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阶疼的一阵眩晕,他抱着裴泽阳,整个重量都移到了对方身上。
裴泽阳仿佛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顿时又惊又怒,从沈映阶怀里钻出来,扑到迎面要踹沈映阶的谷问天身上,把他扑倒,一个劲儿地捶他的脸。
“我让你打人!”
裴泽阳也算人高马大,能应付一会儿,但是双拳难敌四手,身上还是渐渐挂了彩,更是被一个跟班找到空隙,趁着他踢踹另一个人的时候,拿钢条甩在他的后背上。
“唔啊!”裴泽阳忍不住痛叫一声,腿一软跪在地上,却是更给了人可乘之机。
沈映阶被四个人缠住,尤其还有谷问天,身上已经挨了好几下,疼得他动作迟缓。
一想到那个冷面阎王似的男人的再三叮嘱,小警察就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对方似乎是不会善罢甘休这件事情。
教导主任闻言竭力保持镇定的脸色彻底崩了,那些学生到底给学校惹了多大麻烦啊!
说完,谷问天抄着家伙就往沈映阶面前窜过去。
“跑!”
沈映阶大喊一声,却是迎上扑过来的谷问天,双手接住对方劈下来的钢管,一脚踹了上去。
然而前脚救护车刚进去,后脚警车就来了。
保安彻底被吓懵了,赶紧打电话给了领导。
案发现场,医护人员给裴泽阳做了止血急救后,小心翼翼地把对方抬上了担架,接着又抬起几乎瘫软了半边身子的沈映阶。
沈映阶哽咽着,一字一顿地说道:“在这个世界上,我只剩下你了。”
裴衍心头一震,泛起微微酸涩,巴不得现在把人搂进怀里好好安慰,身为对方的监护人,小男生能依赖的人确实只有他了。
救护车很快到来,学校保安看到准备开进学校的车子,顿时吓了一跳。
“衍哥,我疼。”
裴衍心头一紧,摸沈映阶的头更温柔了,“等救护车来了,就有止疼片吃了。”
沈映阶僵硬地扯出一抹笑,眼泪又忍不住淌了出来。
裴衍放轻了语气,近乎是在哄着沈映阶,企图转移掉他的注意力。
说到底,还是他对两个孩子的保护不够,不然也不会发生今天晚上这么恶劣的一件事。
沈映阶“嗯”了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沉重地喘息着。
“衍哥,是我连累了裴泽阳。”
沈映阶低垂下眉眼,心情低落至极,甚至连身上的疼痛都被忽略掉了。
明明他脑袋还残留着共情裴泽阳的疼痛和眩晕,可他就是意识很清醒,清醒地知道现在他们还躺在案发现场,并且被拖累了裴泽阳的愧疚裹狭着,痛不欲生。
不是他不担心裴泽阳,而是有沈映阶在的地方,谁也死不了,倒是沈映阶自己才是充满危险的。
看着堂弟一片血肉模糊的后脑勺,裴衍握紧了拳头,今日的事情他一定要查清楚。
这散落一地的钢管钢条,可是比道上的小混混打架还狠。
几秒钟的时间,裴衍便从黑暗里冲了出来,沈映阶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充满希冀地注视着裴衍。
裴衍只见地上一片鲜血淋漓,躺着他的堂弟,以及充满期待地等着他到来的沈映阶。
对方哭的满脸脏污,像只流浪猫似的,却越发惹人心疼。
沈映阶把脸埋在满手是血的臂弯里,哭的撕心裂肺。
裴衍不太认路,好不容易才找到沈映阶说的地方,然而快要到达目的地时,只听到一阵让人心痛如绞的哭声。
裴衍下意识停住了脚步,耳朵里除了风声,便只充斥着这让人难以忽视的哭声。
拍完照片,沈映阶的手无力地垂下,因为左肩膀以及后背被甩了一钢管,早已疼到麻木,动弹不得。
做完这些,沈映阶突然就哭了,眼泪唰唰唰地沿着那张精致的脸往下落,哭着哭着,声音就失控了,整个漆黑的夜里,只有他的哭声。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因为他而死,如果不是他拥有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裴泽阳现在已经躺尸了。
沈映阶主动挂断电话后,拨打了120,简短地说明情况和地址后,让那边快速出救护车。
接着便是拨打110报警,这次出这么大事儿,他非得闹的学校人尽皆知,欺负他的人,一个也别想好过!
报警完毕后,沈映阶甚至还有心思单手给躺倒在地的裴泽阳照了张照片。
沈映阶神色一凛:“是张楚潇?”
谷问天被两人的话弄得噎了一下,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朝自己的几个混混跟班眼神示意了一下,然后几个人渐渐围上去,想要困住沈映阶和裴泽阳。
沈映阶握紧了拳头,警惕着这缓缓靠近的人,裴泽阳也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怎么办?”
裴衍立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再次问道:“沈映阶,回话!”
“衍哥……”沈映阶歇了一口气后,才缓缓发声,“我和小白被人打了,就在男生宿舍去教学楼的那条路。”
裴衍一听这话,心脏像被攥住了一样猛地抽疼,甚至感觉呼吸停滞,有点儿喘不上气来。
仅仅才过了三两分钟,沈映阶就瘫在地上动弹不了,都不够再去照看裴泽阳一分。
手机在打架的时候掉到了花坛上,沈映阶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爬过去,一点一点地拖着身子来到了花坛边上,颤抖着手摸索上了手机,按下了开机键。
幸好手机没有摔坏,沈映阶率先拨通了裴衍的号码。
不过沈映阶尚存了一丝理智,顾不得牵引到后背的疼痛,用牙咬脱掉手套,缓缓地覆盖到裴泽阳不断冒血的伤口上。
苍白修长的手触碰到伤口,很快便变成一片红色。
还没等沈映阶再仔细看看裴泽阳的伤口,后脑勺剧烈的疼痛就席卷了他,不断撕扯着脑袋上敏感的头皮以及他脆弱的神经。
“走,不关我们的事,不关我们的事!”
谷问天撒下手里的钢管,立马转个身站起来跑了,而那几个跟班愣愣地没回过神来,下意识却知道出大事儿了,赶紧跟着谷问天跑了。
沈映阶好不容易爬到裴泽阳身边,裴泽阳后脑勺已经血肉模糊一片,脑袋下全是血,他整个人已经失去意识一动不动,或许已经死了。
沈映阶刚反应过来就看到这一幕,脑子一片空白,只见那石头砸破了裴泽阳的脑袋,殷红的血一股脑儿地冒出来,紧接着裴泽阳直愣愣地倒在地上。
“裴泽阳!”
沈映阶又惊又怒,什么也顾不得,往裴泽阳身边爬过去,今天就是他死,裴泽阳也不能出事!
裴泽阳终于反应过来,见到有人拦住去路,立马气怒了:“你们干什么?”
裴泽阳的话打破了对峙的寂静,为首的谷问天攥着钢管一下一下地敲打在手心里,无端制造出一股压力,高傲蔑视地看着沈映阶和裴泽阳。
“你就是沈映阶?”他轻飘飘地问沈映阶话,“有人出钱让我带人来打你,你可得经打一点儿。”
就在裴泽阳失去防备一心只打谷问天的时候,一个胆子大的跟班直接摸索到了花坛上装饰用的鹅卵石,爬起身来红着眼奔过去,不由分说一石头砸在裴泽阳后脑勺上。
“啊!”
裴泽阳只觉一阵剧痛,嗓子破哑地叫出一声,瞪圆了眼睛。
双方都打红了眼。
在甩了一个跟班一拳后,眼睛瞥见裴泽阳被打得跪在了地上,只见钢管就悬在他头顶马上要重重落下,沈映阶不知哪里来的力量,飞奔过去,救下了场子,让钢管落在了他的后背上。
“嗯!”
谷问天踉跄退后两步,眼神越发狠厉,“沈映阶,你他妈找死!”
谷问天再又攻击上来,而其他跟班也围住了沈映阶,使劲儿地往他身上打砸,沈映阶竭力避开又踹开几个人,想往身后退去。
裴泽阳听到跑就赶紧跑了出去,然而谷问天带来的人有跑的快的,立刻拦住了他的去路,裴泽阳还没跑出几步就被堵住,那些跟班手里握着的木棍钢条就往他身上招呼。
救护车开出去,警察在现场取证快结束的时候,校领导才匆匆赶到。
“怎么回事?”赶来的教导主任赶紧问警察。
做纪录的小警察看着学校的领导反过来问他们怎么回事,顿时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忍不住呛声一句:“自己学校的事儿你们不知道?这里曾发生了恶性的打架斗殴事件,哦,应该是单方面群殴,刚我们才把散落在地上的几根钢管钢条之类的罪证收了,希望校方能配合我们找到凶手。”
“怎么回事?”他们学校都放假了,怎么还有车开进来,还是救护车,要命!
开车的司机伸头出去赶紧道:“你们学校出事了,救人要紧!”
保安被吓住,不过还是赶紧开了门。
“衍哥。”
“嗯。”裴衍轻轻回道,给沈映阶擦了擦眼泪。
沈映阶眼泪却是流的更凶了,把裴衍又吓了一跳,“别哭,你衍哥我在呢。”
裴衍看得心中一骇,焦急道:“你别睡!”
沈映阶又缓缓睁开眼睛,还晓得苦中作乐:“我要是能睡着,真的就谢天谢地了。”
裴衍忍不住怜惜地摸摸他的脑袋,沈映阶感受着大手掌的温暖,心里的委屈一股脑儿又迸发了出来。
“不是你的错。”
裴衍回转身来面对沈映阶,却也不敢再去碰他,小男生看起来也像伤的不轻,刚才是他鲁莽了。
“等救护车来,其他的都交给我,嗯?”
沈映阶小声道:“一会儿我跟他们打,你立刻跑出去,先给衍哥打电话,再去报警知道吗?”
裴泽阳听沈映阶的话,也知道沈映阶的战斗力,“嗯”了一声,伺机准备跑走。
谷问天听到两人的谈话,嗤笑一声:“还想报警?你们先想着能不能醒着离开吧!沈映阶你不是很能打嘛,跟我试试喽。”
除非是有备而来,不然他找不出任何理由来,会有人在学校里置沈映阶和裴泽阳于死地!
裴泽阳胸膛微弱地起伏着,甚至因为疼痛发出细微的哼唧声,裴衍不敢去碰他,只凑近着观察他的情况。
他还是第一次见堂弟这么病弱的一面,双眸紧闭面色苍白,浑身散发着血腥味,像是要随时死去一般。
裴衍几乎是冲过去搂住了沈映阶,“你没事吧?”
沈映阶虚弱地摇了摇头,眼神看向裴泽阳的方向,“他……我已经叫了救护车……”
裴衍把沈映阶轻轻放下,压下心里因为担忧和愤怒引燃的暴虐,去查看裴泽阳的情况。
裴衍近乎失去理智地冲了过去。
“沈映阶!”
沈映阶听到声音,哭声突然止住,目光看向一片漆黑的声源处,蠕动着嘴,嘶哑地呼喊着:“我在这儿,裴泽阳……快救裴泽阳……”
他一直以为,他来到这个世界里,谨慎提防着所有危险,抱大反派大腿对抗主角团,就能够让自己不死,就能好好地活下去。
可是现实告诉他,他可能不会死,但是身边的人会因他而死啊,这比他自己死还让他痛彻心扉。
“啊……”
周围漆黑一片,隐约有路灯闪烁。
闪光灯一亮,一张看起来有些狰狞恐怖的照片就留存在了沈映阶的相机里。
夜色里,照片里的血不是红色,像泛着光的黑色,看一眼就让人心里不适。
“别慌,我马上到!”裴衍挤出这几个字,迅速打开车门下了车,都来不及关车门便跨上了天桥。
今晚十一中放假,多的是往外走的学生和家长,天桥上人很多,裴衍在桥上快速往学校方向移动,倒是让不少人忍不住侧目看他,什么事儿这么慌慌张张。
裴衍还准备安抚沈映阶一下,但一看手机已经被挂断,心更是悬在了嗓子眼儿里。
裴衍刚好把车停在老地方,看到沈映阶打过来的电话,赶紧接通了。
“喂,我刚到,你们来了没有?”
然而说出话后,对面并没有立刻回复,只听到粗重的喘息声,像是疼痛到极致发出的哀鸣。
“啊!”
沈映阶忍不住哀嚎出来,一份痛裹挟着裴泽阳身上大大小小的痛,一起撕裂着他的身体,他本也就受了伤,这会儿疼痛一股脑袭来,疼得他冷汗直冒,全身都在大幅度抽搐着。
可是,他不仅没有疼晕过去,反而越发地清醒,能看到裴泽阳正在冒血的伤口是如何慢慢止住血的,能看到裴泽阳活过来后,因为疼痛而身体不自主地抽搐着。
死亡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
沈映阶慌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比那次被孙淼绑架还要让他惊慌痛苦。
裴泽阳因为他成了这样子,他要怎么跟大反派交代啊!
这些人明明是奔着他来的!
那个跟班一石头砸下去,人也懵了,看着裴泽阳后脑勺不要命涌出的鲜血,吓得赶紧丢掉了手里的石头。
谷问天也被吓住了,随着裴泽阳扑通倒地的声音,愣愣地后缩两步。
沈映阶凝着眉眼,不放过谷问天话里的关键词,冷声质问:“谁让你来的?”
说着他在脑子里迅速思索他在学校里又得罪了谁。
裴泽阳听到谷问天的话,立刻炸了,联想到之前沈映阶被张楚潇打的事,直接骂出口,一点儿也不在乎二少的涵养,“是不是张楚潇那个狗日的,我可去他奶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