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秀张嘴喊了声,“二哥,这么晚了,你明天再去吧?而且今晚有雨……”
李钧停下脚步,转过身,隔着夜幕看着她,“云秀。”
云秀心头一跳,整个人慌了起来,“二哥?”
李钧第一次大晚上去找云秀。
云秀一颗心怦怦直跳,见了面,才听李钧说,“手链给我。”
她愣了一下,才递出手问,“这个?”
他愤懑又无奈,只能自己一个人生闷气,转念又想到云秀,也不知道二哥怎么跟云秀说的,他们以后不会结婚了吗?
云秀那么喜欢二哥……
卫小杰知道云秀喜欢李钧,喜欢了很多年,却也知道,李钧一直拿云秀当妹妹。
“苏情。”他开口,嗓音哑得冒火,“别撩拨我。”
苏情睡了个好觉,还做了场春梦。
梦里她在一片绿意的草原上骑着马,李钧吹了个口哨,马就载着她往他的方向奔去。
“怎么不问我在干嘛?”她声音里不自觉带了点笑。
他问,“你在干嘛?”
她用气声说,“我在想你啊。”
“有了我,你不能再找别人。”
她没忍住又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她拿起手机,寻着他的电话拨了过去。
这是在表白?
周一放假什么的,是在跟她汇报自己的工作假期?
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余光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她才微微怔住。
“我跟云秀的婚事退了。”他说。
苏情怔住。
“因为我?”她抬眸看向他。
李钧没想到,她偶尔露出的另一面会如此吸引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偏头避开她的帽檐,吻住她的唇。
苏情踮脚搂住他的脖颈,热情地回吻住他。
她以为他不会再来找她。
李钧眸子落在她脸上,半晌应了声,“嗯。”
苏情顿住,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生动极了,愣怔,错愕,还有狐疑,最后化作一抹微笑。
她不信。
“来找我?”她勾唇笑着走近,“怎么不上去?”
在马场,她每天都穿各式各样的旗袍,开到大腿,露出白皙修长的美腿,这是李钧第一次见她穿常装。
简单到非常普通的一套运动服,套在她身上显出几分柔软和清秀。
“好。”
在孤儿院陪孩子们聊了会天,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苏情付了钱下车,却在进公寓之前,看见树下站了个人。
“她昨晚就知道了。”李钧拿了几枚创可贴,对着镜子,把脖子上的齿印贴上,声音低低的,“我昨天去要手链的时候,跟她说了。”
卫小杰吃惊地瞪大眼,半晌才问了句,“二哥,你认真的?”
李钧抚平贴在脖颈的创可贴,喉口应了声,“嗯。”
她在这只牢笼里挣扎了许多年,直到现在,还没挣扎出来。
“你也知道,她们这样的孩子,进了正常的学校,会受到歧视的,年纪又这么小,万一造成心理阴影,对未来影响更大。”院长轻声说,“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有那份毅力和决心去接受外面的世界,我们这里的孩子,有绝大部分是害怕出去的。”
苏情上次过来的时候,给了张五十万的卡,让院长把孩子们送出去念书。
苏情笑着不说话。
她是被弃养的,是前一个院长发现的她,当时还是大冬天,她就裹了个小包被,被人放在孤儿院门口。
孤儿院的日子很难熬,五岁之前不被人收养,以后就很难被收养。
车子一停下,孤儿院里的小孩就听见了动静,隔着铁门张望过来,认出苏情后,不少小孩子都冲了出来,兴高采烈地喊着姐姐。
苏情多付了点钱,拜托司机帮忙把东西搬下来,随后招呼孤儿院里的孩子出来帮忙一起搬。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你今天要过来?”院长六十几岁了,头发全白,戴着老花镜,身体还算不错,腰背很直,人还没到跟前,脸上就已带了笑,“好久没看见你了。”
挂断电话之后,她打开衣柜,拿出里面普通的一套运动服换上,把长发束起扎在脑后,又戴了顶帽子,这才下楼。
雨后的空气带着股沁入肺腑的凉意,她吸了口气,在楼下舒展了下四肢,小跑着去了趟超市。
车库里的车很久没开,上面积了层灰,她打电话叫了人过来把车开去洗了,随后拦了辆出租,把从超市买来的东西一趟趟运到车上。
云秀其实心里一直清楚,但她不想承认,心底还特别委屈,“你对……那个漂亮姐姐有那种感情是吗?”
李钧手指捏着那密封起来的手链,声音有些低。
“我不想瞒你。”
李钧早上六点回来的。
卫小杰就住他隔壁,听见动静赶紧过来了。
李钧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和昨天湿透的衣服一起放在盆里,随后换上一套干净的黑色骑装。
“我们可能不适合结婚,明天我会跟你父母好好谈一下。”夜幕中,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沉然和冷静。
云秀眼泪已经下来了,“二哥,你不喜欢我吗?”
“喜欢,但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李钧摸了摸她的脑袋,“你还小,我一直把你当妹妹。”
李钧已经去解了下来,拿了纸巾擦拭干净,随后动作小心地装进密封袋里。
“二哥,出什么事了?”云秀心里没来由地不安起来。
“链子很贵,我去还给她。”李钧说完,转身要走。
云秀才刚成年,和李钧差了近十岁,两家是过命的交情,云秀的父母为了报答李钧父母,硬是要把自己未来的女儿嫁过来,跟李家定下娃娃亲。
谁知道,这女儿足足晚生了李钧十年。
虽说差的年纪有些大,但李钧一直对云秀照顾有加,两家父母都比较满意,打算等云秀成年之后就举办婚礼,但是云秀奶奶突然生了病,这一耽搁就到了现在。
那道气音丝丝缕缕地缠绕进耳畔,勾得人心尖都发着痒。
李钧握着马刷,站在马隔间里,被这道勾人的气音勾得下腹窜起一把火。
那火直将他的喉咙都烧得哑了。
电话通了,两个人都没出声。
好半晌,苏情才开口,“在干嘛?”
“给马刷毛。”他说。
镜子里的女人眼尾含春,笑得跟热恋中的小女生一样。
一点都不像她。
把自己抛在床上时,她又想起李钧临走前说的话。
卫小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嗫嚅着说了句,“我会保密的。”
他觉得李钧和苏情在一起这件事,会成为李钧的污点。
卫小杰从来马场就崇拜李钧,他自然不希望,自己崇拜的二哥因为那个女人而沾上污点。
“是,因为你。”他眸子定在她脸上,周正的五官让他说话时,表情总处于严肃与冷酷的状态。
可没来由地令人悸动。
苏情晚上刷牙时,想到男人的表情,又不自禁失笑了片刻。
甚至打算把昨晚那段封存在记忆里,却不想,今天还能再见到他。
“我周一放假。”李钧松开她,嗓音低哑,“你如果有事出去了,给我消息。”
苏情手指搭在他颈后,食指画着圈,声音很轻,“你是要把我当情人养着,还是想把我当炮友养着?”
她伸出食指和拇指,轻轻搭在李钧脸上,微微用力一捏。
“咦,不是人皮面具啊。”她露齿一笑,身体又凑近了几分,几乎靠在他胸口,“真的想我了?”
帽檐下的一双眼,亮得惊人。
她眉眼的风情被帽檐压着,只剩一张昳丽到令人惊艳的脸露出来,唇红齿白,有种灵动的魅惑。
“我待会就走。”不知是不是因为夜深的缘故,李钧的声音较平时低沉得很,尾音带着气音,落进耳朵里,意外地好听。
“那你是想我了?”苏情凑近,漂亮的一双眼在夜光下闪着别样的光。
男人依旧穿着一身黑色骑装,衬得肩宽腰窄,身姿笔挺,他站在树下,黑沉沉的眸子隔着距离看向她。
苏情被那眼神看得心口一悸。
心跳立时就快了几分。
院长说考虑,现下是给了答复。
苏情点点头,“问问吧,如果有,哪怕只有一个。”
她转头看向院长,目光里带着几分郑重,“请你务必让她念书,一直念到大学,费用我来出。”
而苏情不想留在孤儿院,不想当个没爹没妈的孩子,想和外面的小孩一样,可以上学,可以无忧无虑地出去游玩,而不是困在这扇大铁门内,日复一日地隔着铁门,去看外面的世界。
她记事起就懂得讨好长辈,学会了乖巧和装可爱,为的就是多分到一块饼干,或是长辈的一个温暖的摸头动作。
五岁之前,她如愿以偿地被收养,却不想,被关进另一只牢笼。
“嗯,正好今天没事。”苏情把手里买的两份礼品盒递过去,“身体怎么样?”
“还是那样,好着呢。”院长跟她说完话,看见那群孩子抱着东西兴高采烈地往里面跑,训了几句,“别跑,好好走路,东西搬进去放下,不准乱动。”
又转头训苏情,“别每次来都买那么多东西。”
“师傅,去红心孤儿院。”
上车后,她喘着气看向窗外,脑子里没来由地想起李钧,他一双眸子黑沉沉的,定定看着她几秒,忽而扣住她的下巴吻上来,热烈又急切,力道很重,吻得她又痛又麻,身体却泛起酥麻的快感。
她把车窗打开,掏出烟叼在唇上,想到待会要去的地方,她又把烟塞回烟盒。
“是。”
苏情下午又躺了两小时,张茉莉打电话问她,晚上有个局去不去,可以认识些有钱人。
她笑着婉拒了。
卫小杰看到他脖颈的齿印和后背的指甲痕,他虽然才刚成年,到底是在马场这么个地方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当下就知道李钧昨晚干嘛去了。
可他明明是去送手链,怎么就……
“二哥……”卫小杰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你这样云秀要是知道了,她肯定很……很难受的。”