要伊琉失去重心外加点精心的小算计,撂倒她还是有可能的,只不过喘得不行……
伊琉顿时睁大眼睛,浓稠的黑暗又一次汹涌袭来,窒息感从嗓子眼里往外冒,弥漫过口鼻眼耳,侵润入四肢百骸。无法挪动,无法伸手,无法开口,无法求救,耳畔低笑回荡,淡淡的血腥味,淡淡的曼陀罗花香,无法饶恕的罪孽气息侵占了她的神智。伊琉明明站在原地,却似从楼顶一脚踏空,呼啸的风灌满裙袖,却连丝发都浮托不起。
加速。下坠。加速。
有谁在深渊中呼唤。
修尔愣了愣,一把按住伊琉给他戴保命项链的手,“别看不起我!”
伊琉想也没想重重拍开,继续往他精致的锁骨上戴,“打倒米迦勒只是顺带,我的第一任务是保护你……不许动!你这只手再敢上来我就剁了它!”
伊琉刚刚给他佩戴上退后一步欣赏自己的杰作,修尔抬手扯断颈绳把空间转移晶石向阳台外扔飞了,“老子就从来没怕过死!要是你死了你以为……”
“老实告诉我,你究竟有多少把握?!”
“你指什么?”
“成功的把握,我们都活着的把握!”
伊琉丁点不顾及西泽情绪的话一出口,西泽便把脑袋埋得更低了。伊琉哈哈笑着勾住幽冥狼王的脖子,“没有自信?没自信现在就可以退出,据本大人估算明天作战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这还是假如米迦勒宿醉的结果哈哈哈哈哈!”
修尔都快被她气得跳脚了。西泽微微摇头,表示决不退却。
伊琉变戏法般弄出一根晶石项链,笑盈盈的套在西泽脖子上,绑得紧紧的像套狗圈。这是神界独一无二的空间转移晶石,花了伊琉不少精力和心血才能成功做到跨界,转移点恶作剧般设在人界一家犬类宠物店里。伊琉欣赏着被当做家犬对待又不敢吭声的西泽的表情,“伊琉大人准许,你任何时候都可以反悔!”
神界。决战前夕夜。
伊琉盘腿坐在阳台上擦拭刀刃,小男孩模样的西泽恭恭敬敬的站在伊琉身后,修尔罕见的在屋里坐立不安。伊琉勾勾手指,西泽赶紧凑过来,轻声嘀咕两句后西泽面露迟疑,伊琉朝着屋内一扬下巴西泽只得硬着头皮去。
修尔刚坐到椅子上拿起水杯又站起来,在月光的阴影里踱了几步再次折回大桌前确认明天的作战路线,放下水杯看了两眼又拿起转身走了几步望墙上的神界地图,杯沿凑到嘴边还没沾水又将杯子放下。愣了愣突然往边上跳开,一道利爪劲风扫过,手中玻璃杯齐齐斜断成三段,水湿了一手。西泽收起爪子一溜烟往阳台跑躲伊琉身后去了。修尔狠狠瞪了眼笑得前仰后翻的冥姬,额上青筋浮现。
“嗯?”
“没什么。”
修尔心里如打翻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滋味,却还是替伊琉整理好衣装再度背起她前行。趁势要了她不是问题,伊琉即使不懂也没有反抗,没有不愿意,但是……修尔心里有个小人在抗拒,伊琉该是干干净净的,她该是这个肮脏世界上最后一个干干净净的人,不该被任何人污秽。
修尔再一次证实伊琉的吻功炉火纯青,令人享受至极到竟叫他都有了感觉的地步。要知道让一个对某事极为厌恶的人重新燃起兴趣,多不容易。
修尔情不自禁的解开了伊琉的腰带。这具带着淡淡血腥味的丰满躯体异常刺激神经,指尖和掌心带来柔韧滑腻的触觉,钻入肺腑的香气更加乱人心神,他微微眯起眼眸,有些迷醉。下一个抬头,叫他如醍醐灌顶。
伊琉茫然的看着他,不知所措。
修尔皱眉,“凌晨两点那么急着回冥界做什么?”
“找哥哥!”伊琉手上不停快速更衣紧接着就开通空间门。
修尔拉住她,其实心中非常不愉快,口气依旧温和,“有什么事天亮了再去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