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复制体的人格塑性,完成了多少?
将近79%。是否准备回收?
月色下,青年摇动水晶酒杯,猩红的液体被荡成漩涡。再等等吧。
他做梦通常只有一个目的。因为梦境里什么都可以发生。
主人,您醒了?高大的ai鞠躬。很遗憾,这次梦境引导失败了,没能侧写更多有效记忆。
青年颜色沉郁。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木偶一格一格地转头看向他,然后从手脚开始,各个零件都失控地向外解体,头颅转了一圈后,陀螺般飞了出去。
不不!青年喊起来。
木偶头颅重重落地。四分五裂的瞬间,才念完预设的台词。
侍从们全程默默地看着主人优雅而瘆人的动作,仿佛是一种习惯。
在这个庄园里,只有对那暴君的绝对服从。
舔舐完了桌面,少年身心都极其狼狈,深深地将头埋在双臂间。侍从们上来收拾了桌面,将餐厅恢复到往日的气派。没有人关心他的处境和心境。
少年的语言堵在了喉咙里。那优美青年依然笑吟吟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他的心爱的蝴蝶标本。少年的身体顿时失去了控制,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当今人类与脑机深度共联,也就是说,高级体对低级体有强烈的等级压制和精神控制。少年在超s级的忧忧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来,不要浪费。
他推开杯盏,于是鲜红的液体在桌面流淌了一滩,仿佛凶案现场。服侍的ai们互相交换眼神,十分忌惮,却不知为何,谁也不敢上前收拾。
少爷。高大的管家皱眉。这是重要的营养,请不要任性。
好笑。少年笑着向后仰。在这个城堡里,竟然有人说不要任性。
那被亵玩的头颅歪到在餐桌中心,静默地看着这一切。
不知从哪里飞来的蝴蝶,轻轻落在他苍白的嘴唇。
*
【我知道,你一直恨我。】
青年楞在原地。他手上多了一把漆黑的长枪。他慌忙丢掉了枪,上前抱住坠落的人影。
【永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可怕的梦境越来越清晰。
梦境中的话语日渐真切。所有的面具人坐在无限延长的餐桌前,左手盛着血,右手盛着肉。他们嬉笑地传递着那颗斩下的头颅。
他们嘲笑他,也催促他。
忧忧依然笑着,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
现实?什么是现实?美青年并没追究他的逾越,伸手将蝴蝶递到他眼前。
可是在他手臂移动的瞬间,在快得看不清的瞬间,优美的青年就将那刚被赞赏过的可爱生物,捏得粉碎。
恩忧哥哥。他没有那主人的好演技,缓缓道,听说你现在,血液不稳定的副作用更严重了,是吗?
微风浮动。少年紧张得喉头颤动。此前他根本不敢忧忧讨论过这个问题。可是如果他要长久地陪伴他,这是无可避免的。
是吗?忧忧无瑕地笑。你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见他们要对话,医护闲杂人等一鞠躬,默默退出。
忧忧一下一下,轻抚他的后背。
少年艰难地眨眼。多么温馨,仿佛那个可怕的夜晚从未发生过。
一边是念着我决定爱他,就不会害怕的单纯少年。一边是和众多假面共沉沦的人偶。
忧忧也来看望过他几次。可相比醒着的少年,他更喜欢昏睡的模样,所以也不曾将他唤醒。
他的体质应该好了很多。昏沉中少年听忧忧和医护交谈,语气平淡宛如公事。为何不见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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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会努力地试着活下去。】
【我们约好了,永不分离】
*
少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住处的。
夜凉风寒,很快他发了一场高烧。爱与恨将他生生撕扯成了两半。
删掉,把刚才的都删掉。
梦境基于他的记忆侧写。特异改造让他获得了漫长的寿命,却不能保护他的记忆不受时间侵蚀。
终有一天
【分、离】
*
永生体质的忧忧并不需要睡眠,也不太做梦。
灯光突然打开,照亮了怀中的人影。本该是肌肉的面部,逐渐被机械结构替代,卡带一般的词语从弹簧控制的嘴中发出。
他惊得后退,却发现自己只是抱住了一个真人大小的木偶。而在他身边,遍布无数扭动着的木偶。
【不、不、不】
阳光的角度逐渐变化,最后只剩下他一人,与精致华贵的餐具们。
再一抬头,竟然是那个卧底的低位体,突然无声出现在他面前。
它身上的伤痕更多了,人也更单薄。那双混沌无神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他。断肢粗糙地接了回去,缝合痕迹明显。或许因为他本就不太灵活,并没有大碍。
美青年笑着,用带着皮手套的手指蘸取桌面的液体,送到少年唇上,随意涂抹着。少年淡色的嘴唇顿时染上了鲜艳的血色。
这样才对,全部吃下去。美青年嗅着那液体深吸一口气,在少年的脸上擦干手指残余的液体。这场景显得情色又残酷。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一滴都不能浪费。
少年浑身咯咯地打着颤。
然而少年失算了,片刻之后他等来了主人。想到那只被捏碎的蝴蝶,少年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怎么了。忧忧解开披风。小舒,你的身体不好,这是必须吃的营养剂。
我不要
少年这几日过得恍惚。
正午用餐,依然是带着淡淡腥味的液体。
我不要吃这个!不知道血液的诅咒是否传染,少年忽然感觉精神绷到了临界点,再也无法忍受这看似奢华,却没有尽头的生活。
【为我们报仇】面具们的嘴一张一合。【为我们所有人。】
不!少年捂住耳朵,却无济于事。
【我们等着你。】面具从他身边一个个坠落,同时齐声道。【我们都在等你。】
这就是现实。逆光的青年搓去指间蝴蝶的残翅,依然笑如春风。你看它,可爱吗?
仿佛在谈论花园里刚绽开的花朵。
*
怎么可能!少年忽然觉得一股意气上头。他不知道自己在争些什么。虽然忧忧与往日一样丰神俊朗,那天他的精神状态显然已经病入膏肓。
让他觉得,他们永远无法靠近。
酸楚令他无所顾忌。我都看到了,你在北边的楼里。你分不清现实。
有胆大的蝴蝶被香气吸引,从窗口翩跹飞入,落在美青年的指间。
小舒,看,蝴蝶。他献宝似的笑问。可爱吗?
那蝴蝶仿佛贵妇人手中的锦扇,矜傲地在青年的黑色手套上忽闪。
可能是受了一些刺激。医护熟练地应答。
少年看见黑玫瑰与红荆棘缠绕的徽标,用精美的丝线刺绣在华服上,那是忧忧的象征。他伸手,拉住了青年的衣角。
忧哥哥他被扶起来。我没事,今天我好多了
久远的约定在梦境回荡。
长发青年伸出手,想要抓住住眼前消瘦模糊的人影。
模糊的人影在他们触碰的瞬间,化为万千尖锐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