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栀问:他要考厦大吗?
她记得那个人成绩不是很好。
朋友甲摇头,他怎么考得上。可是厦门又不是只有厦大。
就我们初中的校草呀。
程栀想起来了,忘记他长什么样了。
有人心里松一口气。
她看着张越的眼睛,随口道:我跟菩萨说,希望你高考顺利。
可张越还是愣住。
初一的庙会人影耸动,他们买了香烛,每过一座菩萨殿就会拜三下。
下山时张越和薛嘉木一人走一边,护着她不被过往路人的香火碰到。
张越想着她刚才虔诚拜佛的模样,漫不经心问:你刚才都拜了什么?
张越晃了晃瓶子,浓厚的奶液挂在玻璃壁上。
他喝一口,有种很浓郁的味道,口感也很醇。
好吧,还可以。
张越被排挤在另一个他曾经不屑的幼稚世界。
他看着程栀和从前的朋友谈笑风生,有那么一瞬间懂她在厦门时举目无友的落寞。
兴致正浓,程栀输了游戏,被朋友甲问她如今还喜不喜欢那个谁谁谁。
那你快点。
他哼了一声。
闽北拜神,闽南迎神。迎神往往是在大半夜就开始准备了,张越早已经习惯。
薛家喝的酒不太好,张越这会儿头疼欲裂,枕头被夺走,就裹着被子,整个人像条蠕动的毛毛虫。
我们这大年初一要去庙上的,你快起来。
毛毛虫又动了两下。
*
天蒙蒙亮,鞭炮声就开始响彻不绝。
程栀洗漱完,到张越房间,发现他用枕头把脑袋蒙着,也不嫌脏。
他闭着眼,被大伯和爸爸灌了许多白酒的脸潮红久久不退,也不知道会伤多少脑细胞。
张越,能不能考上大学呢。
程栀看着醉后格外安分甚至乖巧的张越,蓦地想起自己喝醉时他的举动,慈悲心起,抽了一张洗脸巾浸湿给他擦了擦。
程栀回头,知道他喝醉,语气也不那么温柔了。
干嘛。
过来。
大年初一珑城的风俗要去庙里烧香。
程栀开口,薛松就没再说话。
薛嘉木帮忙把张越一起送回了酒店,他走后,程栀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呆。
张越吞了口口水,喝就喝吧。
不出意外,他被薛家三个男人灌醉。饭后脸色红润,一直含蓄遮掩的胆子也放开了,小霸王本性毕露,抓着程栀说他不喜欢吃辣。
程栀:
他看向边上陌生的张越,终于问道:他是?
程栀顿了一下,措辞:噢他叫张越,是张叔叔的儿子。末了补充:是他陪我回来的。
薛松以为他是薛嘉木朋友,没想到是程栀从厦门带来的,心情复杂,脸色也有些僵硬。
薛松摸摸程栀的脑袋,怎么瘦了,是不是那边吃不习惯?
程栀说:有一点。
那边吃得清淡,你又不喜欢吃海鲜。等回去我给你做点辣椒带回去吧。
她快速跑过去,身子撞到张越也顾不上,直到走到薛松身前了才急急停下。越浓厚的思念越胆怯。
薛松眼里有泪花,他比上次见面又老了一点,温声开口:小栀。
程栀扑进他怀里。
她斟酌着说:我也去酒店好了,毕竟是我把人带回来的。
张越满意了。
他们在近山的一家酒店开了一个大套房,两间卧室。
大伯悄悄问程栀:他们家人,对你好吗?
程栀点头。
大伯嘟囔:那个男孩子看着就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你别被他欺负哦。不开心给你哥说,让你哥揍他。
嗯。
张越思考片刻,点头。
他不想一个人回泉州。
唔,我叫他们少放辣了呀。
家里的菜照顾张越和张向群口味,张越也不知道程栀这么能吃辣。
饭后喝茶,热茶下肚,窗外雪景消融。
客随主便。也许程栀自己不觉得,张越却感受到了。回了闽北后,她俨然成了主人,举止语气都比在厦门时自在。
中午吃当地特色菜。爆炒螺蛳、笋炒腌菜、红烧牛腩和一碗芹菜肉丝汤。
程栀特意跟厨房说了少放辣椒,但张越还是觉得辣,双颊微红。
那就去看看。
于是两人又打车回到武夷山。雪后山顶白皑皑一片,雾凇垂挂,没有太厚的积雪,空气却是湿冷的。
张越打了个喷嚏。
张越脸色微变,给我?
程栀懵然道:你不想住酒店?
你不和我一起?
哦。程栀兴致缺缺,回答她们下一个问题:我喜欢成绩好的。
第二天程栀看到手机推送说武夷山有座山顶下雪了,问张越要不要去看。张越惊奇,你们这会下雪?
只有一些山顶,我也没见过。
朋友甲说:他上次可跟我问起你,还说想考厦门来。
朋友乙说:程栀,你们当时差点就在一起了,你是不是见异思迁找到更帅的了?
大家知道张越是她继兄,完全没把这个大帅哥往可发展对象里归纳。
张越本来在打手游,闻言反应比程栀还大,耳朵顿时竖起。
谁?
程栀也懵了一下,问:哪个?
这能说出来吗?
有什么不行的,你不说出来菩萨怎么知道。
程栀笑笑,没有说实话。
昨晚,你把我带回来的?
还有我哥。
张越喝酒不断片。他记得的,只是记忆里程栀还帮他洗了脸脱了外套。动作很温柔,他想确定那是她,但开不了口。
洗澡的时候程栀去买了早餐,三明治和玻璃瓶装的鲜牛奶,还是温热的。
他皱眉,我不喝这个。
程栀把瓶子塞进他手里,我小时候就喝这种,很好喝的。和长富一个奶场,你不知道长富是我们这里的吧。
程栀放弃劝说,好吧,那你睡吧,我自己去,回来给你带饭。
她刚起身,被子里快速伸出一只手抓住她垂下的手腕。
张越烦躁地翻了个身,瓮声道:等我。
她扯开枕头,推推他的肩膀。
张越,起床了。
走开。
冷水接触到皮肤,冰冰凉凉的,张越费力睁开眼。
程栀说:闭眼,睡觉。
醉鬼听话闭上。
程栀走到床边,被他抓住了手。
我也能吃辣的。
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他来了这么一句。
因为屋子够大,宋小园晚上想在这开party,问张越,张越没意见。
于是程栀以前在珑城玩得好的朋友全被叫来,吃食是炸鸡甜点和饮料,完全没有张越在外聚会时必点的酒水。
他和庄信那一群人玩的是蹦迪唱歌,而这群人玩的是狼人杀、真心话大冒险。
珑城夜景不如厦门华丽,但小城市还没开始禁烟火,将至零点,鞭炮声此起彼伏,显得酒店里更冷清。
程栀!
床上的人突然喊了一声。
饭后薛松想让程栀留下,张越醉得朦胧,意识里却还能捕捉到这句话,立刻抓着程栀的手说:回家。
好不容易脸色和缓了些的薛松又有点不高兴。
程栀撑着张越的身体,说:没事,我先带他回酒店,明天早上我们再一起去庙上吧。
之后倒是没主动找他搭话。
薛家的年夜饭男人们是喝酒的,薛松往张越面前放了一个玻璃杯。
张越呆了一瞬,看向程栀。程栀调了清淡的饺子蘸碟放到他的酒杯旁边,朝他眨眨眼。
不用啦,那边有的。
大伯也说:厦门是大城市,怎么可能没有辣椒酱嘛。
薛松沉默下来。除了饮食身体之外,找不到别的话题和程栀聊天。而孩子们的成绩,向来是不用大人操心的。
爸爸。
不是说不回来了?大伯问薛松。
听说小栀今年在家过年,就买票回来了。
程栀手指发劲,圆鼓鼓的饺子摆在圆盘里,她笑答:知道啦。
外头只听见开门声,后面就没了动静。程栀狐疑地走出厨房,看见张越在门口和人对视。
爸?程栀看清那人的模样,惊道。
据程栀说,薛嘉木家里只有他和他爸。程栀爸爸在上海打工,过年不回来了。
大伯看见程栀也很高兴,知道张越的身份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进来了。
晚上三个人忙着在厨房准备晚餐,乍然响起敲门声,程栀让张越去开。
程栀懒洋洋地躺在竹椅上不愿意动弹,张越坐另一边,问程栀:明天除夕,想怎么过?
程栀的目光从手机上收回来,对他说:我要去我哥家。你愿意来吗?
薛嘉木?
程栀给他舀了一碗汤,很辣吗?我再叫两盘青菜吧。
张越摆手,她递来的汤一口喝掉半碗。
不用。你们这里都吃这么辣吗?
我们这边很冷的。程栀脱下手套塞给他。
张越不要,程栀已经收回手揣进兜里。她里面穿了宋小园的毛衣,张越不过是一件单薄的卫衣而已。
那里有农家乐,中午在那吃吧。程栀指着山腰的一处小院子说。
薛嘉木说:她有家,为什么要和你一起住酒店?
两人齐齐看向程栀。
程栀回来,也是住在薛嘉木家里。他家还有一个大伯,就两间房,程栀住进去其实并不很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