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文默一句话没说,上来就要打横抱他,他冷不防离了实处,脑袋更是晕得厉害,手抵在程文默胸口,嘴里无意识嚷着,挣扎着就要往下跳。
“老实点。”程文默掐得他腰一软,语气不善,“不然扔你到山里去喂狼。”
“你...放屁!”他结结巴巴骂了一句,“哪有狼?”
“成。”程佑摆明了不是真心请教,闻言二话没说就收了卷子,笑嘻嘻和他道:“薛老师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他舌头打卷,话没说完,程佑就没影了。
房间里顿时只剩他一个人,外头雨声轻轻,落得人直犯困。
吃完了饭,他还算清醒,立刻说时间不早了,提出要走。
“等等吧小薛,外面下着雨呢。”凌女士轻飘飘道一句,“待会让文默送你回去。”
程文默送他,怕不是要送他归西。他摇头要拒绝,程佑却先一步拦了他的话,装得巨爱学习不学习要命一样,说什么卷子上有几处语法不懂要问问他,硬给他拉上了楼。
可别。他笑得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尴尬”两个字,先听凌女士的话,正浑身紧绷,又听见程佑幼儿园一般的发言,顿觉哭笑不得——就程少爷这样来讨上辈子债的祖宗,他可不敢乱认做儿子。
“您客气了。”他只朝凌女士笑了笑。
凌女士没再说什么,一转眼,视线落到自家儿子身上,似乎好些话想说却不说。
“......”好的。他从心而为,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程文默:“......”
嗯,程文默好像快气死了,手握方向盘握得老紧,看那力度,好像握的不是方向盘,而是他的脖子。
意识到这一点,他一哆嗦,脖子缩下去,不敢动了。
程文默:“......”
行,有种。
“下车。”程总气得一脚刹车,直接把车停在了路边。
程文默看着他两臂抱胸一副看流氓的表情,气得嘴都一歪,没搭理他,从他头顶拉过安全带,把他扣在了座位上。
“嗝。”他扭头看一眼,又瞄程文默。
程文默打方向驶离了别墅门前,在雨夜里开车载着他,往南山苑的方向走。
“好的。”凌女士拍了拍已然凌乱的大嫂,扭过头看向儿子,“明天记得去接我和你爸爸,在家等你。”
程文默点头,朝程佑妈妈道别后,抱着他径直出了门。
外头雨丝凌乱,风吹得酒劲散去一些,他回过神来,捋直了舌头:“我还没和...嗝...阿姨道别...”
“能。”程佑抢在他前头替他答了,还直接拿了他面前的红酒杯,“薛老师,我给你倒上。”
“我......”他话没出口,酒就已经进了杯。
程佑冲他一阵挤眉弄眼,紧跟着又去拍程文默马屁,程文默却摇摇头,示意自己开车来的,酒就不喝了。
哪有狼,想要立马就能有。程文默笑得阴恻恻,再没跟他废话,直接抱着他出了门。
楼下只坐着两位总裁夫人,程佑都不见影。瞧见程文默抱着他下来,凌女士倒没什么表情,程佑妈妈则眼睁得老圆,看着他脸颊通红地窝在程文默怀里,也结巴起来:“薛老师这...文默这是...”
“他醉了。”程文默坦然得好像一切都是应该的,“我送他回去。”
他头回喝醉,酒品倒还算不错,至少没理智错乱撒泼打滚,只是觉得眼皮上下打架,倦得厉害,总想睡。
正撑不住趴在了桌子上,眼神都不聚焦了,门咔嗒一声,有人走了进来。
他以为是程佑,脑子稍稍一明,抬眼去看,却对上了程文默那双凌厉已成习惯的眼睛。
他已经喝到了一种只能走平地的地步,上楼上得十分费劲,等好不容易上去了,程佑门一关,还真拿卷子给他看。他看半天,往日烂熟于心的单词竟然死活想不起来什么意思,只觉得那些字母都长了腿似的,手拉手搁眼前直蹦跶。
不成,他扶着桌子晃晃脑袋,apple都能看成banana,更不要说讲什么语法了。
“你回头微信发我吧,我现在可能有点喝多了......”
那表情,他都感觉到了别扭。程文默倒是坐得端正,没事人似的,明明将他时不时乱瞄的眼神尽收眼底,面上却风平浪静,一丝起伏也没有。他本来就尴尬,和程文默的坦然一对比,更觉得自己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倒八辈子霉了遇上这样的场合。
这一顿饭,堪称他长这么大遇到过的所有令人不自在的场合里拔得头筹的那一个。
吃到最后,他完全不记得自己都吃了什么,只记得自己酒没少喝,喝得脑袋沉脚下轻,脸上火烧似的热。
程文默这会儿像变了个人,和方才饭桌上气定神闲超有涵养的样子截然相反,气息急促半天,油门踩下去,猛地一打方向,驾驶车子如离弦的箭一般撕开雨幕没入了夜色当中。
六十迈、八十迈、一百迈,车子越开越快,他瞟见时速表上指针还在走,脸有点白,忍不住提醒:“你超速了......”
“闭嘴。”程文默甩他一个冷脸。
这荒郊野岭大半夜的,还下着雨,下车找死吗。他抱住安全带,摇头。
程文默于是冷笑:“不是不要我管吗?有种自己走回去啊。”
资本家生气了,看起来好吓人。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撇撇嘴:“我错了......”
他原本困,一淋雨又精神了,也不想吐,也不头疼,就是坐不住,得了多动症似的,左看看右看看,屁股就是不能老老实实待在座位上。
开出去有一段,眼瞅着快下山了,程文默余光瞥他一眼,忍无可忍道:“你能不能安生一会儿!”
“嗝——”他竖起一根手指冲程文默晃了晃,“要!你!管!”
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道别?
程文默抱着他淋了几步雨,放下他打开车门,直接把他塞了进去,坐进来打着车后,倾身就朝他压。
“嗝。”他立马向后一躲,却不知怎么突然打起嗝来,而且越打说话越结巴,“你...你...你想干什么!”
这闹的,他脑子里嗡嗡得,能喝的不喝,不能喝的反倒上了。
“小薛。”是凌女士坐在程文默旁边冲他笑了笑,“别拘谨,就当自己家。上次你送阿姨两盆多肉,阿姨还没谢谢你,待会可要敬你一杯。”
“就是就是。”程佑又开始叭叭叭叭叭叭,“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薛老师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也该敬你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