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当真想要他死,还需要去上郡?只光这几年来他做的事,足够他死一百次了。
我改变了想法,现在就算他求我,我也不要他留下了。
不过在那之前,好歹得让我满意一回才行。
于是我把他贬到了上郡,和那些朝臣猜测的所谓流放没有半点关系,纯粹就是我生气而已。
我生气,我乐意,他是我的,我教训他,天经地义。
临行之前他来看我,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单独来见我了。
他做的很好,我得承认这一点,至少比上一世的我好得多。就算我这一世不是抱着玩乐的心态去认真治理这个天下,也不一定会比他做得更好。
但只有一点我很不满,那就是他那满身锋芒大都对我而来。
很多时候,这让我很生气,比如那个被后世称为“焚书坑儒”的事件。
他说,这是我们的天下。
于是我笑了,既然已经懂得了这般的乐趣,那就不枉此生。哪需管他天理如何,生死何悔。
他朝着我笑,笑容之间竟有了七八分我昔日的影子。
父皇曾言,「此乃朕之天下」,父皇可曾记得。
这天下不可能有永恒的太平,战争绝不只是因为他们活不下去,而是因为欲望。
是人就有欲望,而当这个人还有了与之相匹配的能力时,这样的欲望就成为了推动天下棋局的野心。
这是恒古不变的至理。
我很期待。
六年。六年的时间,在他的推动下,大秦一点一点发生改变。
上一世我身负暴君之名,而这一次,这样的名声已经不多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的贤明。
但醒来的下一秒,我感受到了活人的体温。
我睁开眼睛,看到了我所以为的杀我的人,我这一世的儿子,扶苏。
果然,他到底是不舍得杀我的。
但我还是栽了。
我还是中了药,但这次的药不可能来自于胡亥,胡亥不会有这个本事。
于是我知道,做出这件事的人只能是他,扶苏。
我本想着慢慢来,对待猎物总是要有耐心一点,太过轻易的话会缺少很多乐趣。
可胡亥太心急了,距离扶苏离开不过几个月,胡亥便开始给我下药。
这样愚蠢的举动,简直是对我的侮辱。
至少,我不能让他死在胡亥手里。
但若是他在这里,便定然不会同意我动胡亥。
所以我需要支开他,而上郡有蒙恬,可保他无虞。
餍足之后我心情好了些,于是我问他,可知我为何想要他去上郡。
让他去上郡自然不是被气昏了头之后随口说的,我自然有我的考量。
其缘由在于胡亥。
「扶苏」
我不知他原本是谁,但这并不重要,扶苏是我给他的名字,这个名字属于他,而他属于我。
我想,我有新的乐趣了。
当然,在性事上,他一向都是令我满意的。
我上过很多人,但同他一处之后我才知道,原来被上也挺舒服的。
我觉得我当真是变了,那些虚伪的威仪对现在的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必要性,所有的行事不过为了合心而已。
我本来觉得,他若是能够对我道个歉服个软,没准我就大发慈悲不让他去上郡了。
但他没有这么做,他问我,我是想他活着回来,还是想看到他的尸骨。
我更生气了,原来在他眼里,我让他去上郡是想要他死?
明明他知道这件事利大于弊,但他就是要反对,而且是在朝堂上公开反对,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就好像我是他的敌人似的。
我对他已经那么纵容了,他究竟还要怎样?杀了我才甘愿吗?
咸阳宫的氛围越来越紧绷了,似乎所有人都觉得我已经容不下他。
可我为什么容不下?就因为我的江山不容他人染指?
他们错了,我想要这天下,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大秦不灭声威,而这并不是一定要由我来做的事。
我自然是记得的,我同他说,现在,这是你的天下了。
他摇了摇头,而后握住了我的手,拉着我走到章台宫的宫门前,玄色的帝皇衮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的声音落在我耳畔,并不是昔日里我那般充满豪情壮志的声音,他的声音平静而低沉,却好似穿透了生死,穿透了一世的轮回。
我问他,将天下牢牢把握于手中的感觉如何。
他沉默了许久,而后回答我,很好。
不是他惯常回答的「尚可」,而是「很好」。
我听他讲述了事情的始末,讲述胡亥的结局,还有如今这天下的战乱。
他的眼神有些落寞,他说,原来哪怕改变了一切,这战争依旧会发生。
我看着他,我说,原来这么多年,你才明白这个道理。
原来,他当真是想要我死的。
我没有死,我醒了过来。
实际上,当我醒来的时候我以为我已经死了,我又回去重回之前那种宛若灵魂的状态。
我并没有声张,佯装不知,让他以为我当真吃下了那些慢性毒药。
我要看看他到底想怎么做,等他发现被他喂了几个月毒药的我依旧活蹦乱跳雄姿英发时,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只要想想就很有趣。
他走之后,我开始对付胡亥。
这真的太容易了,胡亥自身既没有多么高明的谋略,身边也没有多少可用之人,唯有赵高有些棘手罢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至少这可以让我不那么无聊。
胡亥比我上一世记忆中确实变了很多,但那到底还是胡亥。
有着充足的野心,却并配不上皇帝的位置。
他讨好我的方式太拙劣了,一眼就能够看得出来。我可以假做不知陪他玩闹,但这一次,我必然不能让胡亥再重复上一次的结局。
回到咸阳宫后,他有了非常明显的改变,锋芒毕露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这让一干朝臣都变得无所适从,所有人都在观望我的态度。
我的态度?我要有什么态度?既然他不愿我操纵他的人生,那就由他来演绎这场天下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