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永不说话，也不过去，直如雪中一竿修竹。
易鋆只好去拉他，却猛地被他拉到了怀里紧紧抱住。易鋆无奈地埋在他肩膀上，道，“你差不多行了吧？”
却听万永坚定道，“我绝不会让你死，我也一定会娶你。”
万永还是点点头。谁不想中状元？
易鋆嗯了一声，笑道，“简单的很。你明天就启程，去把司南针交给大都易家，我死前会请天帝命，给你添福增禄啧！你做什么？”说着转回身去。
万永狠狠推开他，自站在雪地上，穿着不合身的衣袍，死死看着他，眼圈红得厉害，嘶声道：“你当我万永是什么人？！能拿你的命去换那种东西？！”
昆仑上空星河璀璨，地上积雪如银。
易鋆听得万永微颤着声音说，“那若是我中了状元…”
那是一个读书人最荣耀最尊贵的时刻。
万永身子颤了颤，知道他是颇为嫌恶自己纠缠，可放手，到底是不能。只得道：“…我以后不会对你亲密，你、你放心便是。“
易鋆笑道，“这样才好。“
万永唯有苦笑。
万永又问：“那…二老婆呢？你是不是很喜欢？“
易鋆道，“当兄弟时很喜欢。“
万永“啊“了一声，欣喜道，”那就是做老婆不喜欢了。“
万永哭笑不得地捂住他的嘴，道，“方某没你大老婆那般美貌，你放心便是。“
易鋆哦了一声，严肃道，“你以后小心点。随身带着零陵香，有危险就叫我一声，不管在哪里，我都听得到。“
万永心中一暖，嘴角不禁扬起来。半晌，问道，“你很喜欢你大老婆吗？“
易鋆回头看他，见他清澈的琥珀色眸子坚定无比，又是无奈又是叹笑，摇头道，“算了。”
“为什么要算了？”万永急道，“你不是说你以前是龙君吗？哪能说话不算话？”
易鋆无奈道，“你好自为之行么？”顿了顿，说，“我对你真没一点兴趣，本君大老婆，啧，你安分点，我跟这书呆子说话呢。”又继续道，“那是三界第一美人，祸国妖姬你懂么？能把三界所有的君王都祸害一遍的美貌你懂么？本君二老婆，那是冥君凤凰，冥界的君王你懂么？你算什么？镖局的账房书呆子，长得连天界一个侍从都不如？”
“再招出他来别喊我救命。“
万永便不说了，只闷闷发笑。
他也是成年男子，春宫之类他也偷偷看过几册，如何不明白？
易鋆炸毛怒道：“你在怀疑什么东西？！我睡了几十年才醒过来，哪里知道你们都已经改朝换代、四分五裂了？“
万永叹了一声，复又趴在他背上安稳了，问道，“睡了那些年，什么感觉？“
易鋆回忆道，“没什么感觉，就平常人睡觉做梦。“
又说，“等你先中了状金再说吧。“
万永惊喜道，“你答应了？“
易鋆阴险地笑道，“对，咱们先去大都，先让你科举。“
易鋆哼笑一声，转身将他背起来。万永紧紧搂着他，易鋆忽然问道，“假如你最后没能就得了我，我魂飞魄散了，你怎么办？”
万永想了一会，道，“你会很寂寞吧？我也魂飞魄散去陪你好了。”
易鋆笑了一声，半晌，道，“这花花世界，活着不好吗？“
易鋆无奈，“你知道我的岁数其实能做你祖宗么？”
万永“啊？”了一声，看看他道，“你不是二十吗？”
“那是龙族的算法，我们过你们凡人一百年，才算一岁。”易鋆鄙视道，“你知道我看你像什么？我当你是我孙子你知道吗？对不起，我对小孩没兴趣。”
易鋆嗤笑一声，道，“你记不住，几十年后等你死了，宫洙那的忘川水一喝，下辈子你就什么都忘了。”
万永咬牙道，“我不会喝。”
易鋆瞥他一眼，灿金色的眸子恍若雪中金，复又笑着摇头，仰头望向星空叹道，“书呆子，这世上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易鋆：……
易鋆叹了口气，道，“我真服了你了，咱们才认识几天，你用得着这么执着吗？”
万永嗯了一声。
易鋆无奈，“我早晚一死，你何必如此？咱们朋友一场，临别赠你个状元不好？”
万永咬牙切齿，简直不想管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就想就地把他揍一顿。
易鋆很无奈，“行了，你又没穿鞋，快过来我背你下去。”
易鋆却笑道，“状元好了不起么？以往年年都有状元到我府衙里去三拜九叩，连皇帝见了我也不敢不尊。你们凡人的那些尊贵荣耀，对我来说真算不了什么。”
万永绝望地咽住话语。
易鋆笑了两声，道，“你想中状元？”
万永的心一分分沉下去，自卑和苦涩一股脑泛上来，握住易鋆的手指也慢慢松开来。
易鋆不再说话，万永也一句话都不想说。
只听得嚓嚓的碎雪声。
易鋆摇头笑道，“也很喜欢。“
万永情绪再次低落，喃喃道，“不然你也不会同他有孩子吧…“
易鋆笑道，“对。“说着把他往背上托了托，道，”你也赶快娶妻生子，咱们好干净点，别拉拉扯扯的，让人不舒服。“
易鋆笑了一声，摇摇头，道，“他是骗我成亲的，还伙同别人强了我。他真心爱的，是你刚才见的那个。“
万永觉得易鋆很惨，便挺心疼地搂紧了他。
易鋆随他搂去。
易鋆忽然问道：“你想让我上你吗？“
万永“啊？“了一声，红晕直烧到颈子，磕磕绊绊道，”胡、胡言乱语…“
易鋆认真道，“我是在说，以你的容貌，以后肯定少不了被人觊觎，搞不好还会被人得手，你——呜！“
“你都梦见什么？“
易鋆不堪回首道，“闭嘴，别提了。“
万永愣了愣，忽地笑了，问道，“不会是…“
万永“啪“地拍他一下，冷道，”易少侠，大都现在是金国的地盘，我该去大理赶考。你别想着赚我去大都了。“
易鋆：……
万永怒气之下，讽刺道，“说真的，易少侠，有时我真怀疑你是怎么当上龙君的。以你的智慧，够用吗？“
万永道，“我只知道，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事物。“他说，”我也不是很明白，我活了这些年，仿佛都是浑浑噩噩的，可是遇见你那一天，却突然发觉世间真的很美好。“说着笑了，”若你没有了，就又都回去了。可我知道，有你在的地方，一定还是会很美好，哪怕是魂飞魄散。“
易鋆没说话。
良久，易鋆说，“你真是个呆子。“
万永情绪低落了一瞬，复又道，“没关系啊。我又不是真小孩，我都二十三了。”又笑着拍了拍易鋆道，“你别说你那么大，有时候比我还不明世事，我都当你是弟弟了。”
易鋆懒得说话。
万永忽然有些尴尬地说，“你能不能…背我？我脚冷得厉害。”
万永却坚持道，“我也能救你，我会想办法救你。我是不能想怎样就怎样，可我想做的，拼命都要做到。”
易鋆嗤地笑了一声，随口道，“行啊，等你做到了，我下辈子娶你做老婆——等你做到了，恐怕你也没命了。”
万永道，“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