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色之奇美,让好多路人都忘了拍照,只呆愣愣地把自己的目光停留在那苍天之上。 叶清峦后知后觉地发现了旁人的注意,他脸上神色一紧张,忙低头匆匆而去。 直到这时,他才看到身后不远处一直站着个人。 那个人隐约是位女性,她逆光站着,看不清样貌。叶清峦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才背着那夕阳,看清了她的脸。 竟是许久未见的顾晓棠。她正一脸复杂地看着他,又惊奇又不可思议,还带着点陌生的打量。 叶清峦看到她,下意识就顾盼左右,顾盼了一会儿却只得失望地收回了目光。 他并没有来…… 顾晓棠发觉到这个动作,怔了怔,她上前一步,试探问道:“叶先生,你在看什么?” “你是在找我表哥?” 叶清峦愕然,他讶异地张了张嘴,却没能出声反驳。 “可惜他今天没来。”顾晓棠凝眉望着他,“叶先生,我在这儿等了你很久,你都不问问我,却只想着我表哥?” “你为什么要想着他,你难道也……”也是gay?这话面对着叶清峦,她到底是说不出,忍了忍,她咬住了下唇。 叶清峦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他看着脸色不大好的顾晓棠,眼中弥漫上一层单纯的忧虑:“顾小姐,你怎么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不然,到我家里再说?外面风大。”他瞥了眼顾晓棠穿的薄裙长袜,有点担心。 顾晓棠没说话。憋在她心里的委屈、不甘与愤懑就像是一团火,堵在她喉咙处,热辣辣的疼。 可是她今天来,不仅仅是为了见叶清峦一面。她要告诉他,她要让他知道她表哥的真面目。 “叶先生,我来是为了要告诉你,”顾晓棠抬起头,一字一句地道:“不要接触我表哥,离他远一点。” “方易白他是个同性恋。他对你别有所图。” 第42� 颁奖典礼 今天就是颁奖大会举行的日子了。 距离大会开始还有六个小时。再有六个小时, 这次时长三个月的比赛就要正式落下帷幕。到时, 参会作者的真实笔名就会揭开,所有作者的得票排名也终于要揭晓。 他终于,要正式地, 见到方易白了。 叶清峦感到惴惴不安的紧张, 心脏空悬在半空似的, 让他从昨天晚上起就辗转反侧,难入梦乡。 排名揭晓前会不会又出现什么变故, 他会不会又跌落到排行榜的最后,让人羞耻得无地自容? 叶清峦现在都有些不敢看自己的得票数了, 生怕一睁眼, 那讨喜的票数就如大厦将倾一般, 呼啦啦地倒塌一片。 他害怕。纵然他真得了第一,颁奖典礼上作者揭晓的那一刻,却又不知他会迎来什么样的目光。 如果那些喜爱这篇文的读者, 知道了作者原来是他, 原来是这个曾经背负过抄袭的骂名、声誉一落千丈, 故事乏善可陈的“天上青鸾地上走”,还会像之前那样热情地赞美他、支持他、喜爱他吗? 直到了结局就要揭晓的这一刻,叶清峦才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自己内心的怯懦。 他不安地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自己的衣着, 一会儿掀开身后的衣摆看看, 自己的尾巴有没有藏好, 一会儿又抓一把头顶有些长的碎发, 企图让它看起来精神些, 可镜子里的那张脸还是掩饰不住的忧愁。 叶清峦抚了抚自己衣领上的对扣,苦笑了一下。 这身衣服是他特意为今天在网上邮购的,白色的衬衣裹在里面,卡其色的风衣穿在外面,长长的风衣下摆垂到了大腿,把屁股挡得严严实实的。叶清峦难得认真收拾一次,又在脖子上配了条灰白格子的围巾。 他把脸埋在那条柔软的围巾里嗅了一下,叹了口气,又把它摘了下来。 准备了这么久,期待了这么久,事到如今,他竟有点不敢出门了。 就在这时,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叶清峦滑开了屏幕,怔愣了一下。 那是一条“凤入我怀”发来的短信:“清峦,准备好了吗?今天事情多,我必须在出版社守着,不能离开,下午两点时我会派人去接你。别怕,有我在。” 叶清峦的视线不知怎地,呆愣愣地停在最后的那一行字上——“别怕,有我在。” 他倏地红了脸。 他忽然又一次想起顾晓棠的话来。 “方易白他是个同性恋。他对你别有所图。” 凤入我怀难道真的跟自己一样,也是个gay……叶清峦忍不住暗暗地想,一想,这思绪便到处飞舞,收不住。 没羞没躁。叶清峦骂了自己一句。方先生那样的人怎么看也不会像gay——虽然,再没有比他更符合自己想象中小攻模样的人了。 如果他真的是,那该有多好。叶清峦的心绪就像是在轨道上滑行的过山车,时高时低,时而轻快畅然得对蓝天触手可及,时而又沉重忧心得要跌到谷底。 无意间的,他的目光瞥到了一角闪烁的光芒——那是他在笔篓里放的自己掉落的尾羽,一瞬间,神情冷到了冰霜里去。 他和方先生,怎么可能呢。 * 下午两点。 这是叶清峦自高中辍学以来,这么多年再一次走向聚集着这么多人的,有各式各样目光的会场。他紧张得甚至不敢踏出脚步。 眼前是一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墙体全铺上了蓝盈盈的玻璃幕墙,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映照出遥远的青空,和青空之上缓缓流淌的白云,美而令人生畏。写字楼前是个宽阔秀美的广场。极具后现代主义风格的雕塑在一片茵茵绿草上吞吐着水帘,围成一个小小的喷泉。再往两边看,停车场上排着一列列叶清峦认不出来的车。 他们的车停在了写字楼的正门前。两人多高的巨大的透明玻璃门前,熙熙攘攘的,有好多人在进进出出,聊天攀谈,有些嘈杂,门两侧站着两排礼仪小姐,这么冷的天仍然穿着黑丝短裙,笑意盈盈地指引着前来的贵客。 叶清峦从来没有走进过这样的地方。他瑟缩了一下,神情茫然无措。 来接他、与他共乘一车的何主编不知是被人提前提点过,还是看出了他的紧张,亲自下车为他打开了车门。 “叶先生,不用紧张,方总叫我陪你一起进去。”何主编正是几个月前被那篇博文诋毁,被指和叶清峦有不正当关系的那位编辑。他是个年过四十的中年男人,此刻看到传闻中的天上青鸾地上走竟是这般青涩的大男孩,又想到他终于在比赛中脱颖而出,一举夺冠洗刷污名,心里不禁有些感慨,脸上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 他拍了拍叶清峦的肩膀,道:“走吧,我们一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