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举人摇头叹气,学堂里整天教孩子读些我是中华国民,我爱中华民国,中华民国将来一定不得了,念念这些大白话,国家就能振兴富强了?空会喊口号,弄得孩子们现在连这般浅近的古文都不会了。
林瑾坐在那里,听着他的牢骚,心里倒觉五味呈杂。
朱举人起身,从大书架寻了本,重新递给林瑜。
林瑜鼓起小腮帮子,不满道,阿姐,我为什么要学这些?现在又不考状元。
不考状元也得学,谁让你是中国人。林瑾的斩钉截铁,打断林瑜最后一丝希望。
举人姓朱,住在法租界的新式里弄,庭院里栽着一株枣树,此时已垂柳蓬茸,枝梢欹斜探过粉墙,投落在青石地面,金风摇来,树影婆娑,倒是十分的清雅。
<h1>护夫瑾·肆</h1>
过了午后,马路上是寂静的,唯有汽车慢悠悠轧过车道,发出细微的嚓嚓声。
林瑜牵着林瑾手,仰着脸,可怜兮兮说,阿姐,我不想去补课。
待林瑾他们从新式里弄走出时,咸蛋红的落日,正悬在半空,只见万物溶金,似一团朦朦胧胧的黄影。
阿姐,我是不是很差?林瑜的自尊心,显然已被朱举人摧残得所剩无几。
朱举人年过花甲,满鬓白霜,鼻尖架副玳瑁细边的老花镜。
见到林瑜,他顺势从桌面抽本,随手翻过一页,递给他,我要探一下你根基深浅,你且将这篇文章先读一遍,再讲讲大意。
林瑜低头一瞧,正是柳子厚的,遂磕磕绊绊念了起来,因着生字太多,最后实在念不下去,只得捧着书,将小脑袋垂得低低的。
他约了三个月,才约到和弄堂里的小花妹妹一起玩,结果生生被自家阿姐搞破坏。
补完课,阿姐给你买糖吃。林瑾就势蹲下身子,摸摸弟弟小脑门。
因着林瑜国文太差,林瑾专门托人给他找了位前清举人进行辅导,今日是第一次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