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收殓好许三娘尸体,买了一副上好的棺木,请风水先生寻了个地方,将人好好埋葬。
墓碑上,刻了许三娘的名字,许婉君。
天下之大,何去何从,小梅哪里知道。
她扮作流浪的乞丐,一路流浪,打听得西边招女子入军,便毫不犹豫投身前去。
等她在军中落脚,却无处打听许三娘消息。
他瞧着眼前的女人虽没了生机,身体尚还温热,那外头的道姑他日日玩弄,早没新鲜劲头,忽然心生邪念,忙不迭扯掉许三娘的裙子,挺着那团蚯蚓一样的物什要插进她体内。
正当时,门被一剑劈开。
和尚再被打断好事,怒气冲冲要同人拼命。
和尚痛得在地上打滚,许三娘一把推倒三清真人像。
世间若真有这些神佛真人,也不该被这些豺狼成性的人利用。
许三娘推开门,往外迈出脚。
那和尚见着她惊魂不定,想起方才已知晓她是孤身一人前来,邪念顿生。
娘子多年未见,是来和贫道再续前缘吧。你我缘分匪浅,何不从了我,成就一段好事,方不辜负此等情意。
许三娘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她再不掩饰,畅快说出心里话,放你娘的狗屁,你这心术不正的卑鄙小人,还敢肖想你姑奶奶。
就听得地上一阵奔跑声,和尚十分谨慎,趴着看了一阵便匆忙系好裤子,一掌劈晕许三娘。
等许三娘幽幽转醒,便不见和尚人影。
没料到,这和尚如今转信了道教。
那年胡昀身死,她假意听人劝,去太平寺替他加持灵牌。
做戏做全套,她果真去了。
太平寺占据三座山,庙宇不知多少。
又想起那公主,太子不日前已被斩杀,他们一家在地下团聚是何等模样。
许三娘想得痴了,泪流不止,喃喃道,好苦哇。
观主推门进来,听见这话,一本正经念了句,无量天尊。
譬如,这许三娘的名声。
许二娘听下人回禀,不嫁?
她想起来便觉得好笑。
便寄希望于避世,从前她曾和小梅商量过躲到深山老林中去,觉得不可行。
周转许多年,她才想起来,避世还有道观,剃发修行,是否就能得到苦寻而不得的片刻清净。
许三娘敲响道观门,开门的是一个中年道姑,听她说明来意,十分欢喜,将人迎进观内,安顿在大殿内。
想明白旧事,许三娘便孤身一人离开将军府,下人们果然没有拦她。
她仿佛失了魂魄,漫无目的四处走动。
半身颠沛流离,经历的这许多事情无有人可说。
哪个走,是要送自己上路那个走,还是,要自己离开这儿的那个走。
贵夫人虽丧夫,仍然端庄稳重,瞧着高高在上。
她同许三娘擦身而过,轻声说,多谢夫人当年救命之恩。
她不怕人来查,事情多了总有人发觉端倪,查来查去却没有线索。
谁叫这些男人,要将那物什插进来,她怎能放过这个机会不动手脚。
天色刚亮,柴房门打开。
她怎么舍得死呢,当年胡昀要害她,她当机立断就要下手。
何况这些年,她被人凌辱至此,若不报仇,何以为人。
有时候,她药下得重些,那人当即便能死。
堂下众人皆惊,忙停止淫乱,前来查看情状。
许三娘被人围观着,她那处裸露,仍插着男子的物事,面上装出羞恼,哭哭啼啼,一语不发。
她想起胡昀当日的死状,这么些年来,这位将军同他死得最为相像。
她头垂在地上,想起那年胡昀设宴,她差点被人侵犯,又想起这些年,虽挂着节妇的名声,实则果然应了当年那媒婆的话,活得没个人样。
人尽可夫,当众亵玩于她也不是什么稀奇。
许三娘任由男子在身体里操弄,还有心思出神,那一日投河自尽,若是死了,会不会清净些。
将军看见许三娘,满意的点头,招手吩咐她过来。
她乖顺的走过去,主动坐在男人怀里。
将军喜欢许三娘知趣,便叫她替他倒酒。
不说许三娘,就是她们这些侍女。
谁不是处处防备着不要被男人看见,那些人可不管人愿不愿意,看中了就要脱人裤子,一味蛮干。
夜宴开始,许三娘被人推着前往厅堂。
要么,一刀结果了她,要么,又是一样的日子。
领头的武将乃是文盲出身,听闻这里有一位状元的寡妇,才三十多岁,便直接当着人面,吩咐将人弄到府上。
一面同手下淫笑,定要品品状元郎的娘子睡起来是什么滋味。
自然不能真的叫人让李明远得手,若她怀了孩子,李家人会不会捧着自己还难说。
李家人肯待她这么宽容,全是因为李明远丝毫不避人的爱护。
如今,他对许三娘可是上心了。
这世道,人命如草芥,好歹能长出草来。
女子却从未有能生根发芽的地方,她不被算进人里,又怎么能用纲常伦理束缚。
女人,是不值钱的物件。
却能被当作一件礼物,在不同男人手里赠来送去,同僚,甚至师徒,父子。
外头打仗打了十年,她就转来转去蹉跎了十年,从一个府上到另一个府上,绝子药喝得肚圆。
常常才搂着她说完甜言蜜语,没隔几日就丢开手,亲自送到别人府上。
男人的脑子,若真有纲常伦理,天下何至于今日纷乱。
她不是木头人,怎会没有情欲。
有时兴致来了,便主动些,有时意兴阑珊,便像石头般挺直,僵硬无味。
待说出许三娘是胡昀原配,那位以死明志的节妇后,她便被单独请出来,还留下个丫鬟专门照料她吃穿。
王十栋的心思,何尝只是一人的心思。
许三娘习惯默不作声,如同断了翅膀的金丝雀,好吃好喝关在笼子里。
方才还浓情蜜意,恨不得整个人钻进她穴里。
如今只恨女人碍事,竟敢拖延自己,万一耽搁逃命的时机,可怎么了得。
王夫人听下人回说丈夫仓皇出逃,竟十分沉稳,不忙着吩咐人打包行李逃命,反而到许三娘的屋子里来,同她说了一句对不住。
他家夫人再不露面,许三娘像受惊的兔子,镇日蜷缩在屋内一动不动。
她娘死了后,她就喜欢这样,躲在屋子里,外头的人不会来打扰。
南边的王爷神不知鬼不觉,绕道四水城,趁人不备,一下便打到这边来。
没待她想好,便叫王夫人端来的一碗汤药迷晕,送上男人的床。
王十栋得手后,很有几天新鲜,日日夜夜索求无度,逼着许三娘作出许多下贱的事情。
一面狠狠入她,一面在她眼前放着刻了胡昀名字的灵牌。
几个拨来照看自己的侍女,面色颇有异样。
许三娘不知为何,一下就懂了。
她坐在廊下,仰望着头顶上的青天。
如今,她也没法子寻找小梅。
许三娘像只金丝雀,关在宅院里满腹愁怨。
她敏感的觉察到,男人对自己起了别样心思。
倒不是他同胡昀有多深厚的情谊,乃是这女子实乃出了名的节妇。
若果真在青楼里出现,他作为此地父母官,少不得吃挂落,被政敌拿来攻歼。
等许三娘宁愿投河自尽,也不愿为人妾室的消息传到这边来,王十栋更是一阵后怕。
哪怕后来顺利嫁了李明远,许二娘还是恨,恨许三娘,恨许嵘。
连许嵘死,两家只隔着半座城,她都不曾回来。
听丽姨娘说许三娘捧了胡昀灵牌回来,她虽然幸灾乐祸,却没打算搭理她。
过了几日,她才从王家下人口中得知来龙去脉。
原来许三娘并非直接被王十栋救下,而是被渔夫的渔网缠住一同捞上岸。
渔夫见她有几分姿色,便送到青楼去卖与老鸨。
小时候,娘不得爹欢心,常带她去庄子里散心,并不拘着她学游水。
当水淹过口鼻的刹那,许三娘身体忽然不受控制,挣扎着想往水面去,却被浪一卷。
鼻子呛水,凌厉的刺痛感叫她心生悔意,忍耐大半年,却为这么一桩事沉不住气,怕是活不成了。
早前经历都城那事,她便处处留心给自己预备后路。
她本来计划,叫小梅先出城,将早先买的船只划出来,在江边等着自己。
她再趁人多的时候,正大光明出来,拜别许嵘,再上船离开四水城。
她未尝不清楚,若护不住孩子,恐怕她的日子还不如许三娘。
许三娘那是过惯苦日子,落了委屈死了一了百了。
自己却贪恋荣华富贵,万万舍不得这样养尊处优,颐气指使的生活。
日夜垂泪,等外头传来消息,说许三娘并未死,被人救起,更是呕得吐了一口老血。
李家请了大夫来,竟说许二娘怀有身孕。
李明远满脸喜色的点点头,众人金娃娃一样捧着许二娘和丽姨娘。
这次却心神崩溃,心里苦得黄连一般,嗫喏着不敢开口,她不下蛋,也要有蛋下才行。
就李明远那软脚虾,她要怎么才能生得出孩子。
过继之事已定,李明远对许二娘态度大变,成日里歇在书房。
她强带着人闯进去,见里头只有男人,连只母苍蝇都没有,才敢放心。
夫妻两个的情分,却又淡了许多,
她近来诸事不顺,李家二郎再得了个儿子。
外头议论纷纷,都说是她强要许三娘做妾,许三娘立志守节,不堪受此侮辱投河自尽。
许二娘气得发狂,连李家的下人都敢背地里说她逼死亲妹妹,心狠手辣。
一连半月,李家公婆对她没个好脸色。
谁知许三娘到了河边,竟毫不迟疑的跳入水中。
四五个闲汉四目相对。
正是汛期,河水湍急,俱都不敢跳入河中救人。
她同许嵘,父女缘分,原来这样浅。
许三娘站在墓前,插上香烛,点燃钱纸。
跪在地上,朝许嵘磕了三个响头。
一日经历大喜大悲,许二娘傻了。
这消息让她犹如万箭穿心,肝肠寸断。
她恨极了李三娘。
那天夜里,更是处处周到,两个人尽享鱼水之欢。
没过三天,夜里胡昀便不再回来,衣服上一股浓重的腥臊气。
许三娘沉默不语,再不主动留胡昀在屋里过夜。
许三娘在胡昀出事之前,最不爱哭。
那一回,结结实实哭了一晚上。
胡昀这时,还没开始去四处应酬,专心温书。
长久不见,小时的孺慕之情消耗得一干二净。
等许二娘做出那等丑事,爹爹大发雷霆要打死她。
许三娘背地里痛哭一场,爹爹在意她,怎么能不让她感到安慰。
许嵘没能葬回祖坟,管家安排在城外寻了处地方将人安葬。
她回想起许嵘,只觉得不真切。
爹爹总是十分冷淡,她记得大约三四岁的时候,娘脸上还有笑容,爹同娘夜里还歇在一处。
她专从最热闹的街道走过,哭哭啼啼出了城门。
四水城近日没有兵患,城里百姓闲着便格外留心八卦。
有人昨天给状元郎家的寡妇提亲一事,不少人知道。
她不敢信,李明远原来这般有情有义。
难不成他同自己,便是一见钟情,痴心不改吗?
无论如何,能嫁给李明远,和原先计划一样,她的目的达到,也不会损伤自己名声,她一定要促成这桩婚事。
跟随军队四处征战,锻炼出一身本事,得了不大不小几个军功。
如今天下三足鼎立,战事一时半会打不起来。她终于得空告假,打听得许三娘仍活着,寻得踪迹便马不停蹄赶来。
不曾想,天地这样不仁,终究晚了一步。
不待他看清闯进来的人,就见他的宝贝一刀被人割断,飞到地上,尾端挂着一串血珠。
钻心的疼痛袭来,和尚张大嘴,却再也不能说出一个字来,头被砍下扔到一边,他张大的嘴巴正正含在那蚯蚓上。
小梅思绪万千,当年过了三天三夜,她没等到许三娘,便照事前商定,拿着包袱自行离去。
一个寡妇,外头处处都乱着,除了这四水城,还有哪里能安生。
不嫁也得嫁,这才有意思,自己打自己脸,还不叫人戳穿脊梁骨。
许三娘冷笑一声,在衣服上抹上好几道灰,撕出几条口子,提着纸钱篮径直出门。
忽然天旋地转,她重重摔在地上,头磕破出血,来不及再想些什么,意识全无。
和尚捂着裆匍匐着靠近许三娘,探了探鼻息,没有出气。
怒火中烧,竟便宜这女人轻易就死了,他还想着要狠狠折磨她一番,必得补齐当年那番遗憾。
和尚本就怕被说出身份,被指着鼻子骂,更是怒不可遏。
疾步走到许三娘面前,扬起手就要打人。
许三娘早有预备,狠狠踢中他裆部。
那一头长发,想来将养了不少时日。
大师果然识时务,如今做了观主,想来日子如鱼得水。
许三娘啼笑皆非,她没来头有一种宿命感,只觉得苦苦捱了这许多年,今日仿佛就是终点。
她一时走岔路,不知去向,路上正好遇到一个和尚,便请这人带路。
那和尚带着她七弯八绕的走,等她察觉不对,转身要跑,被和尚一把捂住嘴拖进地洞里。
和尚解了她衣裳塞进她嘴里,脱掉裤子正要成事。
许三娘转过头看来人,两人目光对视,彼此都惊了。
犹如当头一棒,许三娘觉得自己这人,这辈子,活着简直就是个笑话。
她同这人可谓是相见恨晚。
道姑去请观主来主持仪式,许三娘跪坐在三清真人像面前,望着烟雾里辨不清面容的真人像。
脑海里将自己三十多年的日子回忆个遍,若那时,她能守好她娘,劝诫许嵘好好做官,一心向上,夺去他对丽姨娘的宠爱。
她的结局,他们一家人的日子,是否会有不同。
她望着远处的青烟,佛教从太平寺住持刺杀皇帝以后被屠戮殆尽,如今又兴起道教。
许三娘浑浑噩噩,不知为何朝着道观行去。
前所未有的疲倦侵蚀着她的心智,这一生活得太累太苦,她已不愿在红尘中游走。
许三娘低头思索,将贵夫人的脸同脑子里的人一一对应。
半响,她如梦初醒,恨不得仰天大笑。
真是造化弄人,当年胡昀死于马上风,她并不追究那女子,反而将所有人的身契发还,从不曾想会有今日之果。
许三娘身上的绳子被人解开。
那贵妇人朝她微笑,语气温和,夫人,请走吧。
许三娘一愣,不明白她说的走是什么意思。
大多时候,她行事都十分小心。
总得三五天后才叫人发觉症状,有时是腿忽然跛了,有时是那东西忽然硬不起来此后再难人道。
若给她吃绝子药的人家,她便同样以此回敬。
许二娘难得聪明一回,晓得若不如李明远意,难保他不会在外头偷腥。
先捧着他,将人纳进来,再来一碗绝子汤下去。
这人,要怎么磋磨,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没多久,有人请了当家夫人来。
许三娘听那女子,朗声吩咐请大夫,叫人把将军从自己身上拔出来。
她被关进柴房里,如同以往那般,静静靠着墙,猜测自己这回还有没有命活。
她只是想想,自然舍不得死。
忽然,身上的人传来异动。
将军翻着白眼,口吐白沫,正是马上风的症状。
她手里端着酒壶,男人伸手摸进她身下的裙摆,撩拨得许三娘意乱情迷。
男子见她并不如传言般不可侵犯,反而失了几分兴致,只是到底白送上门的女人,拿她泄一场火勉强使得。
当下便将人按在膝盖上,一把扯掉许三娘的裙子。
将军特意让她穿了一身素服,有意羞辱她取乐。
厅堂内,酒气熏天,塌上摆满猪牛羊各式牲畜肉。
男人们吃得满嘴流油,手在女人的身上流连忘返。
将军打了胜仗,正志得意满。
侍女们还是先前那家府里的人,哆嗦着伺候许三娘梳妆打扮,要将她送上新主子的床。
她们在府中伺候,自然晓得许三娘过的什么日子。
这一回,拘住许三娘的是太子手下的官员。
他没有守住城,被东边王爷的军队打得落花流水,败走逃亡。
许三娘同往常一样,静静坐在房里,等人踹开门。
人人称赞她忠贞不渝,誓死不贰。
谁又知她连正经的妾室都算不上,各个却还维持着面上的敬意,在白天讽刺地称她一声胡夫人。
淫人妻本该最为儒家纲常不耻,她默默瞧着,这些男人们冠冕堂皇,行事十分熟络,她怎会是第一个陷入此番境遇的人。
身上的男人不满她这样不配合,便斥骂她假正经,折腾个不停。
许三娘只觉得好笑,不知这些男人什么毛病。
她自诩长相一般,并不是倾国倾城的美人。
等到夜里,那笼子就被打开,她要摘下白日里不可侵犯的面具,由着男人搓扁捏圆。
许三娘知道自己错了,亵玩有这等名声的节妇,岂不是比单纯的寡妇更刺激。
清心寡欲的俏寡妇折服在自己胯下,怎不叫人觉得新奇。
回去后,便上吊自尽。
许三娘喟然长叹,替王夫人寻了块僻静地方安葬,她又没死成。
王家的下人由乱兵拿刀挟持,一个个指认人身份。
如今,她要捏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虫一样简单。
不如看她在泥里摸爬滚打,折尽一身傲骨,那才有意思。
李明远说要纳许三娘为妾,她羞恼后,反倒觉得十分可行。
王十栋听闻大军兵临城下,连忙从小妾身上扯出家伙,披上衣服匆匆逃跑。
那小妾听到外头乱军打来的消息,哭求着抱住男人大腿,求他带上自己逃命。
王十栋焦急万分,狠狠一脚踹在女人胸口上。
满心以为这样就能羞辱她,怎知胡昀算是她一手送上西天。
这样想着,果然有几分隐秘的快意。
待新鲜劲头过了,男人便将她抛在脑后。
一片晴空,天气这样好,她却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谋一条生路。
她坐卧行走都有人跟随,想来是怕她想不开自尽。
许三娘混混沌沌,一时想自己到底从还是不从,一时又想自己怎么就活成这样。
原来这家夫人知晓自己以死明志,十分感叹,吃穿住行无一不精心照料,时常同自己说话闲聊,引为知己。
她还拜托王夫人,听说西北有一只娘子军,请王夫人设法送自己离开去西北。
这些天,却再不见那位夫人。
这女子在青楼卖身,一个想不开闹出些动静来,他怕是要遗臭万年。
许三娘哭笑不得,王十栋捧着她,还派了下人侍奉,她就装糊涂,假意过着日子,暗中思索前路。
她同小梅商定,若有变动,小梅便不用管她,自己逃命。
正巧王十栋夜里在花楼喝得烂醉,方才醒酒,从后门出来时撞见两方人的买卖。
他一时好奇,看个新鲜。
待认出来是胡昀发妻,便出手将人买下。
她想想小梅,那丫头机灵,她真心盼小梅能好好活着。
许三娘清醒后,才知道自己竟然被胡昀同科王十栋救下。
说不清是喜是忧,还活着,她却没有想象中那般快活,只仍然舍不得死。
非常时期不知城内外多少眼线,若偷偷摸摸行事,恐怕事与愿违,引人注意。
许二娘突然上门来闹这一遭,她当下便定好主意,要假死金蝉脱壳。
她善水性,连许二娘都不知道。
再说那头,当日许三娘干脆利落投了河。
官府派了二三十人沿着周边打捞不见尸首,都以为被水冲到下游,生还无望,便放弃寻找。
许三娘跳下去的时候,便知道自己从没有运筹帷幄的底气,真有性命之忧,她也会怕。
短短数日,日子有如云泥之别。
许二娘闷声吃了大亏,护金蛋一样护着肚子。
李家人待她比往常还好三分,她却不敢再像原先那样张狂,只管看好肚子,把许三娘如何都抛到脑后去。
一是深恨那晚,狼狈不堪竟让她看了笑话。
二是恨她空有这嫡女名分,样样不如自己,却凭着一个嫡女就能嫁一个这样玉树临风的世家公子。
而自己仅仅因是庶女,还要被自己父亲看不上。
李家上下对许二娘跟着换了幅姿态。
丽姨娘想到厨房要桶热水,还得使了银子,赔尽小心才能得半桶。
日子每况愈下,许二娘急得无头苍蝇一样,想尽办法勾引李明远,却连他身都近不了。
李老爷和李夫人已经决定要将这个孩子过继给李明远,她哪敢有什么反对意见。
夜里她着李明远哭,他却对她十分不耐烦,一把抽出手,讥讽道:谁让你是只不下蛋的母鸡。
许二娘呆了,要换成平日,她必定要同李明远厮打在一处。
丽姨娘宽慰她许久,叫她用心抓住李明远,讨好了他,就能在李家站稳跟脚,怕这些流言蜚语做什么。
许二娘还能听得去几句她娘的话,闻言果然一改平日泼辣,日日在厨房洗手做羹汤,开始在李夫人房里立规矩侍奉婆母,上下才对她脸色好些。
近日,李明远屋里的侍卫变多了许多,许二娘过去时,都得由人层层通报。
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子的衣裳在水中涌动,眨眼功夫,人的身影就沉入水里。
几人无法,叹了一声作孽,忙着回去报信,禀告官府来捞人。
消息传到李家,许二娘气得砸烂一整座珊瑚屏风。
后头的闲汉们见了都有几分动容,许三娘子弱不胜衣,情凄意切,好一个孝顺女儿。
许三娘拜别许嵘,竹篮也不提,换了个方向,朝河边走去。
众人疑心她要跳河,便尾随着,到底是个可怜人,若真想不开,他们必得劝劝。
她再写信,便不提胡昀,只问许嵘身体是否安康,写自己一切都好。
胡昀出事后,她自顾不暇,便不曾与许嵘通信。
天不随人愿,子欲养而亲不待。
他自己也没料到会中,还是状元。
抱了许三娘在膝盖上,夫妻俩互相倚靠,一起就着烛火看信。
许三娘哭,胡昀说了一箩筐好话哄她,什么必不辜负岳父厚望,要一辈子对她好云云,甜言蜜语信手拈来。
后来,父女两个精心挑了胡昀做夫婿,出嫁后反倒年时节日都有往来。
待到去都城后,胡昀高中状元。
许嵘写了满满六页信,赞赏胡昀。还特意说,她如今过得好,当父亲的终于能放心,有颜面去见死了的母亲。
再大一些,总听爹喝醉了酒,抱怨娘生不出儿子。
她的心情变得很复杂,忽然不再像原先那样,希望得到她爹的认同。
等娘死了,她不喜欢丽姨娘,便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里,大概过了半年才又见到许嵘。
眼下见许三娘哭得梨花带雨,提了一篮子纸钱,便都围上来瞧热闹。
她别的倒是不会,若论怎么哭才显得悲痛欲绝,恐怕放在天底下也是数一数二。
许三娘弱不禁风,眼角垂泪,迎风走向城外。
许二娘将心揣进肚子里,欢欢喜喜的绣起嫁衣,准备备嫁。
到晚间,丽姨娘再来时,却是愁容满面。
同她说,许嵘因她是庶女,已经写信向李家拒掉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