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要对裴衍问出这种毫无意义的话?
有没有利用价值跟裴衍的疏远并没有关系啊,裴衍仅仅只是想疏远他?想抛弃他?
可他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裴衍忍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压低着嗓音解释道:“我让你留在我身边,从来没有想过要利用你。我可以给你庇护,这正是你所需要的,而我也不允许你的能力流落他人手中,仅仅是因为这样,‘利用价值’这个词,就不应该出现在你身上。”
裴衍的话一字一句地敲在沈映阶的心头,让他渐渐愣住,清晰的思维逻辑瞬间模糊起来,可挣扎片刻,忽然又清醒。
对啊,这不正是他留在裴衍身边的原因吗,为什么还要质问对方留他在身边的意义?
不过两人最开始的关系,确实是互利互惠,只是渐渐的,他对小男生的情感悄然发生了变化,而对方还停留在最初的认知里。
最让他震惊的,莫过于小男生一直认为他是因为有利用价值才被留在他的身边。
他怎么能这么想。
他取得了第一名,自然在j省参赛的五人行列里。
3月15日是国赛开始的日期,参赛地点依旧是b市。
他们这群参赛的人,3月1日到10日要参加集训,然后11日到14日,参加国赛的开幕仪式以及学术交流会,到时候会有很多高校过来宣讲,也算是提前招揽优秀学子。
小男生出院了,她也就不得不回公司上班去,胡秘书给她多批了好几天假,就是为了让她照顾小男生。
可是她真的照了个寂寞!
沈映阶出院后,还有三天便是开学日。
只是在面对沈映阶这个小男生的时候,她开始产生了自我怀疑。
对方话很少,甚至一天到晚都不说话,只是专心地在写寒假作业。
有时候看他写太久,她也会出声提醒,对方也听话,乖乖收了作业休息,只是对方真的就是不怎么与人交流,她都担心小男生这样会不会憋坏掉。
这闲得慌,就忍不住思考起小男生和大老板的关系来,这其中,估摸着能有点儿暧昧的东西。
不过,这暧昧在询问胡秘书后就彻底没了,小男生是大老板弟弟,她的牵线搭桥直接被汹涌的大浪冲了。
可是这工作闲的实在是太慌,她都开始怀疑起来,胡秘书给她找这份工作的居心何在。
苏娇娇点点头:“是的。”
沈映阶又沉默起来。
苏娇娇感觉这关“面试”好艰难。
“裴衍?”被盯的头皮发麻的苏娇娇发出疑惑,后知后觉地才想起来,裴衍不正是她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吗,就是大老板!
“我不知道啊,老板的事情我们员工不知道。”
苏娇娇有些奇怪,她不过是做个兼职,竟然还牵扯到老板本人,难不成这是老板的亲戚?
沈映阶在听完对方的话后便愣住了,他这里来了一个新的陪床,那裴衍……他这是走了吗?
一瞬间,沈映阶目光阴沉了下来。
苏娇娇本来还在高兴,看到对方突然变了的脸色,顿时忐忑起来。
沈映阶听到声音,抬起头去看,见到陌生的来人时,有一瞬间的惊讶。
“请问……你找谁?”他礼貌地主动问道,觉得对方可能是走错病房了,他并不认识这个女人。
早上裴衍给他带了早餐后人就不见了,他一直等着对方回来,心底多少有些焦急和慌乱,怕对方不回来了,又要抛下他去。
说他卑微,他不予苟同,凭他自己的能力,照样可以惊艳人生,可是他就是不能缺了裴衍。
这无关利益,无关情爱,仅仅因为裴衍是他的目标,他自愿守护的人,是他人生的信仰。
若说最开始不过是利用裴衍活下去,可长久的相处,裴衍已经是他生命里剥离不出去的一部分灵魂,裴衍于他来说太重要了。
沈映阶很开心,尤其是病房里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会觉得,裴衍是完全属于他的,愿意照顾他,为他做任何事。
然而,第二天陪护的人就变了,是沈映阶不认识的一个女人。
苏娇娇敲门走进去,见到病床上坐着的病弱美少年,便知道这就是她这几天要伺候的对象了。
沈映阶深深地看了裴衍一眼,转身走人。
下一刻,他眼底便浮现出惊人的占有欲,阴翳得可怖。
初四这天,沈映阶去了医院取钢板,又要住院一个多星期。
纠结一番无果后,沈映阶脑袋越发昏沉,他也不欲与裴衍多说,便转移了话题。
“应该快开饭了,衍哥我们下去吧。”
说着不等裴衍回话,率先转身走人。
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不太好,微微皱起了眉。
“如果是沈凌墨的事情,你可以跟我说一说。”
“沈凌墨……”沈映阶有些愣然,下意识摇着头,不想把看到的关于沈凌墨的事情说出来,“我没事,只是有些钻牛角尖罢了,自从元旦夜之后,一切都变了。”
“我……”沈映阶只觉得所有思绪乱成一团麻,可他却又意识不到自己的诸多不对劲。
他下意识把手套摘了下来,露出那双苍白修长的手。
这双手他看起来都有些陌生,谁能想到,这莹白如玉的外表下,潜藏着不为人知的人人渴求的力量。
他不信对方这番话,对方说没有利用他,那不就是说明他没有利用价值了吗,所以裴衍就疏远他了?
他哑着声音道来:“你不利用我,那我凭什么留在你身边,留在你身边又有什么意义?”
他所能想到的,就是用自己的能力与裴衍互利互惠,而裴衍疏远他,不正是自己没有用处了吗。
沈映阶愣住了,像是走进了思维的死胡同里,愣是想不明白。
可无论如何,裴衍这个人只能属于他,他不能眼睁睁让裴衍落入到别人的手中。
可是该怎么做他又毫无头绪,他不愿意伤害裴衍,哪怕一丝一毫。
沈映阶盯着自己的手,脑子顿时又乱做一团,裴衍疏远他并不妨碍对方对他的庇护,而他也不会落入别人的手中。
跟裴衍关系亲疏与否,都影响不了这个交易:裴衍庇护他,他只为裴衍所用。
所以,他的纠结是因为什么……
而这对他来说,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小男生对他没有情爱,那他正好只用克制好自己,也不会牵连出更多的麻烦来。
可是对方没有对他产生爱欲,又让他觉得不满,甚至贪婪地想要吞噬掉对方,让他与自己融为一体。
毕竟能参加国赛的同学们,都是每个省的尖子生。
他的作业倒是做好了,不过有人的没做好,例如裴泽阳和宋西岭之流,以及好多跟他认识的人。
所以,这三天就成了抄作业的黄金时期,熟识的人竟然还约了市图书馆见,就为了一起抄作业,简直乱的一团糟。
沈映阶把作业本派出去后,懒得跟他们交谈上三两句,只自顾自准备起数学竞赛国赛来。
最让她奇怪的是,这个小男生手上一直戴着白色手套,她更是忍不住脑补,这人是不是手毁容了,所以才戴着手套遮掩。
毕竟这个小男生长相太好,一双手毁容了那真的是太可惜了。
然而还没等她弄明白一切,她的陪床生涯就结束了。
而这部分灵魂如今要离开他,怎能让他不生出囚禁的欲望来。
沈映阶的话彻底震惊了裴衍。
他从来没有想过,对方觉得他让他留在身边,只是因为利用二字。
胡覃自然没有什么居心,是老板不给小男生陪床了,让他找一个靠谱的人过去照顾,他自己又不能亲自上,自然把颇受他信赖的苏娇娇给推出去喽。
苏娇娇办事,他放心。
苏娇娇以为,自己的亲和力还算是好的,跟谁基本上都能和谐相处。
就在苏娇娇以为这人难伺候,她应该得打道回府的时候,只听对方神情沮丧地说道:“你要留就留下吧,每天负责陪我学习。”
苏娇娇赶紧应了,不过陪学习什么的,身为病人要不要这么丧心病狂!
然而,苏娇娇每天陪床的任务真的是陪学习,这个病人自理能力很强,根本就不需要她的照顾。
一瞬间想明白,苏娇娇顿时懂了,可能之前是老板在照顾这个小男生,现在老板走了,对方在找人呢。
“额……你不要不高兴好不好,老板他可能有事,所以才派我来照顾你。”苏娇娇觉得她应该哄哄这个小男生,生病的人总是需要关怀的嘛。
沈映阶垂下眼,沉默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你是裴衍公司的员工?”
“你、你不欢迎我吗?”
沈映阶阴翳的眼睛看向对方,直看得苏娇娇后退了半步。
“裴衍呢?”
苏娇娇听着对方这清朗的嗓音,顿时就可以了,鼓起勇气拖着行李走到病床前,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苏娇娇,是这几天将要给你陪床的人。”说完还朝沈映阶微微一笑。
因为元旦那天晚上,裴衍把沈映阶遮的太好,所以苏娇娇一时间也没认出来,这就是她老板怀里公主抱过的那个男孩子。
胡秘书说看她年假闲得慌,就给她找了个兼职,问她做不做。
从不嫌钱多的苏娇娇当然做,反正年假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了。
毕竟一天500块,比她做秘书助理的日薪多多了!
裴夫人说要来医院照顾沈映阶的,被沈映阶给拒绝了,理由也很简单,医院他熟,找个护工看着他就行,取钢板只是后背动动刀子,没伤筋动骨。
如此裴夫人便作罢了,毕竟还有儿子看护着对方。
开刀的时候是裴衍陪着沈映阶去的,手术结束后的第一天陪护也是裴衍。
沈映阶这个样子,裴衍看的有些心慌,他下意识伸手抓住对方的胳膊。
沈映阶回过头来,“还有事吗?”不自觉的,语气就带上了疏离,这是面对裴衍的疏远时,他乖乖听话带来的下意识反应。
裴衍反应过来,赶紧松开手,只隐忍着道:“没事,去吧。”
听沈映阶提起元旦,裴衍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他顾不得沈凌墨的事,只艰难地滚动着喉咙,堪堪挤出几个字:“对不起……”
沈映阶面色恢复如常,抬眼注视着他,淡淡道:“衍哥你不用说对不起,我之前不是都说了,这件事当没发生过。”
裴衍欲言又止,最终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补上一句,这不可能。
裴衍再迟钝,也渐渐察觉到了沈映阶的不对劲,看来蒋玉青说的是真的。
还没等他开口,对方便先开口说道:“衍哥,刚刚我一时糊涂说错话了,你不要计较好不好?”
裴衍心情沉重起来,沉声问道:“你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而裴衍不利用他,又凭什么对他这么好,他又凭什么接受对方的好。
若说成为裴家养子,如其他人背后私言,他麻雀变凤凰一步登天豪门,对于他来说确实是多了一个庇护,可这也不是他真正想要的啊。
他早就想清楚了,仅仅只是因为裴衍,因为他在哪里他便跟随到哪里,哪怕他对他做了过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