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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何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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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翠高兴极了,扑到他身上就叫,“梧桐哥哥你真好!”

苍梧笑着拍拍她,仰躺着让她趴在柔软的肚子上休息。拾翠小小声问,“梧桐哥哥,晚上翠翠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我…我最喜欢梧桐哥哥啦。”

苍梧嗤一声笑出来,抬头道,“带你出来一趟,就成最喜欢啦?你吟哥哥多伤心啊。”

拾翠不怎么走路,脚软得蹦不了几步。苍梧就在她身边慢慢跟着,看她高高兴兴地盯着小花上的蝴蝶问,“这是什么呀?”

“蝴蝶。”

“它真漂亮。”拾翠羡慕地说,四处看了看,“这地方也好漂亮。”

可是阿吟喜欢他,苍梧知道这一点。于是空气又重新将他填满,他的心又满当当、快乐地跳动起来,世间还有一个叫做“家”和“家人”的存在。

阿吟年纪比拾翠大些,课业也多。于是苍梧白日里多同拾翠待在一处,待中午饭时,才翻窗回阿吟屋子里,同阿吟吃罢饭,团着阿吟小憩一会。

苍梧道,“下午我带拾翠出去玩一会。她求了我好多天啦。”

阿吟道,“得等到我娘侍宴完毕,送走他们。怎么也还得一两个时辰。”

苍梧啧了一声,翻窗就走,回头问阿吟道,“你不过来瞧瞧她?”

阿吟便跟上来。

比如,阿吟从来不说他不好,就算看不惯他早起不叠被子,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将他的被子叠起来,咬着放回柜子里。如是三天之后,苍梧脸上过不起,自觉地叠起了被子。阿吟就趴在一边笑着看他,仿佛看他叠被子是件很好玩的事。苍梧总有种感觉,那就是阿吟觉得他做什么都很有意思。一想到这点,想到阿吟那满含笑意的眼睛,苍梧就很想团着阿吟将他从头舔到尾。

比如,阿吟遇到什么好吃的,都会想着给他留一份。阿吟是很爱吃各种糕点的,紫姑姑也最喜欢给姒阿姐、阿吟和拾翠做糕点,让阿吟问苍梧喜欢吃什么糕点,苍梧不好意思说他在西皇宫里吃的那些奇名巧物的糕点,就说喜欢阿吟的。于是每次送到房里的两份糕点中,阿吟总是只吃自己那一份的一半,剩下一半都留给苍梧。苍梧怎么舍得阿吟饿肚子,于是也只吃一半,把自己的另一半和阿吟换着吃。

比如,阿吟弹琴很好听、吹笛子很好听,连唱歌也很好听。夜里两只小毛团团在被子里睡觉,阿吟就在他耳边给他轻轻唱歌,唱“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唱“今夕何夕,见此良人”。清脆温和的童音唱着深情意重的歌儿,令苍梧又是脸红又是想抱住阿吟亲一亲。阿吟戏弄了他之后就会笑得有点狡猾。苍梧又是想听,又是不想听,最后还是妥协了,每晚睡觉前必定要缠着阿吟唱歌儿听,听完了就装睡,省得阿吟又笑自己脸红。等阿吟在自己怀里睡了,再偷偷地睁开眼睛,甜蜜蜜地亲亲阿吟。

拾翠便乖乖地闭上眼睛,埋在他皮毛里睡,呼吸滚烫。

苍梧心焦地等着,紫姑姑却迟迟不来。眼见天就黑了,隔壁阿吟屋子里门开了,有人走出去,听到阿吟隐隐说恭送的话,一时也耐不得,翻窗便去找阿吟。

阿吟回头瞧见他,对他摇摇头,他咬牙忍住话。直到阿吟回身,房门闭上。阿吟才笑道,“出什么事了?你看上去这么着急?”

紫姑姑正在做晚饭,听了他的话,马不停蹄地熬上一壶姜汤,却也只能道,“宗女官还在天官身前脱不开身,恐怕还得让拾翠小姐等等。”

苍梧急得转圈,“她怎么等得了!”

紫姑姑瞧他一眼,道,“殿下不要怪老婆子多嘴,拾翠小姐是个心思重的,是不是真的病急,恐怕不是说得清的。殿下同吟公子...”

拾翠不声不响地看了会鱼,又蹦蹦跳跳地在石头上玩,苍梧叮嘱道,“小心脚下,别摔了!”

拾翠却一声惊叫,显是被他给吓到了,一头栽下水去。苍梧连忙跳进水里去,咬住小白兔将她给救到岸边,放到太阳底下晒。

拾翠吐了几口水,才缓缓醒过来。苍梧连忙问道,“好点没?”

苍梧正是心中一松,却听拾翠忽然说道,“所有人都喜欢吟哥哥,没人在乎拾翠。”

苍梧叹了口气,心道宗女官是阿吟的娘,姒阿姐性情冷淡,紫姑姑明明一视同仁,绿兰姐姐镇日跟着姒阿姐,怎么就说得上偏心阿吟呢?

拾翠却委屈道,“连梧桐哥哥也是,没人喜欢拾翠。”

“嗯,”苍梧也不隐瞒,道,“阿吟以后要给我生宝宝的。”

拾翠道,“可是吟哥哥是男孩子,生不了宝宝。翠翠…翠翠可以。”

苍梧很是尴尬,一是觉得自己蠢,二是觉得翠翠的心思让他尴尬。只得装听不懂道,“那没关系,阿吟生不了宝宝,我也喜欢他。”

苍梧每天都跟在阿吟身边,除了有人来给阿吟授课的时候。如果来授课的人不是姒阿姐,阿吟就会提前将苍梧赶到隔壁拾翠屋子里,或者楼下姒阿姐屋子里去,因为那必定是天界来的师父。

拾翠很喜欢苍梧,一声声的“梧桐哥哥”叫着,甜到苍梧心坎里去。苍梧陪她玩的时候就想,当初幸亏跑到了单狐之山,捡回了命不说,还有了阿吟,还有了拾翠这么个可爱的妹妹,姒阿姐那么漂亮的姐姐,紫姑姑那么做菜好吃的姑姑,绿兰姐姐那么平易近人的姐姐,宗女官那么…能生出阿吟这么可爱的小白狐的娘亲。苍梧仿佛重新有了一个家一般。

拾翠名字里虽然有“翠”字,却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苍梧暗戳戳地将拾翠和阿吟两只小雪团做比较,最后得出的结论,还是阿吟的皮毛更温暖柔滑,肉更肥嫩可爱。更加重要的是,阿吟都和他约好了以后生宝宝。所以阿吟就算不好,在苍梧这那也是最好的。苍梧笑得嘴角扬上天,摇着尾巴想,有了阿吟,夫复何求啊。

拾翠不满道,“吟哥哥从来不带我出来玩。”

“你不会爬树嘛,你吟哥哥想带你出来的。”苍梧拍着小白兔说,“阿吟多好啊,你怎么会不喜欢他呢?”

拾翠没说话,长长软软的雪白耳朵耷拉下去,问道,“梧桐哥哥喜欢吟哥哥,是不是?”

苍梧嗯了一声,想着下次带阿吟也来玩一玩。

拾翠又蹦蹦跳跳地跑去流泉边,仰头瞪大了眼睛看,说,“我从窗子里看到过它。”

苍梧一阵心酸,抬爪拍了拍小白兔的耳朵,说,“翠翠,以后哥哥经常带你来玩。”

阿吟半梦半醒地听了,勉强唔了一声。苍梧便当他答应了,亲了亲他,便翻窗去了拾翠房间,将眼巴巴等着的小兔子背在身上,钻窗爬了出去,沿树而下。

拾翠简直惊呆了,趴在苍梧背上小声道,“原来外面这么好看呀…”

“对呀。”苍梧笑道,背着她在树丛里钻来钻去,直到爬到半山腰的草丛间,在一处流泉飞瀑的地方将拾翠放下来。

比如,比如,比如……

苍梧觉得每一天都过得快乐无比,如果不是父尊被杀害、娘亲下落不明的事重重坠着他的心,他就想和阿吟这么过一辈子,每天睁开眼看到的是阿吟,每天睡觉前最后看到的也是阿吟,走到哪都有阿吟在身边,做什么都有阿吟陪着一块做。同阿吟在一块,便是温风拂面,阳光和煦,只觉得什么烦心事都忘了。

这么宝贝的阿吟,苍梧也打定了主意倾尽全力对阿吟好。要保护阿吟,要把阿吟宠上天去,要带阿吟离开。他每一天都记着这三个承诺,因为阿吟说过,如果他做不到,就不喜欢他了。一想到阿吟不喜欢自己、不跟自己玩了,苍梧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难过至极,仿佛自己成了一个只会难过的空壳,仿佛天地广阔,却只剩了自己一个人。

苍梧进屋便跳上床,招呼阿吟道,“你也来!”

阿吟也随他上去,苍梧道,“你同我一块团着她,好让她发些汗——不,你先去给她弄点水来。”

苍梧道,“拾翠发烧了!紫姑姑给她煎药,却迟迟没送来!”

阿吟怔了怔,道,“我…宗女官还没给拾翠看病,紫姑姑煎什么药?”

苍梧这才反应过来,急道,“那就只能等着了?得等到什么时候?”

苍梧气地打断道,“生病还能有假不成?!我眼睁睁看着她掉下去的!”

紫姑姑叹了口气,没再言语。苍梧自纵身跳了出去,着急忙慌地赶回拾翠房内,只见小兔子高烧不醒,迷迷糊糊地说胡话,直叫“娘亲”。苍梧心里一酸,想着紫姑姑那漠不关心的样子,心道阿吟还有宗女官这个不靠谱的娘疼,拾翠连个亲人都没有,还这么小。便伏身团在拾翠身边,将被子盖住两人,指望先用自己的体温帮她发汗。

拾翠偶尔睁眼看到他,还会含混地叫一声“梧桐哥哥”,怯怯依恋,令苍梧心酸不已。苍梧便道,“乖,睡吧。睡醒了紫姑姑就送药来了,梧桐哥哥陪着你。”

拾翠瑟瑟发抖,“梧桐哥哥,翠翠冷。”

苍梧瞧着自己身上湿淋淋的皮毛,只得道,“你先忍一会。”便团住拾翠,全身法力流转间,将两人一块捂热。

拾翠却昏迷不醒了。苍梧吓了一大跳,忙咬起拾翠往回跑,将拾翠送回屋就去找阿吟,阿吟的窗子却还关着,他想来想去,猜测此时宗女官和姒阿姐可能在陪侍天官,只得铤而走险去找紫姑姑。

“不会,我就喜欢翠翠。”苍梧连忙跟她保证,“你吟哥哥也很喜欢你,紫姑姑她们明明也很喜欢你。”

拾翠不说话了。

苍梧不由得想道,小女孩可真麻烦,还是阿吟更好。但这话他是不敢说的。

拾翠不声不响地从他肚子上跳下去,苍梧被踩的龇牙咧嘴,侧身躺在草地上,看着小兔子背着他抹眼泪。

苍梧只当没看见,自己踱步到水边,装作惊讶道,“哎呀!翠翠,这水里有鱼!”

拾翠果然被他吸引,也蹦蹦跳跳地过来看,只见那些椭圆形的白色石头中间有一汪清泉,泉中有些山间小鱼,游来游去,一时被吸引了,也不哭了。

阿吟多么好呢?

苍梧能说三天三夜停不下来。

比如,天天陪他玩,他想玩什么阿吟就陪他玩什么。阿吟还很聪明,不管玩什么都能比他玩得好。两人就算咬着杨柳枝荡秋千,阿吟都能荡得比他更高,而后在空中松开嘴,一个轻巧的白弧滑落在地,稳稳当当地站住笑着看他。苍梧也不甘示弱,却怎么也做不了阿吟那么漂亮的动作。可是阿吟也不打击他,总是微笑着说他玩得更好看、更厉害,让苍梧得意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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