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本来就委屈,看到他后哭的更加厉害。
你也是来劝我的吗?你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为什么你也要来劝我?
厉铖无奈:你先告诉我,这件事情,做与不做,分别会有什么后果。
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你想干什么?
你没有回,他又发一条:你冷静一点,别冲动。
想一想还是不能放心,索性请了个假出来,扫共享单车的间隙继续发消息过去:你出来,我和你谈谈,你先停手好吗?
最近你的话不像之前多,眉宇间笼着一层阴翳,厉铖问时,你如实说是组织工作上的问题。学院领导要硬抬一个人上来,支部开会不同意,意见非常大,但毫无疑问,领导的压力也十足。
那个要被抬上来的同学风评极差,调查到的情况里包括但是不限于插队、为人冷酷不诚实,功利主义甚至学术不端。
这样一个人要抬上来,你必须签字,但是心理这一关,你根本过不去,所以只好跟学院领导拖延着。
就这样吧。
你想。
很快,你就在这种犹疑中接过了他的职位。
厉铖毕业了。
厉铖本来要考研究生,中途家庭生了变故,他果断把考研书丢了,推荐到了国字号企业里应聘,并且顺利入职了。
见面比想象中更平淡,两个人都好像不是隔了半年没见,熟稔自然地吃饭、跑景点,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让你掏钱,可见之前说你没工作没收入是个借口。
离开时厉铖要送你,你说没事,挥挥手拉着行李箱就走了。走出一段路,你有点想回头看看,停下来转念一想,似乎又有些好笑。
回到工作的城市后,你想起来自己还有厉铖的支付宝账号,百度了一下转账退还的情况后,你转了一笔钱过去,下一步就拉黑。
就这样吧。
你想。
工作后,繁杂的事务让你不再有时间同过去的旧友闲聊,你疲于奔命,倦于经济的压力。
整扎啤酒都是厉铖一个人喝完的,你后面看不下去也喝了两杯。
你有些恍惚,听他说公司的事情,说今天遇到的窘境,说他那个三十不到能力卓然秀外慧中的大美人领导怎么帮他脱困。
那你好好工作,快点学会那些,多帮她分担一些。你讷讷道,不知道实在宽慰还是在欺骗。
厉铖沉默一会,声音很轻:你确定要听真话吗?
你又哭起来,这下你什么都不说了,你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最后你还是签字了,学术不端的事情也不了了之,那个风评极差的同学最后也终究被抬了上来。
什么意思?
我不会给他签字的。
你已经哭了有半个小时了,眼睛肿起来,但是仍然闪着倔强。
这话听得你有些咬牙切齿,说:但是我们支部才是优秀。
他嘻嘻哈哈把话带过去了。
你有些不满,又怵他,只好生忍下去。
你摇头拒绝:我不管结果,我只知道我的是非观念不允许我什么都不做。
但是你必须面对结果,而且要承担结果。他把奶茶放到你眼前:你告诉我,你能承担这个后果吗?
一穷二白的家底,你知道自己没有任何承担后果的倚仗,但你仍然不能接受:如果要我不反抗,那我也不能配合。
不要做伤害到你自己的事。
实习队的同学都在办公室里忙,你一个人在走廊上哭得十分狼狈。
你没有去约定的奶茶店,是实习队的一个同学奉命把你押解过去的。
他难得地没有就此发表意见,只是说你最近好像脸圆润了不少。
你恼了瞪他。
隔了几天,厉铖在上班时忽然收到你的消息:学术不端有什么认证的途径吗?
你也开始实习,实习的学校刚好离他的公司不远。
每天中午或晚上,你会去附近一个商业广场吃饭,几乎每次都会遇上他。
两个人交换初入职场的心得体会,偶尔他指点你在组织工作上的问题,你也听过他几乎所有同事的轶事。
厉铖微信截图给你:什么意思?
你笑笑:没什么。
他难得地没有附加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表情包,两个人都归于沉默。
元旦前,厉铖久违地给你发了消息,问你去不去某个城市玩。你计算了一下来回日程,了当地答应了。
你一面收拾东西一面看酒店,厉铖推了个链接过来,说这家品质还过得去,性价比高。
你回他好。
他起身时身形都恍惚了,上地铁的时候差点跌一跤。你实在看不下去,但他拒绝你送他回家的语气又那么笃定,你只好冲他挥手,让他回去之后发消息告诉你。
彼时你已经在求职的要紧时候,没过几天,你和距离城市不算近的一个县城签了学校。
毕业很快也降临到你身上,你在收拾宿舍的时候弄得焦头烂额。你是念旧的性格,很多东西承载了一些记忆,但是要全数运回家也完全不现实。你暴躁了一阵,最后把很多东西一股脑丢到了垃圾站。
你也不再在厉铖面前谈起这件事,也再不跟他说最近又看到什么书,有什么新想法了。
实习结束后,厉铖常常有事没事就叫你出去吃饭,也不让你付钱遑论aa,只说你还没有工作,再坚持提就要垮脸色了。
入夏后某天晚上的夜宵很是异常,先是直接说自己不太开心,坐下后直接点了一扎啤酒。你说你不能喝酒换个瓶装的,他还是坚持点了。
厉铖叹气,似乎已经有些不解了。他问你:你为什么要坚持这样做呢?
你手都在抖:那你为什么要入党?
这样的对话曾经多次发生在你们之间,你们坦诚深入地交流过,彼此了解对方的想法,但此刻你又这样问他,且非要他回答不可。
这样的时刻并不少见,譬如你省吃俭用买了一支钢笔送他做入职礼物,他并不高兴而且扯到了廉洁奉公上,譬如你找他签字的时候,他总少不了贫嘴,你每次都在笑,其实又恼他不着调。
譬如譬如去杭州玩的时候,非要告诉你和他同游的是某个高中女同学。
你觉得不对劲,又实在不明白哪里有问题,你觉得有些介意,又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