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林瑾与陆屿两个人独处时,她第一次动手干活。
铝锅里热水滚了上来,林瑾抖开面条,将它们慢慢落到锅里。
我让老板特地给我做的,尝起来应该起来会很劲道。林瑾侧了下脸,对倚着墙壁的陆男人说话。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所以没有关门。
我怕你进不来。林瑾走到架子前的搪瓷脸盆,洗了把凉毛巾,递给陆屿。
男人难得没有拒绝,接过来擦了擦脸,硬生生将自己有钥匙那句话咽到了肚子里去。
可是想破脑袋,都没想出这男人喜欢吃什么,以前家里的菜口味总是依着自己的。至于陆屿,甚至常常吃她剩下的。
因此,她便做了两碗菜汤面,是陆屿和他第一次约会吃的。虽然那也不算约会,是他半强迫自己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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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后天是我生日,我想和你一起吃长寿面。林瑾低垂着头喃喃。
她从未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要对陆屿这般低声下气。
男人脸庞明显怔愣,意识告诉他得拒绝,可心里却很想答应。毕竟他都有五年,没有和她一起过生日,吃长寿面了。
一把精致的折叠小手枪。
简太太,每日来游说我加入各种组织的人,数不胜数。每个人都是这样说,你觉得我还会害怕吗?男人笑,又抬起手腕,瞥了一眼时间,我想一碗面条的时间已远远超过了。希望下次简太太不要再缠着我了。再说生死有命,这方面我看得很开。
说罢,抬起长腿离开。
林瑾坐在那儿,直发了很久的冷。心里想着既然不能劝说陆屿加入组织,那就要从他身边入手,找到他不是汉奸的铁证,呈现给上峰,这样方能守护住他的安全。
简太太,省省力气。嗓音冷得似雪山终年不化的寒冰,一字一句道,我对人妻向来没有兴趣。
话落,林瑾乖乖从陆屿身上下来,坐回到他对面,义正言辞道,陆先生,如今局面艰难,望你能加入军统局,为党国效力。
陆屿神色一凛,没想到他家小胖妞居然加入了这个组织。军统向来杀人不眨眼,即使对待自己人也是这样。
简太太谬赞了,像我这种流氓,没有什么爱国情怀的,我只知道搞钱,抢地盘,玩漂亮女人。
说着,眼光往林瑾胸脯晃了两下,我还以为今天能见到一只开屏的孔雀,看来是我多虑了。原来简太太只是来找我探讨抗日话题。倘若简太太有兴趣,我倒可以送你两份报纸,报刊上议论的自然比你我深刻。
林瑾站起身,走到陆屿身边,勾着他脖子,慢慢坐在他的大腿上,声音性感而撩拨,我穿什么,你不都喜欢看吗?
她等锅热,想要再往锅里倒油时,却被男人一把扯到身后,这里油烟大,你上楼去吧,我做好了叫你。
林瑾只觉一股酸气涌上鼻尖,她摇摇头,忍住掉落的泪珠,让我做一次饭给你吧,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一刻钟后,她把那碗色面不算太好的菜汤面递给陆屿。
五年前,他接过林瑾递来的粥,再醒来是在法租界的慕尔教堂。从此之后,他家的小胖妞便凭空不见了。直至许久,才在报上看到她的消息,结婚、生子、与丈夫出席晚宴、接受家庭访问
他当然知道,是林瑾做出的牺牲,让他得以存活。
风渐渐止了,空气中只萦绕着彼此的气息。
面条,你不是喜欢吃软的么?
我是喜欢吃软的。林瑾用筷子将面条捞起来,放进碗里,但我觉得你会喜欢吃硬的。
林瑾低下头,用很轻的声音说道,我不想你总是迁就我。
他才不要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变态,她不在上海的日子,自己常常来到她的小屋看书睡觉。
林瑾将毛巾洗好,重新挂在架子上,微笑道,我去煮面条。便跑着下楼,走到灶披间。
零星的一点灯光,晕沉沉地照着。
月色朦胧,林瑾等了很久,几乎快要睡着了,才感觉楼梯响动。
睁眼时,男人已然坐在自己对面。
以后把门关了。男人凝着她脸道。
陆先生,我只要一碗面的时间。林瑾咬着唇瓣,一字一句道,请你给我一碗面的时间。
陆屿心软了,凝着她薄泪斑斑的小脸,轻轻点了点头。
到了林瑾生日这一日,她很早就做了准备,想要做几样陆屿爱吃的菜。
正想着,抬起头,发现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件礼物,用香槟色的礼品纸包裹着。
哼,说了那些混账话,还给她留下礼物做什么。
林瑾慢慢打开那份礼物。
他淡道,承蒙简太太好意,但我对任何组织党派都无兴趣。下次若是有什么花魁明星的俱乐部,简太太倒是可以荐我加入。
林瑾咬了下唇瓣,陆先生如果不愿意加入,旁人会揣测陆先生的意图,届时你会很危险。
中统向来宁愿错杀,不愿放过。更何况陆屿如今在上海的实力。
她可以感受到,男人腹部滚烫,逐渐涨起的硕大。
你反应好大,你的漂亮女人们都没有满足你吗?说着,她的手在男人身上,四处点火,勤劳得像只小蜜蜂。
陆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抑住想将这个小女人,推倒墙壁上狠狠肏弄的欲望。
男人接过来,低眸,一口一口吃着。
我有一次在报纸上看到,一个记者问士兵,如果抗战胜利了,有什么打算。林瑾拨弄碗里的面条,低语道,他说他没有打算,因为他知道他会死。
向死而生,陆先生你也是这样吗?林瑾抬起眸问他。
陆屿。林瑾拉起男人手,显然不愿意让他离开,你能不能看在我们当年的情分上,给我一些时间,让我们找个地方谈谈,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和你说。
男人冷漠,简太太,我们没有什么可谈的,况且我的时间很宝贵。
林瑾打量了圈周围,这里很僻静,但难保没有人,显然那些话不适合在这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